342.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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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的時候,看守所里發了月餅,每人一個。

  不是八月十五吃月餅嗎,正月十五吃元宵啊?

  可這話誰也不敢問。萬一問了,管教想起來不對,把月餅給收回去,元宵也不給了怎麼辦?這個是完全有可能的。

  月餅雖然只有一個,可這要是放在五年以前,都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趙鑫磊記得他第一次進看守所,早上就給一個饅頭,一塊鹹菜。中午倆饅頭,一碗清水燉白菜,湯里看不見油花,估計也就給放了點鹽。

  晚上,有時候是燉白菜,有時候是菠菜。裡面有幾塊豆腐。趙鑫磊都把豆腐當奢侈品,捨不得吃,最後才慢慢吃掉,邊吃邊回味豆腐的余香。

  還有時候,就給快水蘿蔔鹹菜。

  他飯量大,吃不飽,那時候給餓的,隨時隨地都有種要被餓瘋了的感覺。

  管教公開教導他們,進到這裡面,就是犯了法接受改造的,不是讓你來享受的。就是要讓你記住這裡面的煎熬,出去以後想起來就害怕,再不敢犯法,再不要回來。

  如今已經有所改善。像趙鑫磊這樣還沒有定罪的,吃不飽可以讓家裡人拿錢,多買一個或者兩個饅頭。但其他享受,還是一律不許有。十五能額外給個月餅,就算相當不錯了。

  進去過的人都知道,看守所這段日子,是最煎熬的。等定了罪,轉到監獄裡面去,就會好一些了。

  所以,好多人積極配合,爭取早日定罪,也是想著儘快離開這個不是人呆的地方。

  趙鑫磊當然也想趕快離開,可這一回,他估計自己離開這裡的時間,還不知道哪猴年馬月呢。

  胡波抓他,名義上是抓賭,說他放高利貸,實際上是為了高崎那個車禍。

  他不在車禍這個事情上配合胡波,恐怕在這裡住一年都有可能。

  一年的清水煮白菜,怎麼熬啊!他在心裡暗暗叫苦。可是,不能熬也得熬啊,除非他死在裡面,徹底給封了口。

  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手裡的那個月餅,他還真捨不得吃。最好是留著,等實在給熬的受不了的時候,吃一點解解饞。

  可外面有管教不時巡邏,平時整理內務,管教也會進來檢查。真要被發現了他藏東西,月餅會被沒收不說,一天不給飯吃都是正常的。

  他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把那塊月餅吃到肚子裡去。

  他儘量放慢吃月餅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儘量享受那塊月餅帶來的香甜味道。

  這才是人間的味道啊!

  月餅享受到三分之二,門口窗洞那裡,就出現了管教的臉。

  「趙鑫磊!收拾自己的東西,出來跟我走!」

  他就吃了一驚。這不是提審,是要他收拾東西。

  要把他轉到監獄裡去?還沒審判呢?放了他?不可能!胡波這孫子,這回打好了譜,就算他堅決不承認車禍的事,只是開賭場,放高利貸,也能判他幾年。

  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真被釋放了。

  「教導,教導,我沒事了,出去了是不是?」他有些不相信,又問給他辦手續的幹警。

  「不想出去呀?那我匯報一下,你在裡面繼續呆著吧。」

  「不是,不是。嘿嘿,嘿嘿……」

  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看守所的院牆和墨綠色的鐵大門上,他從裡面走出來,在大門口站了很久,眯著眼睛看那陽光照射過來的方向。

  自由真好!

  他相信這自由是司老大給的,也只有他才會有這麼大的能量,可以在關鍵時刻,讓胡波這王八蛋終止調查。

  不過他也不怎麼感激司老大。畢竟,他做的一切,都是為司老大做的。他進來了,司老大也會提心弔膽。不把他撈出來,他司老大也會擔心,萬一他在裡面那句話說不對,把他司老大給賣了。

  今天是十五,過年在看守所里過的,沒撈著和家人團聚,今天補上也不遲。

  胡波這王八蛋,過年都不許探視。進去這二十天,他除了能看見一個屋的獄友,就只能看見警察了。

  他先回自己家,準備回家好好洗個澡,去去晦氣,再領著老婆孩子回父母家,和爹媽一起過個十五。

  到家以後,家裡沒人。他就想,興許老婆孩子這時候已經在他父母家裡了。

  趙鑫磊在外面挺混蛋,吃喝嫖賭的,壞事也沒少干,可在家裡,對父母,對老婆孩子,和正常人也沒什麼區別。

  唯一和正常人不同的,恐怕就是對老婆比較嚴。他在外面的事,不許老婆問,更不許她管。跟著我,不用辛苦上班還有錢花,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其餘的不許參與。男人不在外面橫行霸道,花天酒地,你哪來的幸福生活?

  老婆知道他不是東西,他的事也不敢問。

  在家洗了個澡,換一身衣服,順手把從看守所穿來的衣服揉吧揉吧,捎出去扔了,他就去父母家。

  父母家裡也沒人。

  他就感到有點不對勁了。難道是司老大怕他在裡面招了,先把他的家人給弄了去做人質去了?

  他給老婆打電話,老婆的電話關機。

  他開始心慌了。

  司老大那裡,他是絕對不敢去找的,找孫耀輝也不妥當。

  興許,是老婆感到了危險,領著家人都去了鄉下的家裡,避風頭呢?

  他決定先去鄉下的家裡看看去。

  所謂狡兔三窟。在外面幹缺德事的人,同樣也怕別人像他一樣,對他用下三濫手段,對付不了他,對付他的家人。

  因此,趙鑫磊很早就偷偷在郊區山裡的一個小村子裡,買了一套平房。

  這平房位於一個唐城郊外北面的大山里,房子外面還加蓋了三米半的圍牆。圍牆四個拐角的高點上,都加裝了攝像頭,全方位無死角監控。

  從外面看,這房子和村里其他房子,沒有多少區別,只是院牆更高一些,外牆抹一層厚厚的水泥,弄得十分光滑,不利於攀爬。另外,牆頭上插滿了碎玻璃,就算有人能爬三米半,到牆頭那裡也沒法搭手。手伸上去,會被牆頭上的那些所碎玻璃給劃個稀爛。

  院子裡面,有七八間房子,裝修也十分講究,水電暖齊全,足夠他們一家和父母住的。

  他買這房子的時候,誰也沒說,除了他老婆知道這裡以外,別人都不知道。且這房子沒有產權證,是他從村里一個村民手裡買的,從房產局那裡,也查不到他這個房子。

  03年的時候,他的場子裡來了一個外鄉人,贏了不少錢。趙鑫磊看著眼紅,暗中安排看場子的兄弟,混進去出老千坑人家,被人家識破了。他反而惱羞成怒,藉機把外鄉人暴揍一頓,搶光了人家的錢財。

  沒想到,外鄉人也不是善茬,在本地鬥不過趙鑫磊,就暗中從老家叫來幾個兄弟,把他老婆給綁到外地去了。

  對方給他帶話,親自登門認錯賠錢。否則,就去窯子裡找他老婆吧。

  他捨不得老婆,只好親自去登門道歉。錢沒少花,還讓人家揍個半死。至於老婆讓沒讓人家給玩慘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從那以後,他就長了記性,只要估摸著在外面惹到了硬茬,有個風吹草動,他就讓老婆帶著孩子,到這鄉下的房子裡住一段時間,直到危險過去,再回城裡的家住。

  他被外鄉人整慘了的時候,曾經去求過司老大。不過他不敢去親自找司老大,這是司老大的忌諱。

  那時候管著他的,是劉小軍。他去找劉小軍,被劉小軍臭罵他一頓。司老大為了他,也是拖了好多關係,花不少錢,才把這個事兒給平了。

  劉小軍死了以後,他就歸孫耀輝管了。

  從出了那次大事之後,他就老實了不少。不過,也讓司老大那邊知道了他的軟肋,他捨不得老婆。

  他猜想,是他出事以後,司老大派人把他老婆弄去做人質了。不過司老大不該連他父母和孩子一塊弄去呀?

  再說,他在郊區的那個平房,司老大是不可能知道的。按理說他被抓以後,他老婆就會到那郊區的房子裡,先躲起來再說,不應該給司老大抓她的機會啊?也許,是她老婆覺得這回事態嚴重,一併把他父母也接過去了?可她為什麼電話也關機了呢?

  琢磨半天,他還是決定,先去鄉下的房子裡看看再說。就算是司老大把他的家人都弄了去,他在裡面什麼也沒說,現在好好的出來了,司老大也應該會放了他們,倒是不用過於擔心。

  謹慎起見,他沒有直接奔郊區的房子,而是坐著公交車,在城裡面轉悠,不斷倒換線路,直到下午五點,看看天要黑下來,確定沒有人跟蹤他,這才換了去郊外的公交,奔著自己那套秘密的房子去了。

  他不僅怕司老大跟蹤他,也怕看守所放他出來,是胡波的計策,暗中派人跟蹤他,看他是不是要和司老大聯繫?

  到了那個村子頭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在村口的公路邊上,下了公交車,順著通向村裡的水泥小路,往自己的房子那邊走。

  這個村子不大,又在山裡,只有二百多戶人家。村子過於偏僻了,年輕人要麼去市里工作,要麼就去了更遠的大城市打工,已經沒有在村里居住的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留守兒童。

  不過這時候,還有好多年輕人過年回來沒走,水泥小道兩邊,高低錯落的院子裡,不時傳出歡聲笑語和鞭炮聲響。偶爾有誰家在放煙花,升起的火焰頃刻就照亮了小小的山村。

  山村依山勢而建,都是石頭房子,錯落有致。小橋流水人家,白天的時候,特別是春夏秋三季,山村被包圍在群山環抱的樹影密林里,景色還是相當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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