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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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下裡,胡麗麗就問高崎:「你說,她是不是早就醒來了,只是不會動?她已經知道咱們的事情了?所以,她心裡接受不了,故意裝作不認識我?」

  高崎也不好判斷是不是這樣,只能等著陶潔慢慢好起來,再進一步觀察著看。

  總公司的工作,已經走上正軌,所有的事情都有專人負責,下面人才濟濟,高崎本來也沒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插手。

  他就囑咐胡麗麗,他暫時就陪著陶潔在醫院裡,公司方面,由胡麗麗全面掌控,有事情再打電話找他。

  也只能如此了。

  陶潔的身體是有知覺的,只是大腦還不能順利指揮身體。移動手腳,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往往移動一下手臂或者腿,都會累的出一身汗。

  但她的發音卻越來越清晰。她能說話以後的第一個要求,就是為她穿上衣服。高崎只好給她買來最薄的純棉秋衣秋褲,讓護工給她穿上。

  她的第二個要求,就是她方便的時候,不許高崎看見。

  這明顯就是不拿他當丈夫,弄得高崎很傷心。

  但有一點讓高崎很欣慰,陶潔不自暴自棄。雖然移動四肢很困難,很受罪,累的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她還是咬牙堅持,不斷在和大腦做鬥爭。

  因此,在她的不斷努力之下,一個星期以後,她可以倚著身後的棉被,在床上坐上一段時間了。

  她安靜地坐在床上的時候,高崎就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問她說:「你是真的不認識我了,還是因為你生我氣了,故意和我鬧彆扭啊?」

  這時候的陶潔,已經可以通過語言,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很清楚了,只是說話還是磕磕巴巴的。

  陶潔轉動脖頸還挺困難,就不看高崎,目視前方說:「我,可能,忘記了好多。我,知道我認識你,可能,我們還很熟悉。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你是誰。」

  高崎就從一邊的沙發上起來,坐到床沿上,看著她的眼睛說:「那你為什麼認識我爸媽,知道他們是公公、婆婆呢?你都知道他們是你公婆了,為什麼不知道我是你丈夫?」

  陶潔不和他交流眼神,但他可以看出來,她的眼神越來越清澈了,這是他妻子的那個眼神。

  好久陶潔才說:「我知道,應該是這樣,可是,我想不起來。我腦子好亂。」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都能想起什麼來?」高崎問她。

  她的眼睛裡開始出現霧一樣的東西,過一會兒就說:「我累了,想休息。」

  高崎只好嘆息一聲,喊來護工,把她放平了,看著她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個月之後,陶潔終於可以指揮她的四肢了,就讓護工攙扶著她,慢慢下床。

  高崎明顯可以看的到,她站在地上的雙腿在不停地顫慄,可她依舊堅持,咬著牙,頭上冒著汗站在那裡,直到實在支撐不住,這才示意護工把她攙到床上去。

  她不讓高崎扶她,完全就把他當了陌生人。

  這下高崎傷腦筋了。自己最愛的人,竟然不認自己。

  陶潔不做理療訓練的時候,在床上躺著,高崎就坐在她頭邊上,和她述說過去的往事,從在唐城量具他們開始認識說起,說到孫繼超、劉群生,說到她的師傅蔣秀英,好朋友薛雪,還說到老摩托。

  他驚奇地發現,原先車間裡的人,她都認識,蔣師傅過來看她,她還知道抱著她叫師傅,可她怎麼就是不認他這個丈夫呢?

  對他的定義,陶潔很模糊。她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是她丈夫,可就是不認他。

  被他逼急了,陶潔就說:「我知道你是高崎,也知道我們是夫妻。可是,你又不是高崎。」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高崎不是高崎,那高崎是誰?

  再問下去,陶潔的表情就變得十分痛苦,高崎就不敢再追問了。

  陶潔的眼神,依舊明亮清澈,只是多了不少的陰鬱,大概她也在為自己的失憶而苦惱。

  從各種跡象上看,陶潔不像胡麗麗說的那樣,知道了高崎和胡麗麗的事情,而在故意和他鬧彆扭,她是真的失去了好多記憶。

  神經外科的專家也給高崎解釋了,陶潔現在的表現,屬於正常。

  好多失憶的人,包括一些帕金森綜合徵患者,都是只記得更早的事情,而越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越沒有記憶。

  從陶潔現在的情況看,她的記憶,似乎就在工廠那個時間段,戛然而止了。辭職的事情她沒有印象,甚至薛雪死了她都沒有印象。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在她辭職離開工廠以後發生的。

  她不認識高崎,是因為她只記得高崎在工廠里,穿著藍布工作服,蹬著那輛二八自行車的樣子。如今的高崎,西裝革履,一副大老闆模樣,和那時候的高崎,完全不一樣了。

  高崎就突發奇想,滿唐城去找藍布工作服,把自己打扮成在工廠里那個時候的形象。

  當穿了工服的高崎,出現在陶潔面前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果然就流露出笑意和激動來。雖然僅僅是一剎那,她就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工廠里的那個高崎,眼睛裡的笑意和激動立刻就消失了,高崎還是十分高興。這說明,陶潔真不是因為知道了他和胡麗麗在一起而故意和他慪氣,她是真的失憶了。

  如今的高崎,身上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太多的時間來鍛鍊身體,隨著年齡的增加,已經微微發福,小肚子也隱約可見,面色上更加圓潤。陶潔不認他,倒是理所當然了。

  專家告訴高崎,失憶的人,他記不起來的事情,不要強迫他去記憶,否則會適得其反,反而容易造成病人情緒失控,不利於身體恢復。只能先以恢復身體機能為先,至於失去的記憶,也許在某個巧合的時刻,或者某個巧合的環境、場景下,患者自己突然就完全恢復了記憶也說不定。

  或者,她一輩子也不會恢復記憶,也是有可能的。這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誰又能夠想到,昏迷三年的陶潔會在今天醒過來?這已經是不小的造化了。

  高崎只能聽專家的話,不再逼迫和刺激陶潔,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好在在身體恢復上,陶潔十分刻苦。到秋末冬初的時候,在康復器械的配合下,她已經可以獨立慢慢的行走,甚至可以離開那些輔助器械,到康復樓外面的花園裡,在護工的看護下,慢慢走上兩圈了。

  高崎不由想起來,陶潔為生孩子胡吃海塞,胖起來的時候,為了逼著她減肥,自己天天和她在小區里轉圈的事情。

  那時候的陶潔,是沒有現在這個毅力的。

  現在的陶潔,在毅力上判若兩人,倒是可以讓高崎放心,也相信她早晚會有一天,完全康復。只是,她依舊不能接受高崎是她丈夫這個事實,一些身體私密的事情,還是要背著他,高崎也是無可奈何。

  冬天很快就降臨了唐城。十二月初,第一場雪不期而至。雖然下的不大,剛剛覆蓋了地面,但雪後的空氣里,卻充滿了寒冷。氣溫一下子降到零下,早上起來,外面路上的水窪,已經開始結冰了。

  小商品城二期工程和義大利風情街,主體建築已經完工,可剩下的裝修和路面鋪設工作,依舊相當緊迫。胡麗麗下了死命令,元旦之前,必須完工,農曆新年之前一個月,她要擇機開業。

  所有工程的外牆和內部裝修,都在同時進行,到處都是亂鬨鬨的裝修和建築工人。

  房地產公司劉總,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了,就住在工地上。所有職員和工人,二十四小時倒班,沒有禮拜天,更沒有假期。他也放了狠話,誰請假超過一個星期就不要來了,我不能空著你那個職位等著你。

  上下的情緒都很大。可是,不這麼幹,錯過了新年這個銷售旺季,商戶入駐不進來,資金回籠就會發生巨大的困難。

  高崎說是只看著陶潔,公司的事情都交給胡麗麗,也不現實。

  現在,胡麗麗唱紅臉,他就得唱白臉。除了安慰劉總一眾高層,還得到工地上去,和工人們談心,把公司的困難告訴大家,爭取大家的理解。萬眾一心,才能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做到,做好。

  冒著初雪的寒風,他在工地上待了一天,給大家講道理,做承諾,把聚香坊這個藍圖,變成自己的話,讓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做。

  這些辦法,他是從伍樹全和孫繼超的工人委員會那裡學來的。看到最大的老闆不辭辛苦和他們在一起,為大家服務,工人們心裡的不滿,開始逐漸化解。

  下午五點,天開始變暗,工程露天的工作,只好暫停,怕晚上上凍,影響質量。但內部的裝修和安裝工作,依舊要換班干到天亮。

  胡麗麗組織總部人員組成的服務隊,給工人們弄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白面饅頭加豬肉燉粉條子,聚香坊大酒樓頂尖廚師的手藝。

  吃飽喝足,每個下班的工人發一張大眾浴池的澡票,去舒舒服服洗個澡,然後回去休息。

  高崎著急忙慌地趕到醫院,天已經黑了。他停車上樓,沿著走廊往陶潔的病房走。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黯淡,不時有護士或者看護從身邊走過去。

  當一個矮壯敦實的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突然就站住了。

  這個人影很熟悉,他不知道在哪裡見過。他突然就想起來,這個人的臉上,好像套著個套脖,蒙的挺嚴實,只露出兩隻眼睛來。

  他猛然打了個激靈,這傢伙是衝著陶潔來的!

  他猛然回頭,那個人已經從走廊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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