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高先生鑒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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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穆啟勝還真是有點彪。

  外國的月亮就一定圓,賣的就一定是真貨?

  就這智商,也不知道他這村長是怎麼當上的。

  「你這個東西,釉色就不對,有賊光,是現代汽窯的產品。」高崎實話實說。

  「這怎麼可能呢?」穆啟勝這回就真有些急了,高了聲說,「那個賣給我瓷器的人說,明代和呂宋、馬萊一直通貨船,這東西就是那個年代販賣過去的。當年,成批的貨都在他們那邊的碼頭上卸貨。在新加坡,這東西比咱們大陸都多,所以才不如咱們這邊值錢。你看這底足,上面還有大明嘉靖年制的款識呢。」

  高崎直接要無語了。

  他耐著性子給他解釋說:「有款識,就更不對了。知道這款識意味著什麼嗎?」

  「官窯啊。」穆啟勝回答。

  「對。」高崎說,「官窯就說明,這東西是皇家用的,就更不可能販賣到海外。」

  「啊?這明代官窯,感情也是皇家專用的意思啊?」穆啟勝大張著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高崎只簡單回答他一個字:「對。」這才接著往下說,「如果是販賣到海外去的,底足只會有製造窯廠的商號,不會有官窯的款識。你再看這個青花紋繪,落筆呆滯,線條也不連貫流暢,整幅作品毫無藝術性可言,皇帝家裡,會用這麼粗糙的東西嗎?」

  他就把那件膽瓶翻過來,繼續說:「再說這個款識。過去咱們中國人用什麼寫字?毛筆。毛筆寫出來的字,筆畫有粗細之分,一橫一豎,一撇一捺,都有講究。你再看這個款識上的字,像是毛筆寫的嗎?根本沒有粗細之分。」

  穆啟勝看看那個字,可不是,這哪兒是毛筆寫的,簡直就和鋼筆寫的一樣,心裡不免已經泄氣了。

  高崎又說:「再說字形,咱們現在寫字,和明代的字是有區別的。明代寫字,偏旁部首的習慣,是放在頂端,咱們現在才放中間。你看這個嘉靖的靖字,這個立字是在中間的,這是現代的書寫習慣。如果是明代,這個立字應該差不多和右邊的青字齊平,這個明字也是這樣,日月上端不是齊平,日字也是在月字的中間部分。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就是件低仿,一文不值。」

  穆啟勝徹底沒脾氣了,人整個就蔫兒了。

  「你剩下的,還讓我看嗎?」高崎就問他。

  他想想,還是顫抖著聲音說:「這裡我還有一件成化年的碗,你看是不是真的?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

  說著,他把放在茶几中間的一個五彩的碗,小心翼翼地拿過來,放在高崎眼前。

  從一開始,高崎就注意到,穆啟勝對那個碗特別小心,放的時候輕的不能再輕,還故意放在茶几中間沒有其他東西的地方,唯恐不小心給碰了。

  聽說是明成化年間的,高崎心裡就覺得,十有八九是假的。因為成化年間的瓷器,可以說是明代瓷器燒制的高光時代,瓷器特別白細溫潤,胎特別薄。雞缸杯衝著光看,幾乎透明,宛如白玉。

  但成化瓷器保留下來的極少,基本都是後世仿製。從明代成化以後,歷代都有仿製品。就算得到一件明清高仿,都會價值不菲。

  就說那個拍出上億價格的鬥彩雞缸杯,據說民間只有三件。其餘故宮博物院存著的,都有極大的可能是仿品。然後就是倫敦博物館和寶島的故宮博物院,也有幾件收藏。至於是不是真品,也只有天知道。就是民間這三件,到底是不是真品,誰又知道呢?

  能擁有這三件寶貝的,都不是泛泛之輩,哪個古玩鑑賞家也不願意得罪人,說他們手裡的也不是真品。

  看高崎久久不說話,穆啟勝就又說:「你看這碗底的炸紋,還有這發黑的顏色,沒有個幾百年,是不會有這個特徵的對不對?」

  高崎聽出來,這傢伙心裡已經沒底了。

  他就「哼」一聲說:「你是沒接觸過做假這一行,做舊這些特徵,也沒什麼太難的。瓷器剛剛燒出來的時候,把碗底蘸一下冷水,釉子上面的那層,含玻璃成分比較多,很自然就會炸裂。至於這個發黑的顏色,也不難。上釉之前,先在胎上塗些髒東西,然後再上釉,燒出來就是這個樣子。」

  穆啟勝就慌了,嚇的話都不敢說了。

  高崎看看他,然後就問:「花多少錢買的?」

  「十,十五萬。」他說話都不利索了,腦門上也見了汗。

  高崎嘆一口氣,又問他;「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穆啟勝沉默半天,還是說:「說實話吧。」

  「可以肯定是仿品。」高崎說,「這個足底的款,不對。真的我見過,據說這個款是成化帝朱見深的筆記。大字像個閉合的剪子,成字最後一筆又直又長。還有那個制字,是歪的,下面那個衣最後一捺特別短。」

  說到這裡,他就問穆啟勝:「你看看你這個碗上的款,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

  穆啟勝看看那個款,根本就不是高崎說的那樣。

  高崎就繼續說:「成化官窯瓷器這個款,有圓雙框和方雙框。你這個是圓雙框,應該對,但裡面的字不對。另外,這個碗外面是五彩荷花連枝圖案,也符合成化的特徵。

  成化瓷的特徵,就是繪畫圖案的時候,先用青花釉料勾勒出邊框,放入窯里燒制一遍,待這勾勒邊框的青花釉燒成之後,再填塗裡面的色彩,然後再燒一遍,才能成品。

  你這個花紋的製作過程是對的。只是,這個邊框內填塗的釉色,有些不對。紅釉和綠釉的色都偏深,不是成化時期的顏色。有這兩點,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個仿品了。你想想,如果不是仿品,這個碗得值幾百萬,人家憑啥十五萬就肯讓給你呀!」

  看穆啟勝臉色難看,就安慰他說:「不過就算仿品,如果是明清時代仿製的,也會價值不菲,你也賠不了多少。」

  「那你看看,這是什麼時代的仿品?」穆啟勝迫不及待地問。

  高崎沉吟一下說:「這個,我對彩釉見識不多,憑著釉色判斷年代,我還不行。你最好是去城裡找個行家給看看。如果是明或者康乾時代的,興許也能值個十五萬。」

  其實,憑著釉色,他已經看出來了,又是個現代仿品。可看穆啟勝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不忍心說實話罷了。

  「收藏,首先得懂行,懂得古玩的美,然後收藏才有意義。」高崎最後勸他說,「純粹為了錢的升值去收藏,很容易誤入歧途,被騙的。這世上沒有幾件真寶貝,寶貝和人之間,也是講個緣分,不是那麼容易得著的。我勸穆主任一句,不知穆主任想不想聽?」

  穆啟勝就尷尬地笑笑說:「你說。」

  高崎就說:「如果你確實愛這行,就從小物件開始,慢慢學收藏知識,不要動不動就買這些大物件。如果你只是為了錢升值而去收藏,我看,就算了吧?」

  穆啟勝答應一聲,又尷尬地笑了。

  本想靠著這些古董結交這位高先生,卻不料自己拿來的這些東西,沒有一件入人家法眼的。

  他家裡,其實還有花更高價格買的東西,沒捨得拿過來。現在想來,弄不好也是假的。可他再沒有勇氣讓高崎給鑑別了。

  在這方面,人家和他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目送著穆啟勝失魂落魄地帶著潘軍走了,高崎關了院門。陶潔就嘆口氣說:「花那麼多錢買一堆破爛,這人也真夠倒霉的。」

  高崎冷冷一笑說:「拿著本該屬於全體村民的錢,去國外遊山玩水,買古董讓人騙,這叫活該,不值得可憐。你看看這個穆家峪,窮的年輕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些老頭老太太艱難度日。而這位穆大村長,卻開著奧迪A8L,花這麼多錢買古董,竟然毫無羞愧之感,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陶潔就沒再說話,默默地進屋了。

  這個高崎,眼光和見識,絕對不是她心裡那個高崎可比的。可是,他的嫉惡如仇,卻是和那個高崎一模一樣。

  現在,陶潔是真的希望,這個高崎就是那個高崎了。可是,那個高崎愛她太深,對她太好,在不能確定兩個高崎就是一個人的時候,她不能對不起心裡那個高崎。

  小山村里,屁大點的事都能迅速傳播開來。穆大村長專程拜訪紅旗廠那個外來戶的消息,就有好多人知道了。而且,還有人私下傳著,那個外來戶,是省城裡的高官,來這山里體驗生活,做考察的。

  山里人好騙,什麼不靠譜的消息,都能相信。

  這件事情過去沒有多久,就又有人來拜訪高崎了。

  這人三十多歲,叫李建東,也是穆家峪村的,過去在村里做過村委委員和團支部書記。

  穆家峪有兩大姓,一個是穆,另一個就是李了。至於為什麼叫穆家峪而不叫李家峪,這個說來複雜,但絕對不是因為姓穆的比姓李的多這個原因。

  李建東來找高崎,就是把他當作了大官,來告穆啟勝的。

  原來,這穆啟勝當了村長以後,把村里好多地都賣了,讓外面的人過來燒石灰,開水泥廠破壞環境。最近,又打算把紅旗廠對面那個最大的山賣了,讓外面的人進來開山採石,賣石頭。

  「他賣了地,錢到底都弄到哪裡去了,暫且不說。可他引進來的,都是污染嚴重的企業。自從水泥廠開工,到現在兩年了,周圍的樹木、道路、房頂都是白的,這村子還怎麼住人?」

  李建東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咱們這裡,以前可是青山綠水,環境那叫一個美的,都沒法形容!他這是在發子孫財,要讓穆家峪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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