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開宗立國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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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芝龍最大的野心也不過是做一個世襲罔替的大貴族,順帶著掌握海上力量賺大錢,開宗立國的想法從來沒有過。

  作為最有希望坐上龍椅的魯若麟,居然準備讓鄭家開宗立國,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任何一個帝王除非迫不得已,都不會希望自己的疆域內有國中之國,哪怕是自己的兄弟、兒子都不行。魯若麟這個時候承諾讓鄭家開宗立國,怎麼看都像是在忽悠鄭家為其賣命。

  「安國公是在說笑嗎?鄭家可不敢有這樣的奢望。」鄭采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嘲諷。

  「我可沒有說笑,我也確實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這個開宗立國跟你們想的可能有些不一樣。」魯若麟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反而非常的嚴肅認真。

  「願聞其詳。」鄭采突然來了興趣。

  「對於華夏,我是這樣來區分的。中原的本土核心區域,中原周邊的重要區域,以及遠離本土核心區域的一般區域。」

  「本土核心區域是絕對要掌握在中央手裡的,不會進行任何形式的分封;周邊重要區域視情況而定,原則上不進行分封;一般區域,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分封,具體情況視當地的條件而定。」

  「鄭家想要開宗立國,肯定是在我劃定的一般區域以內,這完全是可行的。」

  魯若麟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安國公劃定的一般區域是哪裡?」鄭采兩眼放光。

  「像菲律賓的棉蘭島,或者婆羅洲那樣的就屬於一般區域,除了重要的港口城市,其他地方理論上都可以分封。」魯若麟簡單的舉了一個例子。

  鄭采對那些地方比較了解,頓時氣餒道:「那些地方蛇蟲鼠蟻無數,荒無人煙,去那裡就是送死。」

  「那裡條件確實比較艱苦,但是一旦開發出來也不失為膏腴之地。正是因為條件不太好,才會允許你們在那裡立國,否則真要是好地方朝廷直接管理不好嗎?所謂有得必有失,富貴險中求,不付出一點代價怎麼可能拿到好處。」魯若麟理所當然的說道。

  「鄭家開發一個大員就已經精疲力盡了,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立國,實在是有心無力。」鄭采大感失望的說道。

  「不要不知好歹,目前有資格去海外立國的,你們鄭家暫時是唯一一個,其他人想要獲得這個資格我還不允許呢。再則,一旦江南穩定之後,你認為鄭家在福建和大員的權勢還能維持嗎?我可不是軟弱無能的朝廷,華夏核心地域只能有一個聲音說話,那就是我。」魯若麟霸氣的說道。

  鄭采被魯若麟的話鎮住了,心中怒火中燒,但是也知道魯若麟說的是事實。

  鄭家能夠有如此成就,與朝廷的衰弱是分不開關係的。但凡朝廷強勢一些,就不可能允許有鄭家這樣的存在。

  要是魯若麟代替朝廷當家做主,他會繼續容忍鄭家控制整個華夏南部海域嗎?答案肯定是不可能。

  魯若麟連地主鄉紳掌控農村都不允許,怎麼可能容許鄭家做土皇帝。

  「鄭家有如此基業是我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安國公僅憑一句話就要鄭家放棄一切遠走他鄉,是不是太過霸道了一點?」鄭采不服氣的說道。

  「我知道南安伯有如今的身家確實不容易,所以我並不想趕盡殺絕,去南洋開宗立國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你應該知道,鄭家的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除非你們自己做皇帝,否則一旦朝廷緩過勁來,福建和大員絕對保不住。」

  魯若麟並沒有否認鄭芝龍的實力和功勞,只是在給鄭采擺事實、講道理。

  「安國軍想要鄭家的大員和日本航線就直說,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鄭采非常憋屈的說道。

  「安國軍不缺那點錢,即使鄭家去南洋立國,大員、日本航線鄭家依然可以參與經營,但必須是在朝廷的控制下進行。朝廷在意的是治下不能出現割據一方的勢力,而不是去和商人們搶生意。」魯若麟搖搖頭。

  「安國公居然能說出朝廷不允許有割據勢力存在,這真是太好笑了。」鄭采譏笑道。

  「雖然我是大明最大的割據勢力,但是我依然認為割據勢力對朝廷是最大的威脅。」

  「也就是在這個王朝末世,才會出現我們這樣的軍頭。換做是太祖或者成祖在世時,哪怕是拼著元氣大傷也會滅了我們。」

  「現在,朝廷馬上就由我做主了,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是你,你會允許治下有鄭家這樣的存在嗎?」

  魯若麟否定自身的態度還是讓鄭采有些愕然,同時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魯若麟說的是事實。

  但是承認歸承認,身為鄭家人,鄭采依然不能接受魯若麟的做法。

  「安國軍勢大,鄭家弱小,除了魚死網破或者俯首聽命,我們還能怎麼辦?」鄭采憤憤不平的說道。

  「我又不是要求鄭家馬上就去南洋,至少在我們征服南洋之前,鄭家在福建和大員的利益還是會得到保留的。並且,只要你們在南洋立國,我會調動朝廷的力量給予全力支持,使得鄭家擁有碾壓南洋各方勢力的實力。」魯若麟又拋出了一個誘餌,讓鄭采更加迷惑了。

  「安國公如此處心積慮的讓鄭家去南洋,究竟是為了什麼?」魯若麟的做法不像是要鄭家去南洋自生自滅的樣子,反而有點扶持鄭家做南洋霸主的架勢,讓鄭采完全看不懂。

  「因為南洋與其掌控在西洋人和土著的手中,不如由我們漢人占據。那麼好的地方放在他們手裡完全浪費了,應該交給我們漢人來經營、耕種。只要完成這個目標,整個華夏都將不再有饑饉之憂,到時候你我都將是華夏的功臣。」魯若麟絲毫不掩飾對南洋的赤果果欲望。

  「南洋天高皇帝遠,你就不怕我們鄭家到了南洋之後自立嗎?」鄭采這話說得就有點誅心了。

  「要是我有整個華夏做後盾,還讓鄭家在南洋自立了,那也只能說明我無能。即使真出現了那樣的情況,也沒什麼可惜的,好歹肥水沒有流到外人田裡。」魯若麟異常自信的說道。

  「沒有朝廷在後面做後盾,想要徹底控制住南洋,難。」鄭采也只是說說而已,他知道真離開了本土的支持,鄭家未必能堅持多久。

  「征服南洋不是一蹴而就的,這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大量移民漢人到南洋,讓整個南洋絕大多數的人都變成我們漢人,那就萬無一失了。」魯若麟的話里充滿了冷酷。

  移民只是其中的一種辦法,另外一種辦法就是減少當地土著的人口數量,一樣可以達到使漢人成為主體民族的目的。

  就像漂亮國大肆屠殺印第安人一樣,等到印第安人被殺得差不多了,白人自然就成了大多數。

  「茲事體大,這件事需要看南安伯的意見。」雖然鄭芝龍賦予了鄭采很大的權力,但是魯若麟提出的要求已經不是他可以做答覆的了。

  「理解。不過,當務之急是解決掉西班牙人,後面的事情可以慢慢談。安國軍的艦隊正在集結,鄭家是否參與需要儘快給我回話。別到時候安國軍動手的時候怪我們沒有事先告知。」魯若麟提醒道。

  「在下明白,我會儘快與家兄聯繫。」鄭采點點頭。

  在鄭采急忙轉回福建的時候,魯若麟開始在上海接見江南的豪商們。

  能夠做到豪商,基本都是在江南有很大勢力的。要麼現在就有高官背景,要麼祖上出過什麼大官,一般的平民小百姓生意是做不大的。

  對於這些豪商,魯若麟採取的策略非常簡單,聽話的、願意接受安國軍規章制度的,可以合作;那些不聽話的,不好意思,即使現在不辦你,好日子也絕對長不了。

  這次魯若麟接見的豪商基本都是那些在江南發展大會中對安國軍明確支持的人,其中有一個非常特殊的群體,那就是揚州鹽商。

  說到揚州鹽商,那就是巨富的代名詞。憑藉著朝廷的食鹽專賣制度,以及在鹽政衙門的深厚關係,鹽商們賺的銀子是海了去。

  作為鹽商的大本營,揚州之富天下聞名。

  可惜在安國軍進駐江南之後,那些鹽商們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

  市面上的鹽價之所以那麼貴,不是食鹽產量跟不上,而是朝廷和鹽商們想要抬高食鹽價格,故意控制食鹽產量,賺取巨額利潤。

  畢竟食鹽和糧食一樣是生活消耗品和必需品,只要壟斷了食鹽,根本就不愁銀子。

  偏偏在食鹽生產上,安國軍絕對屬於巨頭級別的。以前是因為朝廷和鹽商們的聯手控制,安國軍的食鹽主要流入到了鹽商們手中,通過他們轉手後售出,利潤的大頭始終在那些鹽商手中。

  雖然有了安國軍廉價食鹽的供應,但是鹽商們始終控制著市面上的食鹽數量,所以百姓們依然在吃著高價鹽。

  魯若麟是不屑於在食鹽上剝削百姓的,所以隨著安國軍進入江南的還有海量的食鹽,以及食鹽專賣制度的徹底瓦解。

  鹽商們以前引以為靠山的朝廷這個時候自顧不暇,哪裡敢提出異議,揚州鹽商們因此對斷絕他們財路的安國軍是恨之入骨。

  揚州鹽商主要有兩大群體,一個是山西、陝西商人為主體的西商,以及以後世鼎鼎大名的徽商。

  雖然徽商進入揚州鹽業的時間比西商晚很多,但是憑藉著高超的手段已經有了漸漸超越西商的架勢。

  面對食鹽專賣制度的取消,雖然兩大群體都是痛心疾首,但是在應對方法上卻有了巨大的差異。

  西商們希望能夠恢復往日的榮光,在搬倒魯若麟的同時打擊徽商勢力,所以他們花大力氣投資劉孔昭和左良玉,希望他們能夠推翻安國軍對江南的統治。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鹽商們的支持,劉孔昭和左良玉才能獲得大量的糧食物資,組織那麼龐大的兵馬。

  可惜事與願違,左良玉和劉孔昭兵敗身死,西商的所有投資都打了水漂,而且還惹惱了魯若麟。

  也是西商們壯士斷腕得及時,只被安國軍抓住了幾家中小鹽商,否則損失只會更大。

  經此一役,西商們元氣大傷,完全靠著昔日豐厚的家底在支撐。

  但是這樣的日子也不保險,因為安國軍的新稅法馬上就要在江南實施了,西商們的那些田地和商鋪會面臨巨額的稅金,只能說困難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徽商的表現則明顯精明得多,他們之中除了少數人參與了劉孔昭和左良玉的事情,其他人都抱著作壁上觀的態度靜觀局勢的發展。

  在魯若麟大局已定之後,這些徽商們馬上放棄心中的仇恨,第一時間向安國軍示好。

  江南發展大會上揚州徽商們小試身手,捐了不少銀子,並表態支持安國軍的新稅法,算是向安國軍交了投名狀。

  正是因為揚州徽商們表現得還算不錯,他們得到了在上海開發區會見魯若麟的機會。

  對於這些鹽商,魯若麟雖然很厭惡他們,但是也不會一刀切的全部幹掉。

  幹掉鹽商確實能夠收穫大量錢財、土地,但同時也會引起江南富人們的恐慌,對江南的長期統治不利。畢竟安國軍不是李自成,搶錢不是主要目的,發展才是首要目標。

  不聽話的鹽商魯若麟肯定不會手下留情,雖然那些西商們在明面上擺脫了陰謀對付安國軍的嫌疑,但是魯若麟早就知道他們參與其中。當初礙於維穩的需要,魯若麟只處置了西商們拋出來的幾個小鹽商,但是暗地裡已經在開始收集西商們的違法證據,等待時機一網打盡。

  徽商能夠審時度勢的向魯若麟靠攏,如果沒有大的劣跡,魯若麟也不準備將他們收拾得太慘,但是必要的懲罰和警告還是要的。

  出征菲律賓不是簡簡單單的派戰艦去打仗就完事的,如何在戰後進行有效占領才是最困難的事情。在這個事情魯若麟不準備大包大攬,而是拉人一起來做,徽商們也是主要目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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