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何為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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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殿下,長秋宮裡面沒有看到皇后,侍中,甚至連那些人的影子也沒有看到。」

  賈南風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偌大的長秋宮,不至於一點人都沒有罷?」

  「倒是有些小內監,還來不及跑,被我等擒住了。」

  或許說不是來不及跑,而是還不知情。

  「把他們帶過來。」

  「諾。」

  沒過多久,便有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內監被衛士帶了過來。

  太子來了!

  若是換做是之前,他們自然是不怕太子的。

  笑話,長秋宮的人,什麼時候怕過太子了。

  但是...

  現在的情況是有一些不對勁的。

  太子不是單獨過來的。

  他帶著人來。

  不!

  是帶著士卒來了。

  而且這些士卒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很多人。

  咕嚕~

  別看這兩個小內監才十六七歲,但是能混在長秋宮當差,也是機靈人了。

  「奴婢拜見太子殿下。」

  左首邊的一個俊美內監跪伏下去,在他身側的那個小內監則是沒反應過來,不過還是被俊美小內監拉了下來。

  「奴婢拜見太子殿下。」

  李泉這傢伙是那一批入宮的人中最聰明的人,既然他跪下了,那他跟著跪也就是了。

  李泉身側的小內監如是想道。

  「皇后去哪了?」

  「這個...」

  李泉與側畔的小內監對視一眼。

  「這個,奴婢也不清楚。」

  「不清楚?」

  在司馬遹身後,領事內官卻是冷笑起來了。

  「李泉,老身之前看你的時候,可是機靈人啊,怎地現在卻是突然痴傻起來了,連我都在太子殿下身後了,你還不知道你該站在哪一邊?」

  李泉眨了眨眼睛,趕忙把頭磕在地上,連續磕了好幾個頭之後,這才對司馬遹說道:「奴婢方才欺騙殿下,還望殿下恕罪,聖皇后是朝著太極殿去了。」

  太極殿?

  司馬遹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太極殿,可是父皇歇息的地方。」

  司馬遹揮了揮手,這兩個小內監才露出一臉如釋重負的模樣,緩緩的朝著長秋宮退去了。

  「小郎君,你看我等現在該如何做?」

  司馬遹將目光定格在王生身上。

  這...

  王生現在是覺得自己的風頭太盛了。

  槍可是打出頭鳥的啊。

  「處仲兄,此時你覺得該如何做?」

  為了少出一些風頭,王生把出風頭的機會給王敦。

  「我?」

  王敦愣了一下,他顯然也知道王生的想法。

  雖然有些不忿,但是,這確實是一個他表現的機會。

  「太極殿乃陛下的歇息之處,而且那禁軍統領郭統,更是皇后舅父,有陛下在手,他們便可以有恃無恐,殿下需要小心謹慎,況且,他們、有玉璽,恐怕現在去北營求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司馬遹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還是在王生身上。

  「既然如此,那小郎君,我等此時該如何做?」

  又是小郎君。

  即便是王敦,袖口裡面的拳頭,此時也是緊握起來了,但他臉上的顏色還是沒有變化的,很是平靜。

  華恆在一邊,是羨慕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若是他得到太子這般器重,回府之後,恐怕長公主殿下也不會不讓他上床了。

  不。

  不僅是不會不讓他上床,恐怕都會答應他再娶一房小妾。

  不不不。

  華恆用力搖了搖頭。

  納妾,這個長公主是不會給的,但是多解鎖幾個姿勢,那是肯定有的。

  華恆頓時浮想聯翩起來了。

  一邊的裴權,只是低下頭去,至於他心裡想的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衛階,臉上帶著笑意。

  他是真的替王生感到開心。

  在衛階身側的王導,則是一臉的平靜,倒是讓外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來。

  至於謝玖,則是在司馬雅的護送之下,朝著北宮去了。

  他去北宮,順便清理一下北宮,將妃嬪護住,免得讓這些妃嬪遭受那些粗人的玷污。

  便是有一點危險,司馬遹也不應允。

  這是皇家的顏面。

  當然,對於司馬衷來說,他頭上,早已經是綠油油的一片,就像是青青草原一般了。

  多少『同情兄』,替司馬衷在賈南風身上揮灑汗水啊!

  哎~

  王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是受到了太子器重。

  但是這也太器重了。

  反而更像是捧殺。

  不過...

  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或許是太子,故意要這般做。

  真正忠心與帝王的,從來都是孤臣。

  所謂孤臣,便是你位高權重,但是無人寄託,你唯一的寄託,便是帝王。

  皇帝給你的權力,讓你位高權重,但是,你若是不聽話,惹到皇帝不高興了,你的所謂的位高權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而且...

  在皇帝對你處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會幫你。

  因為你是孤臣。

  王生是寒素,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適合做孤臣,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做帝王孤臣的人。

  其他人,要麼是宗親,要麼是家長有一些關係的。

  便是司馬遹要他們做孤臣,有親緣關係在,他也成不了孤臣啊!

  呵呵。

  王生眼睛閃了閃。

  太子要他做孤臣,王生做便是了。

  但孤臣,卻是不等於忠臣啊!

  王生面無表情。

  「殿下,皇后如今在太極殿,依臣下看,殿下首要一點,便是控制住皇后,再控制住皇城,之後派使者前往北營,與北營的將軍們將今日的事情,細細道來,之後再許以好處,收心了北營,那即便皇后再如何掙扎,也沒有半點用處。」

  司馬遹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治本之策。

  若是皇后依靠不了北營,那南營的兩萬士卒,就是絕對的武力。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但是戰爭,也就是武力,卻可以改變政治格局。

  呼~

  王生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做到這一點之後,殿下可召集諸臣,宗親在太極殿外等候。」

  「等候?」

  司馬遹眉頭皺起來了。

  「皇后挾持父皇,我這個做兒子的,在殿外等候?」

  王生輕輕搖頭。

  「不是等候,而是跪求皇后莫要對陛下出手,殿下此番入宮,只是掃除皇后身邊的奸人而已,另外,皇后也有一些不檢點的地方,但是這都無關緊要。」

  確實是無關緊要。

  司馬遹馬上明白了王生的意思。

  皇后現在死不死,無所謂,但是若是在宗親面前,在諸王面前,讓他們看到一個至孝的太子,這就很重要了。

  皇后現在不死,日後,他有一百個理由可以讓皇后死。

  「若是孤跪等,皇后還是不服輸,那該如何?」

  「皇后不是傻子。」

  王生輕輕一笑。

  「她定然是想要活著的,只要太子一個承諾便可。」

  讓她活著?

  讓賈南風活著?

  「這個...」

  賈謐的眉頭是深深的皺起來了。

  「殿下,不過一人生死,與天下比起來,孰輕孰重?」

  「罷。」

  呼~

  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王生說的話,確實是很有道理。

  「這個承諾,孤願意給,但是,若她過分要求呢?」

  「比如?」

  王生臉色不變。

  「比如她要一直做這個皇后。」

  「給他便是了。」

  王生此言一出,莫說是司馬遹了,裴權的眉頭馬上緊皺起來,話也是說出來了。

  「似賈南風那般女子,如何能為一國之母?」

  王敦雖然不說話,但看他的表情,很顯然是站在裴權那一邊的。

  華恆觀察形勢,馬上說道:「太子庶子,在下也以為此事不妥。」

  讓賈南風活著,便是司馬遹最大的讓步了,這皇后還給她當?

  這一步,他司馬遹讓不了。

  對於司馬遹與眾人的態度,王生倒也沒有意外。

  其實說到底,這些人沒有想法,或者應該說,他們的想法,是跟著司馬遹的。

  也就是說,司馬遹想要什麼,他們便做什麼,司馬遹不想什麼,他們便否定什麼。

  到個個都是權臣的料。

  王生心中嘲諷的想道。

  「殿下只是許諾,但是天下間的事情,變數太大了。」

  王生沒有把事情說破。

  司馬遹的臉色驟然一緩。

  「如此的話,孤答應。」

  承諾這種事情,向來是不可靠的。

  「還有一點。」

  王生再說道。

  「還有什麼?」

  司馬遹隱約有些不耐煩起來了。

  「殿下...到時候要哭得大聲一些。」

  「孤知道了。」

  不就是演技嗎?

  他在賈南風面前演了多久的傻太子,這點演技,他還是有的。

  「如此,臣便沒有其他話要說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太極殿罷。」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太極殿去了。

  隊伍之中,司馬遹意氣風發,許多士卒臉上也展開笑容。

  從龍之功,便是士卒,也是受益匪淺的。

  在功勞賞賜什麼,從龍之功向來是賞賜最豐厚的。

  但是在興沖沖的隊伍之中,也有不開心的人。

  王生,便是其中之一。

  司馬遹要他做孤臣,王生也願意做。

  孤臣而已,做了便做了。

  但是他做孤臣也就罷了,也得這個皇帝是一個聰明人。

  不然這個孤臣,可是下場堪憂的。

  司馬遹確實是一個聰明人。

  這一點,王生無可否認。

  但他的這個聰明,只是小聰明。

  計較一人生死,計較心中仇怨。

  這不是帝王,而是遊俠。

  何為帝王?

  帝王乃天子。

  何為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是指作為一個帝王所應有的是態度,知識,智慧,管理,預測等等能力的綜合。

  為帝王者,一人為天,大權在握,審時度勢,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心寬以容天下,胸廣以納百川。

  其實說白了,為帝王者應該要有氣魄,口才,不一定博學,但不能缺乏常識,不一定會做,但一定要會用人,善於招攬人心。

  何為帝王之術?

  帝王之術就是就是體現出帝王之道的一種謀略。

  帝王心術屬於權術範疇。

  簡單來說,帝王之道就像是藥方,而帝王心術就是使用說明。

  做到心口不一,做到心裡的想法想讓誰知道想不讓誰知道,能忍人所不能忍,就算是面對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的人在必要時候都要能做到跟親兄弟一樣,這些都是小道。

  帝王之道,司馬遹很顯然都沒有掌控完全。

  他是想讓王生做孤臣,但他又有什麼能力來駕馭自己呢?

  而帝王之術,司馬遹就更是沒有了。

  賈南風的性命,他耿耿於懷,賈南風的皇后之位,他絕不讓步。

  但說起來,不管是皇后還是賈南風的生死。

  只要你大權在握,那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殺兄囚父的李世民,尚可為天可汗,若是後世楊廣贏了,莫說他強上了宣華夫人,便是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他永遠也是一個明君。

  你贏了之後,殺賈南風,廢賈南風,一句話的事情。

  此時在這裡糾結,不是傻,那還是什麼呢?

  王生原以為自己改變了歷史。

  但看起來,歷史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

  賈南風是失勢了,但是這新的掌權者,也不見得比賈南風強多少。

  哎~

  王生再嘆一口氣。

  他很快便將新神收回來了。

  太極殿到了。

  即便是作為有去過故宮的人,見到太極殿時,王生還是被震驚到了。

  與後世的紫禁城的太極殿不同。

  後世的太極殿,只是裝飾,只是一個遊玩的地方而已,但是此處的太極殿,卻是這個偌大國家的權力中心。

  便是王生,此時的心也不禁一熱。

  若是這個宮殿的主人...是他?

  有這種想法,王生馬上甩了甩頭。

  有這種想法,還是太早了。

  說實話,王生其實還是希望太子是一個有能力的人的。

  這樣便不會有後來的亂世了。

  但是...

  王生的一廂情願,也沒有用。

  若是他的輔佐,能夠讓後世的亂世不再重現,那麼...

  這種結果,似乎也是不錯。

  前提的司馬遹可堪造就。

  王生可從來不是愚忠之人。

  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要做到忠誠,還是太難了。

  腦筋比較少的人,才是容易獻出自己忠誠的人。

  王生很顯然不是那種人。

  ........

  太極殿內,賈南風一身鳳袍,端坐在龍椅側位,而晉惠帝司馬衷,則是半躺在龍椅上,嘴上還流著哈喇子,居然是睡著了。

  饒是賈南風,也不得不佩服司馬衷。

  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在這個時候,賈南風反而是羨慕起司馬衷起來了。

  不過這片刻的寧靜,也是被郭統打破了。

  「皇后,太子的人,已經把太極殿圍起來了。」

  「可有動手?」

  郭統搖了搖頭,道:「動手倒是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賈南風眉頭微微一皺。

  賈謐也是被郭統吸引過來了。

  「太子跪在太極殿外,而且...」

  「跪在太極殿外?」

  賈謐眉頭一皺。

  「太子為何不攻殺進來?」

  「哼!」

  賈南風冷笑一聲,說道:「他不過是顧及他的名聲罷了。」

  說著賈南風重新把目光定格在郭統身上。

  「舅父,那太子可是在殿前大哭?」

  「皇后是如何知道的?」

  賈南風此刻居然還笑出來了。

  「本宮只是知道他們文人心中的腸子,是何等的奸猾,便是本宮的性命,取不取,都要成就一番太子,真是好...」

  賈南風遲疑一陣,最後才說道:「真是好手筆,太子宮的俊才,還是勝過我長秋宮的人啊!」

  賈謐知道賈南風說的是他,臉上驟然一紅。

  「那我等該如何做?」

  「等死。」

  「或者慢點死。」

  「或者一起死!」

  賈南風的面目,驟然猙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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