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事情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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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客廳中的張賓,也算是等得不耐煩了。

  你說是你世家高門,有點派頭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這個派頭可是太大了一些?

  我等也不是尋常人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如此待之?

  豈不是看不起我等,看不起廣元侯?

  若非身負重任,張賓轉頭便走了。

  「哈哈哈,是先生來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還望諸位心中不要介意。」

  就在眾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荀藩滿臉帶笑的出來了。

  他一出來,馬上將樂女舞女退下。

  「潁川荀氏好大的排場,好大的威風,我滎陽鄭氏,也沒有你這般威風,如此待客。」

  荀藩當然聽得出來這句話的嘲諷之意,不過他臉上還是帶著笑容。

  「說笑了,說笑了,我們還是來談正事罷。」

  「如今倒是想起正事來了?」

  那滎陽鄭氏士子心中怨氣現在可還是很大的。

  「罷了,荀公,便來做正事罷。」

  張賓看了那滎陽鄭氏的士子一眼,後者輕輕哼了一聲,倒還是分得清大事小事。

  「想來,荀公應該是知曉我等前來是為何的罷?」

  荀藩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廣元侯派你們來潁川屯田,現如今到我這裡來,自然是要地的了。」

  「不錯。」

  張賓微微頷首。

  「如今在潁川,公田不到百頃,這些土地,可是遠遠不夠屯田之用的。」

  「先生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手上的土地有兩百頃,可以為先生屯田之用。」

  兩百頃土地自然不少,但是現在用來屯田,這兩百頃算的了什麼?

  「我看你們荀氏是故意刁難我等的罷,這兩百頃地,不及你荀家有的九牛一毛之地,這幾百頃地,屯田又有何用?」

  滎陽鄭氏士子見到這荀藩還敢敷衍,擼起袖子,看起來就要出手了。

  「不得胡鬧。」

  張賓先制止了身後人的無禮之舉,再說道:「君侯派我等前來,這潁川屯田,沒有萬頃,這田是屯不起來的,恐怕荀公也是明白的。」

  荀藩哈哈一笑,說道:「這一點我自然知道,只是現在事情有變,這屯田之事,也是進行不下去了。」

  「我看你荀家就是捨不得手上的田地。」

  「你可冤枉我了,若真是捨不得手上的田地,我何至於將手上的兩百頃地奉上,這是在下對廣元侯的歉意,這兩百頃地,我荀家贈與廣元侯,當作賠禮。」

  這倒是奇怪了。

  張賓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前面他也覺得奇怪。

  之前荀家對他的態度,可謂是極好的,怎麼過了一日,這態度便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轉彎。

  現在看來,是出了什麼變故。

  「荀公,我等借一步說話。」

  荀藩愣了一下,輕輕點頭。

  「可。」

  「這...」

  張賓帶過來的十幾個士子,則是面面廝覷,不知道為什麼張賓要借一步說話,難道還有什麼話是他們聽不得?

  兩人走到一處無人之地,荀藩也是開口說話了。

  「先生,有話,現在便可以說了,不必藏著掖著。」

  張賓點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了。

  「前面荀公邀我家君侯,現如今我家君侯派我等來你荀家了,甚至我家君侯允諾你荀家子弟三人入朝做事,現如今荀公便是如此待我家君侯的?」

  荀藩自知自己不占理,連忙道歉道:「此事是我不對,是故我荀家用兩百頃良田致歉,也算是小小的歉意了。」

  張賓確實冷哼一聲,反問道:「先生覺得我家君侯是缺少田地錢財之人?」

  「這個自然不是。」

  有了權力,自然一切都有了。

  且不說廣元侯現在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多少人想要巴結他。

  區區田地,廣元侯自然是不看在眼裡的。

  再說這石崇的金谷園,加之附近的田地園林,不管從哪方面看,廣元侯都不是缺錢的人。

  「既然不是,荀公覺得我家君侯會消氣?」

  「這個...」

  荀藩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閣下欲我如何致歉,便直說了罷。」

  齊王現在聲勢很大。

  但畢竟是造反的事情,荀藩並不想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面。

  第一個籃子,自然就是齊王這個籃子了,這第二個籃子,明顯就是這廣元侯這處了。

  是故。

  廣元侯,他也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我倒是不要荀公的錢財,也不需要荀公的田地,更不要荀府的美姬侍女,我只想要問荀公一個問題。」

  問題?

  荀藩愣了一下,再看了張賓一眼,面色不變的輕輕點頭。

  「你說罷。」

  張賓點頭,說道:「荀公今日如此,可是這潁川,出了什麼大事?」

  果然。

  這張賓,果然不是易於之輩,只是簡單的幾句話,便讓他將事情猜出個七七八八。

  「這個...」

  張賓眼神閃爍,再說道:「荀公只需說,有還是沒有。」

  他說有還是沒有,也不算是泄露大事了。

  荀藩想了一下,最後點頭。

  「潁川確實是發生了大事。」

  既然這句話都說了,荀藩也不介意多說幾句。

  「先生在潁川屯田,恐怕是不行的了,我勸先生等人快些離開潁川,回到洛陽,不然,恐怕是有性命之憂的。」

  性命之憂?

  張賓瞳孔微縮。

  「多謝荀公告知。」

  張賓對荀藩行了一禮。

  「既然如此,這兩百頃土地,也免了,恐怕荀公所言之事,是變天的大事,今日你荀府待客,恐怕也是被外人所知的,放心,我回府內,定然讓荀公難堪。」

  「這...」

  荀藩覺得自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說。

  但是面前這個張賓,怎麼像是什麼事情都知道的一般?

  「先生,我...」

  張賓輕輕擺手,說道:「不需再言。」

  張賓的這句話,倒是將荀藩肚子裡想要問的話給堵住了。

  兩人回到待客廳,荀藩面無表情,而張賓則是一臉怒氣沖沖的模樣。

  「既然荀家如此待我,今日之事,我必定稟明廣元侯,你那兩百頃地還是省一省罷,告辭。」

  此話說完,張賓直接告辭,甩頭邊走。

  滎陽鄭氏士子對著荀藩啐了一口唾沫,輕視道:「原來潁川荀氏,也不過如此。」

  「我呸!」

  這十幾個士子,一個一口唾沫,差點沒把這待客廳給淹沒了。

  不用想了,今日之後,這潁川荀氏的名聲,算是發臭了一些了。

  不過,這樣也好。

  這樣一來,齊王對他荀氏,也不會有猜忌了。

  「兄長,方才你與那張賓出去說了什麼話?為何一來,他就如此怒氣沖沖的模樣?」

  荀藩看了荀組一眼,輕輕搖頭。

  「這個張賓,非是一般人物,這廣元侯的人,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荀藩的這句話,倒是讓荀組有些迷惑。

  「兄長,這...這是什麼意思?」

  荀藩冷哼一聲,道:「什麼意思?」

  「有心思想這些事情,還不如來想一想之後愷公等人如何應付。」

  被荀藩這麼一說,荀組臉色也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了。

  「今日此事一出,你我兄弟二人怕是要被愷公堵在門口了。」

  「走一步,算一步罷。」

  ....

  「先生,現在我等該如何做?這荀家如此虛偽,我看還是將此事說與君侯,我等在潁川也沒有多少勢力,要對付地頭蛇,還是得讓強龍過來的。」

  張賓看了鄭榮一眼,微微點頭。

  「若是尋常,這種事情自然是要稟告君侯的,但是現在,可是非常時期。」

  「非常時期?」

  鄭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張賓口中的特殊時期是什麼意思。

  「的確,恐怕這潁川,我們都是待不得了。」

  連潁川都是待不得了?

  鄭榮等士子臉上就更迷惑了。

  「為何待不得?莫非那荀氏還敢殺人不成?」

  「荀家自然不敢殺人,但是這潁川,恐怕是有殺人的人,若我猜得不錯,這潁川,應該是要變天了。」

  變天?

  「如何說?」

  「若荀家一家,不可說明問題,諸位大可與我去見一見陳氏,他家府邸,也不過千步遠而已。」

  潁川陳氏?

  「只是,如何說明?」

  「說潁川陳氏如荀氏一般待我等,那不就明白了?」

  鄭榮輕輕點頭。

  「便如此做。」

  眾人風風火火,又到了潁川陳氏家門。

  「我等拜見陳公。」

  眾人遞上名帖,便耐心等候了。

  陳府內,陳匡其實也是才回府沒有多久。

  只是還沒有回來多久,就有人遞上名帖了。

  還是廣元侯的人?

  對於廣元侯,陳匡自然是知道的。

  陳准健在之時,在書信中也常有提及這個廣元侯。

  他的文賦,陳匡也有看過,若非他是寒門出身,此時的名氣,只怕是更大。

  加之又是陛下寵臣,假以時日,成為士林領袖也不為過。

  只是這樣的人,現在出現在我府邸外,做什麼?

  「主君是不知道罷,這些人,都是廣元侯派來屯田的,之前還去拜見荀府了,只是好像是罵罵咧咧從荀府中出來的,至於發生了何事,奴婢就不知道了。」

  荀府?

  屯田?

  「哦!」

  陳匡馬上反應過來了。

  之前他在府邸之中,都是為齊王做事的,這些事情,倒是沒有上心。

  現在被管事一提,便也知曉了潁川還有此事。

  「只是現在,他們怕是無田可屯了,廣元侯的人,小命保不保得住,那還是另外一回事呢!」

  「那主君的意思,要不要見?」

  「見?不見!」

  陳匡心裡還是十分明白的。

  在這個時候,他要是見了廣元侯的人,齊王會如何想?

  這廣元侯的人,是見不得的。

  不僅見不得,還得表明自己的態度出來。

  「讓府內僕人前去驅除他們,我陳府,不歡迎寒門拜見。」

  「只是那些人的名帖之中,大多是世家子弟。」

  陳匡臉上則是露出不以為然之色。

  「為寒門做事,焉有臉面遞上自家的名帖?一併驅逐之。」

  「諾!」

  管事領命而去。

  「只是這般,可會得罪了廣元侯?」

  陳匡看著陳規,說道:「得罪自然是會得罪的,但是現如今,也沒有辦法了,這廣元侯的人,來的不是時候啊!」

  「只是兄長如今人在洛陽,我等起事,他豈不是要出事?」

  「兄長那邊,我早有知會了,他怕是知曉的。」

  陳匡陳規口中的兄長,正是金谷二十四友之一的陳胗。

  如今,潁川陳氏,在去了陳准之後,最有名的,就是陳胗了。

  ....

  陳府外。

  那些士子萬萬沒有想到,就算是見不到這陳家的掌舵人也就算了,為何連門都進不去,還得趕人?

  這比之潁川荀氏還要不如。

  「之前以為這潁川士族,各個都是德高望重之輩,今日見之,連織席販履之輩都不如。」

  鄭榮心中就更加憤慨了。

  他從滎陽鄭氏出來,是要做一番事情的,但是現在一來,卻是處處碰壁。

  「這潁川真是,當真是愧為舜帝後裔,當真是不知禮節至於斯,走走走,我是羞於此等人為伍的。」

  陳姓人是舜帝的後裔。

  在舜當天子之前,堯把他的兩個女兒人嫁給了舜,並讓他們居住在媯河邊。

  於是舜的後代便稱為媯姓。

  西周初年,周武王滅了商朝以後,他找到當時舜帝的後代媯滿,把大女兒嫁給他,封他在陳,建立了陳國,定都宛丘。他選賢任能,揚善罰惡,勵精圖治,使陳國強盛了許多年。

  媯滿死後,諡號為胡公,故又稱陳胡公、胡公滿。

  他的子孫便以國為姓,稱為陳氏,並尊陳胡公為陳姓的得姓始祖。

  這出身,自然是潁川陳氏驕傲之處,現如今被人如此篾言,那些下人驅趕的力度就更大了。

  眾人一道離了陳府,到了許昌驛站之中。

  「先生,現如今,該如何做?」

  「這潁川荀氏陳氏,都如此對待我等,可是君侯太不受待見了?」

  「非是君侯不受待見,而是這潁川,這許昌,有大事發生了。」

  「大事?」

  「諸位可知道這許昌,原來是誰鎮守的?」

  「齊王。」

  張賓輕輕點頭的。

  「那麼如今要變這潁川天的,恐怕就是這個齊王了。」

  「只是...齊王沒有這般大膽罷了?」

  「若是真的大膽,便是心中有依仗了。」

  眾人將信將疑。

  「若真是齊王起事的話,我等便要離開潁川了。」

  「自然,今夜就走。」

  張賓面無表情,心中卻是暗喜。

  這天下太平,可沒有主公的事情。

  現在看來。

  這事情還真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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