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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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脆響,滿室寂靜。

  紀梵足足愣了十秒,才咬牙道,「你打我?」

  「對!」南雲確認。

  不咸不淡的態度氣得紀梵額角青筋直冒,「你憑什麼打我?」

  「憑你一個月開十八次房!」南雲冷冷道。

  紀梵一下子軟下來。

  「你……你胡說什麼?」

  南雲點了根煙,眯著眼睛看他。

  紀梵撐不住了,趕緊轉移話題,「你說的新目標是什麼?」

  ……

  萬山沿著馬路往回走,加上這次,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過三個來回,原本陌生的街景竟有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他想,人的適應能力真是可怕。

  回到客棧,馮浩還沒回,鑰匙在馮浩那裡,他進不去,又懶得和前台服務人員開口,就去了樓頂看風景。

  樓頂有風,不燥也不冷,遠處的江面上,燈火闌珊,水波粼粼,美得像夢。

  萬山夾著煙,趴在欄杆上,任思緒隨風。

  十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他好像經歷了很多,又好像什麼也沒經歷。

  綠水青山,看多了也無感,要不,提前結束行程吧?

  他不想再待下去,總覺得心好像掉進了流沙里,動與不動,都將被吞沒。

  手機響起,拉回他的思緒。

  馮浩回來了,問他在哪裡。

  「在樓頂。」萬山說,掛了電話下樓。

  一進門,馮浩就醉眼朦朧地沖他嚷,「山……山哥,你什麼意思,說好的一起去,你……你卻把我一個人扔在那,太不夠哥們兒了吧?」

  「這不是為了給你創造私人空間嘛!」萬山說道,很難得地笑了一下。

  馮浩更加氣憤。

  「少……騙我,你就是想把我撇下,去給南……導免費按摩。」

  「哪有……」

  「手拿來,我聞聞。」

  馮浩不由分說去抓萬山的手,萬山機敏躲開。

  「我去洗個澡。」

  馮浩抓了個空,搖搖晃晃地跟過去,咧著嘴笑,「嘿嘿,一起洗……」

  「滾犢子!」萬山一把推開他,把門從裡面反鎖。

  馮浩撲倒在床上,嘟噥了幾句,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萬山洗完澡出來,發現馮浩睡著了,便坐回自己的床上,正準備關燈睡覺,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萬山接起電話,虛弱的女聲傳進來,「我好難受……」

  萬山愣了一下,意識到是南雲,問,「你怎麼了?」

  那邊許久的沉寂,緊接著撲通一聲,不知是撞倒了什麼還是她自己摔倒了。

  「喂!」萬山對著話筒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動靜。

  他想了想,掛斷電話,穿上牛仔褲,拎著外套出了門。

  一路狂奔到了南雲家,敲門沒人應,萬山左右看看,後退兩步,向前,抬腿,門咣當一聲開了。

  客廳地板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個酒瓶和一個女人,屋裡混合著酒味和煙味,還有隱約的紅花油味。

  「日!」萬山忍不住爆粗,怪不得說她好難受,還以為她得了急病,早知如此,他絕對不會過來。

  沒有人會願意深更半夜跑來照顧一個女醉鬼。

  他轉念一想,會不會就因為沒有人願意來,她才打電話給他的?

  她那個男朋友呢?

  是不是他們後來發生爭執了?

  萬山皺起眉頭,彎腰把南雲從地上提起來,力氣大,扯疼了南雲還沒好的胳膊,她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呼。

  萬山只得改變姿勢,將人抱進了臥室。

  往床上放的時候,南雲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無神地掃過萬山的臉,呆滯片刻,叫了一聲「爸」,一顆淚順著眼角就下來了。

  萬山沒應她,把她放好,拉過被子蓋上,要走,手被她抓住。

  「爸,你終於回來了。」南雲說,「我聽你的話,把妹妹帶大了,爸,你得表揚我。」

  萬山無語。

  南雲得不到回應,不依不饒,「爸,你快表揚我呀!」

  萬山遲疑了一下,大手在她頭頂揉了揉,說,「好孩子。」

  南雲就滿足了,抱著他的手安然睡去。

  萬山抽出手,回到客廳,坐著抽了根煙,然後起身離開。

  關門的時候,才想起門被自己踹壞了。

  他想了想,又走回去,就那麼歪在沙發上睡了。

  在夢裡,他見到了自己的父親,裹著大棉襖,腰裡掛著菸袋,古銅色的臉上布滿了褶子,行走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身後跟著一隻大黃狗。

  他向萬山走來,笑意使他臉上的溝壑更加明顯。

  突然「啪」的一聲槍響,雪地里盛開了血紅的花。

  「爸!」萬山大喊一聲,猛地坐了起來。

  天色微亮,南雲瘦高的身影站在他對面。

  驚醒萬山的不是槍聲,是南雲踢倒了酒瓶。

  「你怎麼會在我家?」南雲問。

  「你喝醉了,打電話給我。」萬山說。

  「有這事兒?」南雲半信半疑,「你怎麼進來的?」

  「破門而入!」萬山說。

  「……」南雲拿起之前丟在茶几上的手機,翻看通話記錄,確認萬山沒有說謊。

  「那你為什麼不走?」

  「門壞了。」萬山說。

  南雲怔怔一刻,攏著頭髮笑了。

  「所以,你是等著賠款還是怕我不安全?」

  萬山睨了她一眼,沒說話。

  南雲踢開酒瓶,坐在他對面的小墩子上,順手拿過煙盒,抽出兩根煙,分給萬山一根。

  青白的煙霧升騰,南雲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沒說什麼酒話夢話吧?」她問萬山。

  「沒有。」萬山說。

  半支煙過後,南雲徹底活過來了,又開始撩萬山。

  「誰把我弄床上去的?」

  「我。」萬山誠實回答。

  「怎麼弄的?」南雲追問。

  萬山吸了口煙,沒吭聲。

  「是不是抱的?」南雲窮追不捨。

  萬山還是不吭聲。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南雲吊著眼梢,「我重不重?」

  萬山一口氣把煙吸到底,菸頭摁進菸灰缸,起身就走。

  南雲也跟著站起來,動作慢了些,等她追到門口,萬山已經消失在樓道口。

  他怕南雲追過來,所以連電梯都不敢等。

  噔噔噔的腳步聲一路向下而去,南雲靠著門框,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轉身回屋。

  ……

  馮浩醒來時,發現萬山又不在。

  等他洗漱完出來,萬山掛著滿身汗回來了。

  馮浩踮著腳往萬山身後看,想看看南雲是不是跟在後面。

  「在家天天跑就算了,出來玩就不能給自己放幾天假嗎?」

  「身體是有惰性的,越停越懶。」萬山說,「你前天不是信誓旦旦要練肌肉嗎?」

  「算了,反正南導又不喜歡我。」馮浩擺擺手,自暴自棄。

  萬山早就知道他的德性,不再理他,去洗漱換衣。

  兩人去街邊吃早餐,在熱氣騰騰的煮米干中看著城市慢慢甦醒,朝陽初升,空氣清涼,像東北的早秋。

  早餐店老闆的女兒小巧玲瓏,包著花色繁瑣的頭巾,笑起來有淺淺梨窩,馮浩付錢時沒要找零,要了人家的電話號碼。

  萬山很是無語。

  吃完飯,兩人又回到客房等南雲。

  南雲直到九點才來,依舊扎著緊繃的馬尾,深藍牛仔褲搭配著款式極簡單的純黑緊身T恤,領口略低,露著如玉的鎖骨,那顆綠貓眼襯著她瓷白的肌膚,散發無盡魅惑。

  「早啊南導,我昨晚又夢到你。」馮浩說著千年不變的問候語,毫不掩飾驚艷的表情。

  「謝謝。」南雲說,「收拾東西出發吧,今天的路遠,要抓緊時間。」

  「那你為什麼遲到?」馮浩問。

  「門壞了,我找人修門,耽誤了。」南雲說。

  「哦,怎麼壞的?」馮浩隨口問。

  南雲看了萬山一眼。

  萬山別過頭,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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