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艱難的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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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見機行事了。」萬山說,「實在不行就多留一天,總要把事情做圓滿了。」

  「好吧!」南雲說,「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死活都得硬著頭皮上。」

  「嗯,去吧!」萬山抬手想揉揉她的頭髮,遲疑了一下又放棄了,催著她快走。

  南雲也沒心思兒女情長,拉開門,大步而去。

  萬山回到床上,點了一根煙,靠在床頭思考接下來的事。

  只要不露餡,他倒願意晚一天走。

  他惦記著那隻金錢豹。

  金錢豹的習性是晝伏夜出,盜獵的要想抓到它,肯定是白天探它的行蹤,鎖定大致方位,下套設伏,晚上才開始圍獵。

  他想留下來幫助那可憐的大貓逃過此劫。

  只是這樣一來,又要增加很多難以預測的風險。

  他原本可以不管,拿到帳冊就走,可是他們之所以九死一生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它們嗎?

  這種事情,很難用值不值得來衡量,救一隻和救一群,同樣刻不容緩。

  父親當初不就是為了救一隻猞猁,才被害的嗎?

  那一刻,他肯定不會在心裡衡量他與猞猁誰的命更重要。

  「耗子!」萬山下定決心,把僅剩過濾嘴的菸頭摁進菸灰缸,叫馮浩,「明天……」

  「明天咱們不走了。」馮浩沒等他說出來,自己先說了。

  萬山問,「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還用問,我是你肚子裡的蟲。」馮浩說。

  ……

  南雲回到房間,左思右想,沒辦法安心睡下,杜蘭的事像個定時炸彈在她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在接連燒掉兩根煙之後,她決定去找杜蘭問個清楚。

  事情到了這一步,遮掩和觀望都沒意義,如果杜蘭是反方,他們三個無論如何逃不掉,如果她是正方,大家說開了,也免得互相猜忌。如果她什麼也不是,就是單純的提醒她看書,那樣更好,少了一個趟渾水的人。

  主意拿定,南雲當即披上外套去了杜蘭的房間。

  杜蘭的房門沒有關死,一敲就開了。

  南雲愣住,杜蘭什麼意思,請君入甕嗎?

  她站在門口躑躅一刻,雖然不確定進去後會怎樣,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杜蘭沒有睡,正襟危坐在沙發上,見到南雲進來,也沒有驚訝,像是專門在等她。

  「你知道我會來?」南雲問。

  「也不確定,只是等等看。」杜蘭說。

  「什麼意思?」南雲又問。

  杜蘭沒有回答,反問她,「你為什麼來找我?」

  「為了論語。」南雲說。

  「論語怎麼了?」杜蘭問,「找到你喜歡的了嗎?」

  「找到了,所以特地來謝謝你的提醒。」南雲說。

  「不客氣。」杜蘭說。

  「你就沒什麼話對我說?」南雲問。

  「你想聽什麼?」

  「比如,你為什麼要提醒我?」

  「替先生招待好他的客人,是我的職責所在。」

  「客人?」南雲說,「你把我當客人?你知道我不會留下來?」

  「是的。」杜蘭點頭,「你不屬於這裡。」

  「那你呢?」南雲問,「你屬於哪裡?」

  「我呀,我屬於陰間。」杜蘭說。

  她平靜的表情配著沒有起伏的語氣,把南雲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自從我丈夫和我女兒死了以後,我每天都生不如死,不是陰間是什麼?」杜蘭又說。

  「嚇死我了。」南雲拍拍心口,「你說過,你丈夫是車禍,那你女兒是怎麼……」

  「也算是車禍吧!」杜蘭說,「我女兒和我長的一樣,她正在籌備婚禮,卻被一個土匪看上了,土匪的手下把她搶了去,她寧死不從,在半路跳車摔死了。」

  杜蘭的情緒不悲不喜,一如平常,南雲卻大大震驚。

  「那個土匪是……」

  「是!」

  南雲明白,她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你想報仇是嗎?」

  「我找不到機會。」杜蘭說。

  「所以,你想利用我?」

  「也說不上利用,大家各取所需。」

  「你怎麼知道我有所需?」南雲問。

  「我碰巧聽到了你和大鵬先生的談話。」杜蘭說,「你們在亭子裡談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的花叢里。」

  南雲一陣後怕,看來他們隱藏的還是不夠好,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外面說話了。

  「你什麼時候走?」杜蘭問。

  「本來明天就走的。」南雲說,「但是現在情況有變,我必須帶走那本論語,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杜蘭沉吟一刻,說,「明天你只要確保先生一天不回來,我就有辦法。」

  「好,我知道了,一切就拜託你了。」南雲說。

  杜蘭起身送她出門,問,「那本論語,可以治他死罪嗎?」

  「證據確鑿的話,足以。」南雲說。

  杜蘭點點頭,為她拉開門。

  南雲告別杜蘭,慢慢往回走,想著胡光宗會死,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一開始,她很單純地認為,胡司令就是個滿手鮮血冷酷無情的犯罪分子,隨著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漸漸有些迷茫了,她不知道該怎樣確切地去評價他。

  他是很可惡,但也很可憐。

  他是很冷血,但也很溫柔。

  他是很無情,但也很多情。

  他幹著最殘忍的勾當,卻習得滿腹經綸。

  他不輕易相信人,卻無條件地信任她。

  他好像前呼後擁很威風,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願意為他賣命。

  他養活著一莊園的人,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謀算他。

  他看似春風得意妻妾成群,卻在醉生夢死中孑然一身。

  他可憐可悲可嘆,可還是該死。

  南雲嘆口氣,站在玻璃走廊上,透過密封的玻璃觀看這座莊園,依然是綠樹紅花,燈火闌珊,她無法想像它破敗的樣子。

  命運啊!總是這樣變幻莫測。

  只是這次,她成了決定一個人命運的推手,即將把那個為她痴狂的男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恍惚心痛起來,原來,要在道德和情感上做決斷,竟是如此艱難。

  ……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胡光宗帶著隊伍進山了。

  出了莊園,南雲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她回頭看那些在門口送別胡光宗,未來還要在門口等候他歸來的女人們,不理解她們為什麼會甘願做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她想起來邊境的那晚,在路邊放飛的那隻隼,那一飛沖天的英姿,她至今還記得。

  也許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有人甘為金絲雀,有人偏要做凌雲隼。

  而她,註定是後者。

  「想什麼呢?」胡光宗在旁邊問。

  「沒什麼,就是在莊子裡待久了,出來後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南雲說。

  「是我的錯,把你悶壞了。」胡光宗說,「等抓到這隻豹,我就不再接別的生意了,帶你去別處散散心。」

  「別處是哪處?」南雲問。

  「哪都行,任何你喜歡的地方。」胡光宗說。

  「好。」南雲點頭,想著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可能就是牢房,有點笑不出來。

  「秀兒,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胡光宗抓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什麼重大決定?」南雲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先不告訴你,晚上給你驚喜。」胡光宗神秘兮兮地說,眼裡有光跳躍,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好。」南雲有點不忍心看,轉向車窗外看風景。

  「你今天好乖。」胡光宗說。

  「怎麼乖了?」南雲問。

  「沒和我頂嘴,沒嘲笑我。」胡光宗說。

  南雲怔了怔,「你喜歡哪一種?」

  「都喜歡。」胡光宗說,「只是平時太張牙舞爪,所以覺得乖起來很不同。」

  「那我今天就乖一天吧!」南雲說,「我保證一整天不吵你不頂撞你不嘲笑你,你讓我做什麼我都乖乖做,好不好?」

  「好。」胡光宗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子。

  車子在山腳下停住,所有人都下了車,背起各種工具和獵槍,徒步往山上爬。

  萬山馮浩和蒼蠅跟在南雲和胡光宗身後。

  「先生已經很久不親自打獵了。」蒼蠅說。

  「那為什麼今天又來?」馮浩問。

  「大概是為了博美人一笑吧!」蒼蠅小聲說,「我從沒見過先生對誰這麼上心過,秀小姐昏迷不醒的那晚,先生像瘋了一樣,我跟了他好多年,第一次見他失態,秀小姐要是醒不了,估計他都活不成了。」

  馮浩唏噓著,看向萬山。

  萬山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麼,馮浩沒去打擾他。

  胡光宗的方向感很好,一行人在他的帶領下,很快就到了那天晚上遇到金錢豹的地方。

  蒼蠅開始帶人在周圍查看足跡和糞便,搜索它的行蹤。

  萬山和馮浩雜在人群里,遇到什麼疑似痕跡,就不動聲色地掩蓋掉。

  金錢豹的活動範圍很大,大家漸漸分散開了。

  胡光宗只是為了陪南雲來散心,並不會親自去勘察,別人忙碌的時候,他帶著南雲坐在山頂,喝著紅酒看風景。

  南雲一邊擔心著金錢豹會被他們找到,一邊又心繫著莊子裡的杜蘭,不知道她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偷梁換柱。

  雖然胡光宗出來了,還有個精明的甄管家在留守,但願不要被他撞破才好。

  心裡有事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日近中午時,有人上來通報,說是在另一座山頭發現了豹子的活動跡象,基本可以確定是在那裡了。

  胡光宗很高興,命令他們在那裡拉網下套設陷阱,等著天黑後進行圍捕。

  南雲暗暗攥起拳,萬山和馮浩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金錢豹被捕,她能想像,晚上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胡光宗所說的驚喜,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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