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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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趕到公司,拎著旅行包找總編辭職。

  總編是個年過四十的女強人,為人古板嚴苛,聽說南雲要辭職,原因都沒問就給否了。

  「你剛上班不到一個月,不能辭職。」

  「我有重要的事要出遠門。」南雲說。

  「多重要?」

  「比命還重要。」

  總編把眼鏡拉到鼻尖,從鏡片上方打量她,銳利的目光仿佛洞察一切,「是為了男人吧?」

  南雲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年紀我也有過。」總編把眼鏡推回原位,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可事實證明,男人並不值得。」

  「有些是值得的。」南雲說。

  「比如你這個?」總編問。

  「是的。」南雲點頭,目光堅定。

  好吧!

  總編聳聳肩,無意與她爭論愛情的價值,反正總有一天,現實會告訴她答案。

  「總之是不能辭職。」她說,「如果你執意要走,這個月就等於白幹了。」

  「沒關係,我不要錢。」南雲說,「本來昨晚就要走的,出於禮貌,才決定當面和你說一聲,感謝您這段時間的栽培,我先告辭了!」

  總編點點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南雲瘦而倔強的背影大步消失在門口。

  南雲出了門,步子越邁越大,最後直接跑了起來。

  一路狂奔到公司門外,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嘎灑機場,隨即又搭乘最快的航班飛往昆明。

  一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國際機場。

  南雲下了飛機,立刻感到氣溫的變化,翻出事先準備的羊絨大衣套上,仍然感到寒意直往毛孔里鑽。

  與版納相比,春城要冷得多。

  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上午飛哈爾濱的航班,南雲只好訂了下午三點半的一班。

  等待的時間枯燥而漫長,南雲無法像其他旅客一樣悠然自得地玩手機,一想到馮浩說的話,她的心根本靜不下來。

  彪子是被萬山打死的。

  萬山因此要面臨刑罰。

  彪子的姐夫手眼通天,把萬山弄回原籍受審。

  萬山先前所在的派出所上上下下奔走無果,萬山很有可能會判死刑。

  嬌嬌的父親是省里的大領導,嬌嬌說只要馮浩願意娶她,她可以讓父親出面保萬山。

  馮浩為救萬山,答應了嬌嬌的條件。

  萬山被無罪釋放,仍然回到所里上班。

  馮浩信守承諾,和嬌嬌舉行婚禮。

  昨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全所的人都去了,只有萬山沒去。

  他為什麼不去?南雲想,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自由是拿兄弟的幸福換來的,所以沒臉去?

  別人狂歡的時候,他在哪裡?

  是不是又一個人悶頭吸菸,每一根都燒到只剩過濾嘴。

  南雲想像他微眯著眼大口吸菸的樣子,心緒越發難平,一刻都不想再等,恨不得馬上就見到他。

  給他一個大嘴巴子,質問他為什麼騙她,或者當場摁倒,劈頭蓋腦地啃一回,總之要叫他知道欺騙她的下場!

  南雲心裡盤算著,無數次地去看那隻高掛在大廳里的鐘,不明白它怎麼就那麼慢。

  不是說光陰似箭嗎,為什麼它看起來一動不動。

  南雲恨不得親自爬上去把指針撥到三點半。

  一上午水米未進,接近中午時,肚子開始抗議,南雲在機場餐廳吃了一碗米線,吃完後,跑到外面去透氣。

  天灰濛濛的,和版納的藍天白雲完全不同,南雲抬頭看天,有白色的東西飄忽而下,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南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有雀躍的聲音喊道,「哇塞,下雪了……」

  下雪了?

  不是說四季如春嗎?

  南雲稀奇地伸出手,越來越多的小白花從天而降,落在她掌心,化作小水珠。

  這就是雪呀!

  春城都下雪了,他那裡呢?

  會不會也在下雪?

  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雪一樣嗎?

  是不是更大更潔白,落在地上不會化?

  南雲接了一會雪兒,直到身上的大衣不足以抵擋寒氣,才回了大廳。

  剛走進去,就聽到廣播響起,「各位旅客請注意,由於哈爾濱突降暴雪,機場緊急關閉,飛往哈爾濱的航班將全部取消……」

  大廳里嗡一下炸開了鍋,各種吵嚷謾罵此起彼伏。

  南雲遲鈍了兩秒,第一時間趕到諮詢處。

  「對不起女士……」服務人員正準備接受質問,南雲抬手制止她,「告訴我,最快去哈爾濱的方法。」

  「女士,這一輪的雨雪來得很迅猛,如果沒有急事,建議你緩兩天出行,如果必須出行,火車相對比較安全,目前可以去哈爾濱的列車只有晚上7點52分的一趟。」

  「謝謝!」南雲立刻辦理了退票手續,打車直奔火車站。

  到火車站買完票,時間還富餘五個小時。

  南雲雖焦急,也只能無奈接受,把行李寄存在小賣部,去臨近的商場逛了逛,買了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和一雙棉靴。

  這樣一來,之前的袋子就有點小了,她索性又買了只箱子換上,看看還有空間,又買了一些土特產和兩條玉溪印象。

  下雪的原因,火車開動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南雲坐在臥鋪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漸漸遠離,思緒萬千。

  她很少離開版納,即便是出差,也在省內,大約是年少時太過奔波的緣故,長大後的她不喜歡出門,這一趟,是她平生最遠的一次旅行。

  沒想到一開始就不順利。

  如果不是飛機停飛,這會兒應該差不多到了哈爾濱。

  現在卻要被迫在火車上度過漫長的60多個小時。

  還好買到了軟臥,不用和人擠在硬座上苦熬。

  火車已經遠遠的把城市拋在身後,萬家燈火也變成了黑黑的山影。

  南雲收回視線,躺在臥鋪上,閉上眼睛,在車身有規律的晃動中慢慢進入了夢鄉。

  她已經不像起初那麼焦急,因為她知道,快也好慢也好,她都在離那個人越來越近。

  這種感覺很奇妙,是她生命中一次全新的體驗。

  睡了不知道多久,車速減慢,兩次明顯的晃動後,停了下來。

  南雲睜開眼睛,看到外面站了一些人,才明白是到了一站。

  站台標示的地名是曲靖。

  走了這麼久,居然才到曲靖。

  對面的空鋪迎來了它臨時的主人,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還好,南雲心想,總算不是和一個滿面油光的男人相對而眠。

  雖然兩個鋪之間有小桌板,實際上的整體空間,還沒她家裡的床大。

  南雲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姑娘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的規置完,撕開一包辣條邊嚼邊打電話。

  「親愛的,我上車了,正在向你飛奔而去。」

  「嗯,我好想你,想馬上見到你。」

  「愛你哦!」

  狹窄的空間瀰漫著愛和辣條的氣息。

  南雲覺得很新鮮,她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她也在向某人飛奔而去,但是她的心思是隱秘的,無人可分享。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執著,對面的姑娘掛了電話,把辣條遞過來。

  「來一根!」

  「不了,謝謝!」南雲忙擺手,「我晚上不吃東西。」

  說完這話,她肚子咕嚕一聲。

  看著小桌板上屬於那姑娘的一大包食物,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連瓶水都沒帶。

  不過她並不打算進食,也不打算跟人交流,就這麼飢腸轆轆地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沉,車子停了幾個站她都渾然未覺。

  後來,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喚醒。

  對面的人在呼嚕呼嚕吃一碗泡麵,然而已經不是那個小姑娘。

  對方從碗上方抬起頭,露出一張油光滿面的臉。

  南雲睡意全無。

  想什麼就來什麼。

  不過他吃的面看起來真的很香,南雲吞了下口水,以前怎麼沒覺得泡麵會這麼香。

  是不是因為換了場景,它就顯得格外誘人?

  「餓啦?」對面的男人小聲問。

  南雲沒說話。

  那人又說,「現在太晚了,臥鋪不賣東西的,你可以去硬座車廂看看,有推小車的賣東西。」

  「好的,謝謝!」南雲拎起包,真的出去了。

  她並沒有去買東西吃,只是單純不想說話。

  她心裡裝滿了要對萬山說的話,已經打好腹稿了,不願被人打亂。

  南雲站在兩節車廂相鄰的吸菸區點了一根煙,看著窗外蒼茫的夜色,心已經平靜得沒有波瀾。

  她漸漸找回了自己的氣場和狀態。

  我奮不顧身,我思你心切,但我仍然保留我的驕傲。

  南雲用力吸進一口煙,沒有吐出,煙氣湧進空蕩蕩的肺腑,像無根的風掠過空巷。

  她越發的餓了。

  一根煙吸完,她試著往前面車廂走去。

  硬座的人實在是多,過道上都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抱著膝蓋打瞌睡。

  正常人是擠不過去的,除了推小車叫賣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的售貨員。

  南雲在她那裡買了水和一些食物,特意要了兩碗面。

  這算是個大客戶了,售貨員特意給了她一個方便袋。

  南雲拎著袋子回到吸菸區,喝了幾口水,吃了兩根腸,才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個點兒公然在座位上吃泡麵影響大家休息,她有點干不出來。

  懷著對泡麵的渴望和對萬山的思念,她又睡著了。

  原來,人在睏倦的時候是可以忽略一切的,包括油膩大叔。

  天亮時,火車停在一個叫凱里的地方。

  這裡沒下雪,但天是陰沉的,站台上的人在冷風中瑟縮著,眼巴巴盼著車停,好趕緊上去避避寒。

  南雲對面的大叔和上鋪的人都下車了。

  這回會換個什麼樣的人來呢?南雲眯著朦朧的睡眼想。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走過來,站在過道上看了看窗口上的座位標示,順帶著又看了看南雲,高大健壯的身軀擋住了車頂的燈,黑黑的陰影投下,把南雲整個罩住。

  「美女,幸會啊!」男人把包隨意扔在鋪上,對南雲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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