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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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歆拜託自己的同學把木連保釋出來,她繼續留在遠平調查木連父母失蹤案件。木連出獄後,邊歆打了個電話過去,把他臭罵了一頓。木連在電話那頭沒什麼愧疚的情緒,他只是低聲地笑著說:那裡面挺好,人才很多,有機會可以多去幾次。

  這把邊歆氣得夠嗆,木連還恬不知恥地表示,如果她再晚些來保釋,他自己就能想到辦法出去。

  「你怎麼那麼能耐呢?我跟你一塊兒活了十多年我怎麼沒見您以前有這麼大的本事呢?」

  「邊信,用不了多久,民聯體的榮光會重現,但現在這條世界線應該是來不及了,四百多天根本不夠我做什麼的。還有,再過不久荒野就會熱鬧起來的,到時候你有得忙。我想讓你幫個忙。」

  「我幫你的忙還不夠多嗎?木連,你就說我夠不夠講義氣了?你再這樣瘋下去,我也懶得勸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邊信!」木連突然高聲喊了一句,阻止了邊歆掛斷電話的動作,「這不是個人榮辱的問題,也不是為了權力鬥爭,這是為了真理,為了先烈的道路,更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安全。我必須做這些,也只有我能做這些,你可以選擇幫我,我對你沒有保留,你也可以選擇阻止我,但你阻擋不了歷史規律,該發生的就是會發生……」

  「木連!」邊歆也學會了大叫一聲,「我在處理很重要的事情。不管你怎麼到處瘋,我就希望你老老實實呆一陣子,有什麼想法你等我回來再討論。」

  「你在哪兒?嗯?」

  「我在哪兒不重要。我得掛了,還有,你叫我名字的時候能不能念准了?我那個字念歆,和心臟同音的那個,不是信。」

  她這回是真把電話掛了。通訊費的報銷額度可不怎麼高,多少得省著用。

  遠平是一個富有活力的城邦,對外商品以輕工業產品為主,訂單來自周邊的幾個城邦,近些年來發展迅速,長期對勞動力有較高的需求,木連的父母自稱在這裡打工,其實是很合理的。

  一個合理的地點,一個合理的故事,唯獨缺了合理的人。這麼多年來,木連的父母似乎只存在於他們的想像里,邊歆還記得木連幼年時思念親人時流的眼淚,這種感動此刻是落進一個空洞裡去,連回聲都激不起來了。

  邊歆找到了開戶的那位年老的女性公民,她實在是很老,神志不清,並且生活條件也非常差,被送往社區療養院後,漸漸就不會說話了,邊歆請教她是否知道自己開戶的事情。

  老婦女沒有回答,蜷在輪椅上,身體發散出一股汗漬的漚臭味,張嘴嗚咽時,口腔里吁出發酵米湯的酸氣,看著非常不體面。她的護工說,這位老婦人沒什麼交流能力了,但她還有一個兒子,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邊歆討要了對方兒子的電話,此人就在遠平城,邊歆找到他時,中年男人很落魄的樣子,瞧見邊歆蒼白的皮膚和手背的符文,躲躲閃閃的姿態像一個被審視的慣偷。他的日子不是在這個酒館,就是在旁邊賭場和網吧,要麼是去打零工,賺三天的錢,玩一星期,像他這樣的人是很多的,聚集在遠平城東南的老工業區的幾個人力市場附近。

  大約像這種人,好吃懶做,一事無成,沒有能力和本領,到老了就該流浪街頭,默默無聞地餓死吧。公立療養院越來越少,養不起那麼多底層懶鬼。邊歆詢問男人是否對他母親帳戶資金來源有所了解,他只恨恨地說,老不死要把錢都帶進棺材去!

  邊歆只好勸他,好歹那個人是你的母親,怎麼能這樣在背後罵她呢?

  「我不光罵她,你也是個婊子養的!」男人說完這句話,忽然臉色漲紅了,又馬上發青,很快一片煞白,突然又變得蠟黃色,身子抖了三抖,他轉而神秘地笑著,「我就是罵你了,怎麼樣?爛婊子,你少在這裡扮好人。」

  「那我怎麼才不算扮好人?」

  「你把你身上的錢都給我。」

  「我沒帶錢。」邊歆的出行食宿都是開票,身上的確是一分零錢都沒揣著。

  「你沒錢?」男人咬著牙逼問她,「你會沒錢?你肯定有。」他忽然又靦腆地笑起來,流露出窮人特有的羞澀,「你這樣的好大人肯定有錢,對不對?老爺小姐,您肯定帶錢了。為什麼不肯給我點兒?我要的就那麼幾大毛。」

  「為什麼你不去賺錢?」

  「誰要我呢?干一天歇兩天,誰要我呢?」窮困潦倒的男人自怨自艾,「您看,我只要工作兩天就可以休息一周,為什麼要做滿一周呢?我無兒無女,又沒有一個老婆要養,你說我要是早點死就好了。人總是要死的。」他躊躇滿志,「是,人肯定是要死的。」

  「你母親帳戶上每個月的存款都有一筆是打給別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你得拿錢來和我換。」

  「你不是說人都要死嗎?就不能做做好事,免費把答案告訴我?」

  「我總是能活一天就是一天的。」

  邊歆去銀行去了一筆錢,順帶也帶那個男人查閱了老婦人的戶頭,她二十一年前在銀行開戶,從那天起,每年會有一個匿名帳戶定期匯款,這筆錢則每個月定期匯給木連。匿名帳戶是基本不可能追查的,線索到了這一步,基本就可以算是斷了。不過落魄的中年人拿錢辦事。

  「我見過那個人,在我很小的時候……是個男人,他手裡打傘。」

  「就這些?」

  男人忽然轉身就跑,他已經說了自己能說的,錢也到手,之前罵過邊歆的事兒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呢,此時不跑,難不成等執行部秋後算帳?

  邊歆手背的符文發燙,一個短程的位移,她閃到男人面前把他攔下,「你要是想不起來,我有辦法。」

  為了保密,邊歆將人脅迫到他偏僻安靜的住處,在這裡對他的大腦使用了虛空巫術,窺視了被酒精和電子消費品泡漲的記憶。

  男人小時候見過一個打傘的黑衣人與母親對話。

  一個模糊的背影。

  連母親的臉都是模糊的。

  記憶很破碎。

  但客人手裡的黑傘果然非常醒目。明明是在室內,他依然堅持舉著傘,仿佛在躲避無形的大雨。這個形象近似於一個城市朦朧夜裡,消失在雨霧和霓虹深處的怪人。

  「……我們會給你發錢,但你不要去動卡里的錢,你就當沒辦過這張卡。」

  客人似乎發現男孩在偷聽,轉過身來,笑容和藹可親。

  邊歆努力追溯怪人的面容。但記憶畢竟不是錄像,模糊的圖樣讓人難以考量,只有他的一對眼睛,非常非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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