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或許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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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寧擺弄著手裡一沓儲蓄卡,「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開心的。」

  「嗯?」張單立不解,「那你不開心嗎?」

  「沒有。」

  「那就是開心咯?」張單立懶懶散散的樣子,像個痞子,像是沒系拉鏈露出來的鳥貨。

  「也不開心。」

  「怎麼,抑鬱了?」

  「也沒抑鬱。」邊寧仔細收好儲蓄卡,夾在父親贈送的錢包里,是厚厚的一沓。

  「那是萎了?」

  邊寧伸手搓了搓張單立的後腦勺,「你爹必不可能痿。」他愣了一會兒,「就是,感覺發生了好多事情,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你把錢給我。」

  「為什麼?」

  「我替你把錢花了,這樣你就窮了,人一窮就不無聊了。」

  「又窮又無聊的人不是很多嗎?」邊寧很詫異。

  「窮而無聊那叫痛苦,只有又窮又痛苦的,沒有又窮又無聊的,有錢人才會無聊。」

  「你這麼說有些……」

  「我感覺挺對的。咱們要是有錢,就不會想這些破事。什麼黑島公司,直接叫它爬,現在呢,咱們就是又窮又痛苦。」

  「其實是有辦法又窮又無聊的。」

  「什麼辦法?」

  「去找富婆求包養咯。」邊寧呵呵大笑。

  張單立的臉上有些怪,邊寧笑夠了,問,「喂,不覺得很有道理嗎?」

  「……是有點歪理。」

  「嗯?不對勁啊。」邊寧疑惑,一面偷偷取出機械心臟,「你小子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機械心臟低語:「他被說中了心裡的隱秘。」

  邊寧馬上就聯想到了,「是小趙同學?喂,是不是?」他說的是集訓的時候遇到的世英校隊的隊長。當時兩個人倒是玩得挺來勁,經常切磋,說起來很搞笑,張單立只有在用義體的時候才敢和小趙聊天開玩笑,一到真人線下,馬上和鋸口葫蘆似的說不出話。

  張單立故作輕鬆,「哪有,那什麼,你餓不餓?」

  「別岔開話題嗷,」邊寧樂起來,「說說,你們還有聯繫嗎?」

  「……」

  「別像個娘們似的嘛,說說有什麼的。」

  「沒怎麼聊,不知道說什麼。你和陶子成平時都聊什麼?」

  「聊雞毛蒜皮的事情,她在學校每天發生什麼都會說,前段時間準備比賽,所以聊得少,不然還得每天晚上視頻一個小時。」

  「哇,好麻煩哦。」張單立嘖嘖作聲。

  「可不是嘛。」邊寧也嘆氣,「我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的,還得花時間哄她。」

  「你自己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受到愛情滋潤啊?」

  「有的,而且很有。」邊寧想起捏著花枝的陶子成,回憶就像是粉紅泡泡鋪滿眼前漸黑的夜空,浮動的泡影讓他看不清眼前城市漸次的街燈,只當是閃爍著的某物,光亮流淌在泡泡邊緣,在交匯處便亮一下。

  「這樣啊。」張單立不知怎麼說,他又沒談過戀愛,這時候沒法感同身受一下。

  「你和小趙同學聊天的時候心裡在想啥?應該也挺高興的吧?」

  「對,是挺高興的,但就是常常找不到共同語言。」張單立也開始倒苦水,「她們女人腦子裡想的究竟都是什麼東西啊?我搞不懂。」

  「我也搞不懂。」

  「?」張單立表示震驚,「搞不懂她們想什麼,你怎麼談戀愛?」

  「不用搞懂啊?」邊寧聳聳肩,「談戀愛又不是打仗,知己知彼不如對眼緣。」

  「你是想說你長得帥?」

  「對的。」

  「噦!」張單立表示自己吐了,兩個年輕人笑罵了一會兒,又沉默下來。

  「所以說,」邊寧輕聲試探,「你是怕自己被小趙同學瞧不起?」

  「對啊,能不怕嗎?都說門當戶對,我家什麼條件,人家什麼條件,我算個什麼東西?」

  「門當戶對這種事情,看對方家長,要是傳統思想重就講究這個。小趙有說自己爸媽是什麼樣的人嗎?」

  「沒。」

  「那你們這關係還有點遠啊。」邊寧直接戳穿,「省省心吧。」

  兩個人又吵起來,互罵了一陣,張單立捂著頭,「好煩,我好煩,我好煩。」

  「又在煩什麼?」

  「以前我玩義體連結,就當是放鬆和消遣。這算愛好,現在這東西又要變成我的職業,變成我談戀愛的資本,三份快樂加在一起,我現在卻一點也不快樂。」

  「熱愛這東西畢竟不能當飯吃的。」

  「那我除了熱愛,什麼都沒有了啊。」

  「小泉老師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

  「不知道。」

  「那我說說我的看法?」

  「你說唄,嘴長在你臉上。」張單立還是氣哼哼的。

  「你總得找個讓自己繼續熱愛的東西,職業這種東西,牽扯的東西太多了,哪怕不提職業,只是專業或者投身於這個事業里,你也得找到保持熱愛的精神支持。好的藝術家都是博學的,你看那些武術家們不都在研究哲學嗎?這個不是什麼玄學,這個就是一個自我安慰的手段。」

  「有道理,那你呢?」

  「什麼?」

  「是什麼一直支撐你走下去的?每一次,在神經連結的時候,你能感覺到的吧?就是那種,自我被帶走了,被塞進一個陌生的殼子裡,每往前一步都像是走在黑暗裡,我以前喜歡這種把握不住的感覺,就像是捏著一把沙子,現在我卻害怕,怕我捉不住這把沙。」

  「我沒有這種感覺。我不感覺是走在黑暗裡,對我來說更像是皮影戲,我牽著義體的移動,我要做的是對絲線的掌握,越精確越好,然後是投入皮影戲裡,越忘我越好。我不害怕這種感覺。我只是怕失敗。本來的確我也是要把這個當作職業的,但現在我畢竟,嗯,你懂的。總之,我今後的生活,可能會很,殘酷吧。」

  「你是要當自由派了?」

  「對。我要當自由派,我發自內心認可人民的力量,我們能推翻壓迫在我們頭上的那些資本家和封建殘餘。」

  「害怕過嗎?」

  「每天都怕。」

  「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犧牲。」

  「你家裡人怎麼辦?陶子成怎麼辦?」

  「他們或許會在我的墓碑前留下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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