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鼓山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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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島科技的學者們用一切科學經驗也料不到張單立此時的境遇。

  當他接觸到鼓山屏障時,張單立深切地感受到了,來自無名的,宏大存在的召喚。

  他仿佛回到故鄉一樣,過濾層如一層窗簾被他輕輕掀起,就這樣簡單地穿了過去,如投入水中的一粒微塵,沒有濺起一寸水波。

  他是順著火車走過去的。

  學者們通過遙感圖像分析過濾層的厚度是三米,這段距離足夠張單立加速到五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

  本已經做好加速衝刺的準備,腿部推進器已經蓄勢待發。

  但眼前的情境,讓張單立遲疑起來。

  他所在似乎已經全然是另一個時空。

  因為在現實里,張單立不曾見過,或聽聞過這樣的氣象。

  他仰頭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鉛雲積壓的天空,細密的澄澈光芒從雲的縫隙淌下,光線在這裡仿佛天空吹落的流蘇。

  這裡是真正的鼓山秘境。

  張單立稍微調整了一下義眼的對焦,放大雲層,可以注意到雲層後飛舞的,細小的物體,飛行姿態似乎是蛾子、蝴蝶一類。

  環顧四周,身後是鏡面一般的過濾層內壁,因為極高的反射率,與極大的範圍,張單立一時間沒能認出它來,只是用肩膀感光元件看到身後有自己的背影,這才恍然大悟。

  鏡面上倒映的,與張單立眼前目睹的,皆是一回事,那是一個極古老,殘破的鼓山。

  一片黑沉沉的大地。人類的建築坍圮破碎,四處發育著高大、扭曲、繁盛的虛空結晶簇,在街道,在大樓的表面,在湖泊的邊緣和底部,幾乎所有事物表面都籠罩著一層細細的晶體粉末,而發育良好的結晶簇,在南郊的那個方向——仿佛是一座山丘一樣的巨大結晶。

  這些無法可數的黑紫色半透明結晶密匝匝仿佛一張輕紗將城市鋪滿,給大地以黑沉的主色,又在光線的照耀下,發散出各種絢麗的色彩。

  張單立的義眼可以接收的光譜範圍遠比人類的血肉眼球更廣闊,因此他清晰地看到這無數結晶彌散出來的,怪異,詭譎,扭曲而森冷的光芒。

  在人類看來,這些晶體折射的光是偏冷的,而在張單立看來,它們濃重的虹彩,有極強烈,極活躍的波動,展現出強大的,非生物,非自然,非現實的活力。

  這些晶體發散出來的濃郁的光,仿佛一層氤氳氣霧一樣籠罩著大地,在晶體繁育處尤其如此,波漾的光芒仿佛雲靄一樣,在極快地抽搐。

  張單立再次確認自己的通訊,他無法與外部溝通,連結已經阻斷。

  在踏入鼓山屏障時,他就已經孤立無援。

  而此刻,他也目睹著此處悲慘的情狀,就他目前的觀察,不曾見到一位活著的生物,哪怕是走獸蟲豸,唯有天空雲層後的那些蝶子,可就他行走的大地上,只有結晶,只有結晶反射的煊赫的光霧。

  他不僅有一個悲哀的聯想——或許他來晚了,自己的父母,好兄弟邊寧,自己喜歡的小趙姑娘,還有那麼多的同學,熟悉的小吃店老闆,鼓山街道來來往往的陌生人,這些被困在屏障里的人們,已然遭遇了巨大的不幸,不論是死亡,還是被外星人打包帶走,都不是他可以承受的結局。

  張單立茫然四顧,終於決定繼續向前——他邁步在火車頂上。

  天空的光線在推移,這裡的日輪與現世里的是同步的。

  這趟火車,當它奔馳在鐵軌上時,因為意外而進入了這裡,從外面看,平平無奇的火車車廂,在這裡面的,是外表長滿放肆的結晶簇的,仿佛是百米長的藝術品。

  張單立沉重的機體腳下,結晶受到壓力而破裂,有一部分從固相轉化為氣相,化作虛空氣流四散,讓結晶放射的光愈發濃烈曼妙。

  他漸漸來到火車頭的位置了。

  前方鐵軌蒙著幽藍色的光霧,張單立疑心那裡是否會撲出一隻怪物。

  四周沒有風,很安靜。

  張單立心情是極大的失落,他決定先往——先去學校吧,假如他在學校找到邊寧的屍體,他還可以有一個緩衝,再然後,他就該回家找父母的屍體——他心想,假如真看到了,他肯定得難受得雙目流電。

  當他懷著這樣惴惴的心態,走到學校時,他看到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校園。

  張單立縱身跳到四樓,找到自己的班級,躬著身從窗戶往裡看。

  那一張張課桌,排列地還是他熟悉的樣貌,同樣是空無一人。

  張單立覺得稍好受了一些。

  有時候明知道人死了,看不到屍體,心裡還能有一絲安慰。

  就在他將要離去時,他聽到遠處細微的哭聲。

  張單立大吃一驚的同時,也急忙趕去,那是在校醫務室里,從窗戶望進去,有個男生在病床上嗚嗚哭泣。

  「喂!同學!」

  那病床上的男生,他並不理會張單立,只是繼續哭泣。

  這時候張單立注意到,那人的形體,似乎在異樣地閃爍——像是信號不好的投影,因為結晶反光的緣故,導致張單立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而此刻他心想:恐怕這位同學已經變成鬼魂了吧!

  他擠破窗戶,伸手去輕輕拍了拍那人。

  死去的幽魂:「你找我嗎?」

  「同學,別人都去哪兒了?」

  「他們沒來,學校里就我一個。」

  「什麼叫他們沒來?」

  男生繼續抽噎了一會兒,「他們沒死,當然沒來。」

  張單立又大吃一驚,「這兒是哪兒?」

  「不知道,但我沒法離開,我好痛,邊寧,他害死我了!」

  「邊寧,你認識邊寧?你是哪個班的?」

  男生斷斷續續地哭泣,「邊寧,他說要保護我們所有人,我也要保護大家,我受傷,然後邊寧帶我去醫院,他給我做手術的,還有輸了血,他,他被抓走了,被公司的走狗抓去坐牢,邊寧也會死的,他一走,誰來保護同學們……」

  張單立默然地傾聽著,而眼前死去的幽魂,似乎神智有限,只說了這麼多,再就是黯然的抽泣,任憑張單立繼續呼喚,他唯一的反應是一句「他走了,誰來保護大家……」

  他沒有那個能力再作答了——受困虛空的,死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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