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阜成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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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壽宮。

  王之心爬起來,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幸虧李晃一把按倒了他,否則他一定是被射死了。

  「啊!」

  這時,在牆頭觀察的一個龍驤右衛大叫一聲,從牆頭掉了下來,卻是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咽喉。

  王之心和王巨相互一看,兩人臉色都是凝重,心中也都是明白,定王已經是鐵了心腸,要一條道走到黑了。不要說他們,就是皇太后走到門邊,怕也有可能被一箭射死。

  王巨咬咬牙,走到宮門前,透過門縫,向外面高聲呼喊。

  「吳崇烈~~」

  「你也是大明忠良之後,定王瘋了,你難道也瘋了,要跟著他一起弒君謀逆嗎~~」

  王巨用盡力氣,聲音透過宮門,遠遠傳出去。

  但武鑲右衛指揮使吳崇烈沒有回應,只聽見定王朱慈炯在高聲呼喊:「王之心王承恩王巨三人被惡鬼迷失了心智,先是勾結奸人,試圖謀刺本王,陰謀敗露之後,他們竟然劫持陛下,試圖逃出宮外,本王帶人及時阻止,不想三人喪盡天良,逃出宮門不成,竟然又躥入仁壽殿,劫持了皇太后!」

  「如今被圍在仁壽殿,死到臨頭,居然巧言令色,污我謀逆,企圖亂我軍心,以便渾水摸魚。」

  「我乃定王,豈能謀逆?」

  「像王之心王巨這等窮凶極惡,罪大惡極之人,天地不容。現在聽本王命令,殺進仁壽殿,救出陛下和太后,凡殺王之心、王承恩、王巨一人者,賞白銀千兩!其他一人賞五十兩!」

  轉身揮舞手臂:「現在,殺!」

  「殺!」

  仁壽宮外的兵馬齊聲吶喊,向仁壽殿衝擊而來。

  ……

  良鄉位在涿州和京師之間,為官道必經之處,這裡距離京師,已經只有五十里不到了。

  下午時分,天空烏雲滾滾,壓的天地宛如黑夜。

  一匹快馬正在官道上疾馳,馬上騎士臉色驚駭,連續策馬不停,口中喝道:「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因為京師戒嚴,九門封閉,所以官道上的行人車馬和商人,並不是太多,聽道急促的馬蹄聲,他們都驚慌的閃到一邊,等那騎士過去,有人啐了一口:「」呸,誰家的奴才,這麼猖狂?」

  「瞎了你的狗眼,那是錦衣衛!」有人糾正他。

  「啊?」

  不久之後,一大彪的騎兵,又在良鄉的官道上出現。

  沒有旗幟,只能看到他們都是輕甲,一個個身材健壯,風塵僕僕,臉上雖然滿是疲憊,但卻沒有人停下,他們手裡的馬鞭,始終都在揮舞,沿著官道,向著京師的方向,連續疾進

  官道上的行人車馬和商人,又閃在路邊,驚訝的看著著這一大彪的騎兵,等騎兵過去了,有人算了算,說,剛才這一隊騎兵,大約有七八百人,看樣子,好像是有緊急軍務要去京師。

  「是太子,是太子殿下回來了~~」

  忽然的,道邊掀起一陣騷動,原來是兩個沒有跟上大部隊、落在後面的騎士在大聲宣講,告訴眾百姓,先前過去的騎隊,乃是太子殿下親領,同時他們也竭力加快速度,以期趕上前面的大部隊。

  轟。

  所有人都興奮了。

  太子隕落九宮山的消息,京畿附近的百姓幾乎人人都聽說了,而太子尚在的消息,雖然也有人流傳,但因為時間和京師戒嚴的關係,卻流傳的並不廣,現在聽到太子平安,正率兵趕回京師,這無異於是天降之喜。

  「蒼天有眼~~」

  「我早就說了,太子天神下凡,區區流賊,豈能傷他?」

  ……

  仁壽宮。

  一個時辰過去了,雖然殺聲震天,箭矢如雨,看起來激烈無比,但其實卻一點進展都沒有。

  每一次,武鑲右衛連同金吾衛,呼喊著衝到宮牆前,和占據牆頭的龍驤右衛稍一接觸,略有損失之後,立刻就會翻身退回,一連沖了十幾次,丟了十幾具的屍體,次次都是如此,急的武鑲右衛指揮使吳崇烈滿頭大汗,卻也是無可奈何。

  朱慈炯咬牙切齒,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出工不出力,雖然他將王之心等人的「罪狀」說的清楚,還立下了重賞,但仁壽殿乃是皇太后的居所,當今陛下又在裡面,王巨等人更是在裡面高呼,定王弒君謀逆,還有人喊,太子殿下還活著,此時正帶兵歸來,你等不可跟隨定王作亂,不然必成亂臣賊子!

  士兵們聽的驚疑,幸虧他這個定王親自在這坐鎮,如果只是李守錡或者是吳崇烈領軍,士兵們怕早就一鬨而散了。

  雖然沒有散,在他定王的命令下,士兵們還能向前攻擊,但出工不出力,觀望猶豫,虛掩應付,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搬柴,取火箭,用火攻!」

  李守錡自然也已經看出了其中的關鍵,他向朱慈炯獻策。

  朱慈炯立刻明白,轉身吼道:「還不快去!」

  吳崇烈面色驚駭,猶豫了幾下,終是抱拳。

  ……

  「指揮使,他們在搬柴!」

  一個在牆頭觀察的龍驤右衛忽然發現了異情,急忙高聲向下面回報。

  王巨臉色大變,定王竟然如此狠毒,他不但是要殺臣子,而且是想要把陛下和皇太后一起燒死,古往今來,定王算是第一個了。

  如果等到亂兵搬運來足夠都的薪柴,又發射火箭,燃起大火,這仁壽殿必然會變成一片火海。

  「不如殺出去!」

  王巨舉起長刀,他已經看出來了,外面的武鑲右衛連同龍驤左衛、金吾衛,並沒什麼鬥志,雖然人數眾多,有千人以上,他龍驤右衛現在只兩百人不到了,但陛下和太后就在殿中,兄弟們忠義在心,突其不意的殺出去,直取定王,未必就沒有勝機。

  「不可!定王黨羽人數眾多,一旦不能成功,你我喪命是小,定王趁機沖入,害了殿中的陛下和太后,那就萬死莫恕了啊!」王之心反對。

  身為司禮監掌印,司禮監第一人,此時他手中也提了一把長劍,定王黨羽四面圍攻,宮中守衛捉襟見肘,即便是內廷第一人,他也得做好搏殺的準備。

  「可定王要火攻啊。」王巨憂急。

  「不怕。」王之心看一眼此時正手持長槍,和幾名龍驤右衛一起守衛在牆頭說道:「今夜太子殿下就會回京,我們只需要再堅守三個時辰即可,何況……」

  抬頭看天:「這烏雲滾滾,天昏地暗,這一場大雨,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

  「伯公,天空烏雲滾滾,隨時都會有大雨,一旦大雨,這火攻之計,怕是要失敗。」

  雖然定下了火燒之計,但定王朱慈炯對陰沉的天空,同樣憂心。

  「殿下放心,天命在你,臣堅信,這天上的雨,是不會落下來的!」李守錡道。

  朱慈炯臉色又漲紅,眼望仁壽殿,喝道:「快,快去抱薪!」

  不知不覺,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火把點起,宮中三衛的士兵,在定王和李守錡的命令下,不斷從各處抱來薪柴,堆積在仁壽殿宮門前和宮牆各處,又從宮中武庫調出火箭,取出桐油以待用。

  「快,快!」李守錡不住的催促。

  這中間,龍驤右衛在宮牆上不斷射箭,阻撓薪柴的堆積,王巨更是派出一隊勇士,忽然打開宮門,從裡面殺了過來,一時倒也殺了吳崇烈一個措手不及,不過人員太少,很快就被武鑲右衛反包。

  而仁壽殿也沒有閒著,所有人一起出動,銅盆水桶全面擺開,做好各種滅火準備。也是幸運,仁壽殿的後院裡,正好有一口水井,有記載雲,紫禁城一共七十口水井,但主要用途並不是飲用,而是滅火,今日正好排上用場。

  宮裡宮外都是忙碌,一個準備火攻,一個抱定決心堅守。

  定王朱慈炯站在仁壽宮對面八十步之外,火把光亮照著他的臉,他咬牙切齒,雙眼通紅,如果說在這之前,他對弒君兩字還頗有畏懼,但現在他已經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就都做了吧。

  腳步急促,忽然聽見有人驚慌的喊:「殿下,伯公~~~」

  朱慈炯回頭望去,發現是陽武侯薛濂。

  薛濂滿頭大汗,跑的氣喘吁吁。

  朱慈炯心中一驚,薛濂不是在城門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而李守錡早已經迎了上去,罵道:「大驚小怪,慌慌張張成什麼樣子?」

  薛濂的腦子也頗為靈活,立刻意識到自己驚慌的樣子,已經影響到了已方的軍心,那一雙雙投過來的目光里,都帶著驚疑,於是他強自按住心中的驚恐,假裝鎮定,對李守錡說道:「伯公,出了點事……」

  李守錡上前:「什麼事?」

  薛濂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一句。

  聽到此句,從來都是老臉冰冷,喜怒不形於色的李守錡也是驟然色變,他驚駭的看了一眼薛濂,確認薛濂神志正常,沒有胡說之後,立刻轉身對定王拱手,高聲:「殿下,龍驤右衛指揮使王巨的家人連同一些謀逆的叛賊,想要逃跑,在永定門被攔住了,臣去將他們提來,逼王巨就範!」

  薛濂微微驚異,但隨即明白李守錡的用意。

  朱慈炯更驚異,他心中清楚,王巨的家人根本不會背叛,更不會逃走,李守錡所說,不過是一個藉口,一定是發生了重大的,李守錡不得不親自去處置的事件,所以才會用此為藉口。

  說完,李守錡上前一步,在朱慈炯耳邊低聲說道:「京營有變,臣去處置一下,立刻就回!」

  朱慈炯這才明白,然後臉色微微一變:「好,你去吧。」

  李守錡退後兩步,拱手,盯著朱慈炯的眼,一字一句的說道:「殿下,臣知道你天性仁善,不欲殺生,但王之心等人,罪不可赦,你決不能心慈手軟,不誅殺這些禍亂內宮的逆賊,無以救出陛下和太后,更無以面對天下蒼生!」

  說完,抱拳一輯。

  起身又對吳崇烈,語有深意:「吳指揮使,殿下的安危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擊殺所有的奸佞,救出陛下和太后。」

  吳崇烈抱拳:「是。」

  李守錡和薛濂急急去了。

  又半個時辰過去,薪柴已經堆積的差不多了,火箭也已經就位,所有人都看向定王,等他下令。

  火把光亮之中,朱慈炯猛地拔出腰間寶劍,指向仁壽宮,喝道:「放箭~」

  「定王有令,放箭,放箭~~~」

  吳崇烈大聲呼喊。

  砰砰砰砰。

  弓弦之聲密如急雨,一支支點了火的羽箭,呼嘯而起,向仁壽殿撲去。

  火箭明亮,照亮了夜空。

  在它們的急速飛行之中,作為目標地的仁壽殿,掀起一陣驚慌恐懼的尖叫聲。

  ……

  明代,京師外城七門,內城九門,每日酉時準點關閉,第二日卯時開啟,夏冬略有錯移,但誤差不過超過一個時辰,今日是六月二十九,正是夏季,正常情況下,此時正是關閉城門的時間,但定王遇刺,京師戒嚴,今日城門根本就沒有開啟,也就談不上關閉了。

  城西。

  阜成門之上

  天黑之後,一支支地火把亮了起來。

  一隊隊軍士手持長槍,在城牆之上,往來巡弋。

  軍旗之下,一個絡腮鬍須的中年將領,正站在牆垛之邊,眼有沉思的望著城外。

  京師城西之外先是一小片的平原,然後就是連綿不絕的西山山脈。平常時候,這裡車馬眾多,最為熱鬧,玉泉山向皇宮送水的水車,西山煤入京的煤車,都要從西門經過,因此每日裡都是銅鈴叮噹,騾馬之聲絡繹不絕。

  但今日卻是少有的清淨了一天。

  進入夜晚,城外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一點火光,只遠處的西山之上,隱隱有些星星點點。

  西直門、阜成門連同西便門,一直都是由右柳營在駐守,此時站在牆垛邊沉思的將領,正是右柳營前軍千總李岱。

  「總頭,飯熟了。」

  親兵來報。

  李岱點點頭,進入阜成門的城樓,在桌邊坐下,但剛吃了沒幾口,就聽見腳步聲急促,一個城頭值防的小旗長疾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臉驚色,抱拳道:「總頭,城門下忽來了三騎,有一人自稱是駙馬都尉……」

  李岱霍然站起,急步就往外面沖。

  因為激動,他連續踢倒了兩條凳子都不自覺。

  城門上,牆垛邊,火把光亮中,所有士兵都伸長了脖子往下面看。

  李岱衝到牆垛邊,探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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