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善與惡,黑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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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求你,救救我。」

  谷野千惠用標準的跪姿,深深跪在伊凜面前,猶如一位受氣且委屈的小媳婦。

  她再抬起頭時,谷野千惠的臉已經變成了「伽倻琴美」,那年輕俏麗的面孔上,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能夠擁有的滄桑感。

  在經歷了無數次試練後,正常來說,無論眼前出現多麼噁心詭異的景象,扭曲的怪物,蠕動的觸鬚,哪怕是在圍牆的另一面,出現一張張詭異的慘白笑臉,都不會讓伊凜對可怕的場景浮現出這般心情。

  最詭異的景色,那就是沒有景色。

  圍牆另一面,出現在伊凜面前的,竟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這並不是單純像是「夜色」那種黑暗。

  甚至不能用一種「顏色」來形容。

  眼前的那片黑,純粹,扭曲,繾綣,蠢動,就像是「黑暗」這個概念,都已被固化,極致的黑,觸手可及。

  伊凜有種錯覺,似乎只需向圍牆外伸出手,哪怕只是一寸,便可觸及名為「黑暗」的實質。

  那已不是一種顏色,也不是一種背景,而是變成了名為「黑暗」的存在,哪怕只是凝視,都讓伊凜有種沉淪其中的錯覺。

  伊凜已無暇去思考那一道坑爹的選擇題。

  他的雙眸,仿佛失去了光彩,變成了純粹的黑色,又像是一潭潛於深淵底下的死水,黑得純粹,不起漣漪。

  只是一寸。

  甚至不用一寸。

  觸手可及。

  轉眼即至。

  就在面前。

  伊凜幾乎與黑暗貼在了一起,面對面,臉貼「臉」。

  在「黑暗」中,仿佛有一雙眼睛,在與伊凜漠然對視。

  不知怎的,伊凜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句話來:

  當你在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忽然。

  就在此時,伊凜察覺到腦後有一道凌厲的風聲襲來。

  幾乎是不假思索,伊凜反手掏出血茉莉,循著風聲襲來的方向,將刀刃架在腦後。

  叮!

  伊凜恰恰擋住了腦後的刀,整個人卻被瞬間從牆頭上被擊落下來。

  「臥槽,你砍我做什麼!」

  伊凜從地上爬起,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殺氣騰騰地瞪著織田舞。

  織田舞面無表情,長刀入鞘:「無他,砍醒你。」

  伊凜回想起剛才那個狀態。

  黑暗中的確有著什麼。

  圍牆之外的世界,也十分詭異。

  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只是思考的模樣太過深沉,令織田舞誤會他中了什麼迷惑心智的詭術。

  若伊凜真的被迷惑了心智,也斷然擋不住織田舞那完全沒有打招呼砍過來的一刀。

  「你特喵差點把我給砍死了好不?」

  算了,織田舞也是好心。

  但……

  伊凜還是好生氣啊!

  這女人剛才出刀的時候幾乎沒有手下留情好不?

  那一刀絕對是力敏雙屬性極高的織田舞所能夠揮出的巔峰。

  也許?

  沙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這莫名其妙的倆人。

  沒搞懂這兩人在做什麼遊戲?

  「能吃嗎?」

  沙耶忽然憨憨地問了一句。

  似是根本沒注意到伊凜剛才打算翻牆的「違反校規」的動作。

  織田舞不再解釋。

  伊凜完全有理由懷疑,剛才織田舞的確是打算,如果伊凜真的被迷惑了心智的話,她就果斷收了伊凜的盒子,沒有遲疑。

  但伊凜沒有證據。

  在華亭市事件中,織田舞也是最先湊夠了任務失敗懲罰所需的死亡點,由此可見,這女人將生命漠視到何等程度。

  她眼中除了刀之外,再無其他。

  伊凜暗暗為織田舞打了一個「危險人物」的標籤。

  但他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剛才的事,避免產生什麼隔閡。

  畢竟和這種人打交道,總比和老陰嗶打交道要舒服許多,畢竟簡單好懂,沒那麼多彎彎道道。

  在伊凜被織田舞從牆頭砍下來後。

  眼前的選項通通消失。

  換做一句輕飄飄的旁白。

  【你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還是不違反校規,選擇做一名乖乖的好學生。】

  對此。

  伊凜無力吐槽。

  不是說深夜外出就已經算是違反校規了麼?

  你這是雙標啊凶弟!

  那三個選項,伊凜仔細回顧,感覺也是無Fuk說。

  大概總結起來,三個選項,就是用三種理由,匯聚成同一個選項【出去】。

  【A】是曉之以理,【B】是動之以情,【C】更離譜,直接用上了激將法。

  伊凜推測,他一旦作出選擇,身體將不由自主地跨越圍牆,然後被那詭異的黑暗所吞噬。

  時間已不早。

  雖說翻牆行動,相當於無用功。

  但伊凜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這看起來最簡單的翻牆逃生,是一條行不通的死路。

  當然,一開始伊凜也不會以為,一個逃生副本的出路會設置得如此簡單無腦,他不過是想確認一些想法罷了。

  「沙耶,對了,你白天的時候,似乎說過你一直在學校里?」

  「對吖!」

  沙耶乖巧點頭。

  「一直?」

  「嗯!沙耶一直都在學校里呢!」

  織田舞忽然皺起了眉,似是想到了什麼。

  這是今晚計劃中的第二件事了。

  「那麼,你還記得,你最初是從哪裡來的麼?」

  沙耶愉快地舉起了手,似乎在超高好感度之下,沙耶對伊凜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予給予求、應有盡有……總是好感度刷到了頂點,好處還是挺多。

  在伊凜與織田舞各異的目光注視下,沙耶表情自然,完全沒有遲疑地說:「沙耶是從『醫務室』出來的喲!」

  伊凜快速與織田舞對視一眼。

  確認過眼神。

  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醫務室?

  出來?

  生出來?

  誰生的?

  只要是一所正常的學校,都有一個入學的過程。

  也就是說,應該是從「校外」來到「校內」才對。

  但沙耶白天隨意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伊凜便留意到,沙耶完全不知道冥河初中以外的世界,按她所說,她從「出生」至今,便已經處於冥河初中……一年級。

  那麼初中以前的記憶呢?

  被抹除了?

  還是說,有其他內幕?

  這也是伊凜在半夜鬼拍門這種情況下,仍出來夜遊的一個重要原因。

  白天不方便。

  晚上,卻能夠解鎖更多的選擇。

  嗯,一切都是選擇,一切從心,伊凜充分GET到了任務提示的精髓。

  織田舞雖然不常動腦只喜動刀,但這麼明顯的詭異之處,她也不難發現。

  沙耶愉快地走在前頭,表情隱隱有些興奮。

  似乎夜晚走到外頭,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伊凜並沒有發現,沙耶的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再一次冒著綠光。

  那雙瞳孔,也漸漸變得狹窄,形同獸瞳。

  「你剛才接近大門的時候有沒有留意到?」

  伊凜與織田舞二人一邊尾隨沙耶,一邊交流心得。

  織田舞頭也沒回,盯著沙耶的背影,如同盯著一隻獵物,隨口回了一句:「禿頭?」

  「呃,不是……我說的是那把鎖頭。」

  「?」

  伊凜呵呵笑道:「那把鎖頭,幾乎鏽到了不能用的地步,我很懷疑就算插了鑰匙,也擰不開,當然了,既然有『出入許可證』,那麼那把鎖頭存不存在,其實也沒有意義。如果那禿頭和那條狗真的實力可怕的話,那麼其實鎖不鎖,根本沒有區別。」

  「……」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還要設置一把沒有用的鎖頭?難道這所學校里,真的有這把鎖對應的鑰匙?但如果沒有,這把鎖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

  「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提示,又或者是,這把鎖其實是這所學校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存在,所以一直沒有更換過。而且還有很奇怪的一點是,我發現,如果去掉我們五位插班生,其他人腦子裡根本沒有『出去』這個概念。」

  「那麼這把鎖,說起來更沒有意義,在沙耶看來,這所冥河初中,就是『整個世界』。與其說這把鎖存在的意義,是為了關緊門防止學生們跑出去,倒不如說……」

  黑暗中,伊凜以自信的笑容,說出了最終的結論:「是為了防止『外面』的某些人進來,圍牆,大門,鎖,門衛,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宣示,宣示這裡是『某人的地盤』,誰也不能染指。」

  織田舞點點頭。

  不明覺厲,似懂非懂。

  片刻後。

  織田舞說出感想:「砍斷它,不就行了。」

  伊凜:「……」

  這仿佛是在對牛談情。

  啊不,自信點好了,把「仿佛」兩個字去掉。

  這特麼就是在對牛談情。

  伊凜捂著額頭。

  沙耶越走越快。

  織田舞腳步加快了幾分,在肩頭與伊凜並列時,她忽然說出一句:「我感覺你變了。」

  伊凜一愣。

  織田舞說完這句,又沉默了下去。

  伊凜覺得莫名其妙:「怎麼聽起來你好像和我很熟的樣子?應該不至於吧。」

  織田舞搖搖頭:「是它,告訴我。」

  一邊說著,織田舞似是怕伊凜不理解,溫柔摩挲著手裡的刀。

  伊凜:「……」

  氣氛陡然玄幻起來。

  這明明是科幻的世界。

  伊凜沒有打算進一步追問。

  畢竟不是時候。

  一前二後,三人穿過林間小道。

  來到了一棟建築之前。

  啊

  織田舞與伊凜停止對話,快速來到沙耶所指之地。

  建築的風格與教學樓、食堂差不多,伊凜其實白天溜圈的時候,也經過此地。

  在伊凜與織田舞仍在打量四周環境時。

  沙耶如同回到了自己家,徑直走上前,推開了門。

  喲。

  門沒有鎖。

  一抬頭。

  伊凜瞳孔猛地一縮。

  一片漆黑無垠的天穹,目之所及,沒有邊界,正從天空中,向伊凜所在的平面,傾塌下來!

  神崎市與伽倻琴美的心象空間,

  兩個世界,

  正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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