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妹妹燕祈
從未見過的出租屋，但這應該是他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回憶的世界中，站在角落的燕離想。
因為眼前的床鋪上，坐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孩兒和如入世精靈般靈動可愛的女孩兒。
男孩兒和女孩兒他都非常熟悉，一個是三年前輟學的自己，一個是三年前死去的妹妹。
「哥，你慢點吃，沒人搶的。」坐在一旁的燕祈，看著狼吞虎咽的哥哥，擔憂的說道。
「祈手藝漸佳啊，那群小畜生，下次再敢欺負你，你就再告訴我，老哥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男孩兒比了比自己不算粗壯的手臂，滿嘴蹩腳的武漢話腔調，幾句話就把口中的小畜生又問候了一遍。
「好好好，哥哥最厲害了，快吃吧。」少女微笑中帶著心疼，卻又無奈道。
根本沒有這樣的場景和對話，站在一旁的燕離心想。
窮人孩子早當家，那時為了妹妹能來市區上學，兩人一同搬到市區居住，父母起初還打了兩個月的錢，然後就失去了聯繫，初中的生活費靠的是妹妹勤工儉學，他則打工或是偷搶。
為了生存，世間的溫涼，他們年紀小小，卻已經體味了個遍。
當時，貧窮的他們是住在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里，潮濕，悶熱，不會透進半點陽光，夏時在蟬鳴中牽著手，冬時則一起擠在被窩中，依偎在對方溫暖的懷中入睡。
他們相依為命，他們只有對方。
在他的記憶中，妹妹很懂事，而且就算受了委屈也從不跟他說，所以作為混混的燕離，雖然沒少進少管所，卻沒有為她的事情大打出手過。
他其實很想像畫面中的自己一樣，能為了她打一架，把欺負她的人狠狠揍倒在地，哪怕自己遍體鱗傷。
那樣的話，一輩子一無是處的自己，也許還能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
但事實證明，他連哥哥的角色都扮演不好。
畢竟，他連自己的妹妹，都不能保護好。
畫面一轉，一間從未見過的學生宿舍中，殷紅的血液濺落的到處都是，床鋪上，書桌上，甚至天花板上。
都是鮮血。
「和犯人搏鬥過，應該是很勇敢的反抗了。」
「但最後的死亡原因是自殺，她似乎在臨死前，極力毀壞了自己的身體，想將自己的死因掩藏為自殺，這很奇怪。」停屍台前，法醫學專家如此說道。
燕離沉靜的看著那張乾淨的，像是公主睡去了般的側臉。
「好美。」他輕聲說。
但根本不是這麼美的臉。
在真正的記憶中，妹妹死的時候幾乎所有骨頭都斷了，肝脾肺腎全部破裂，半塊腦子還散落在頭骨外。
和什麼恐怖的東西拼盡全力的廝殺，打的滿身瘡痍，最後卻要自己殺死自己，想要以此掩蓋自己真實的死因，毀掉全部的線索。
燕離想，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之後他翻出了燕祈的日記本，其中夾著她的高中錄取通知書。
上面的高中名字，被紅色的血跡塗抹掉，燕離這才想起來，自己原來連她被哪所高中錄取了，都不知道。
真是有夠可笑的。
「我會死，不要來。」紅色的血痕，這樣寫道。
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於是銷毀了所有殺死她的線索。
同時，她想以她死亡的慘象，警告燕離，一定要遠離某個地方。
她用她的死亡，來救他。
就像月考副本中的零一樣。
之後，燕離找了很久，但那所學校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
連帶消失的，還有所有人對於他妹妹的記憶。
所有人都忘了，包括他的父母···包括他自己。
他不再是一名混混，開始上高中，努力的學習，仿佛只有努力，忘我，才能彌補內心那無法記起的空洞。
而三年後，報考大學的志願中，他卻是毅然決然的，填上了血色高校，這所明明不存在的大學。
然後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他，就來到了這裡。
而這時他才終於想起了燕祈，以及知道了他的妹妹死前極力讓他遠離的地方，到底是什麼。
就是這所，血色高校。
-----
「到了。」班主任的聲音傳來，眼前的是一個鏽跡斑駁的鐵門。「裡面就是你要見的東西。」
禁閉室，門牌上如此寫著。
東西？從回憶中驚醒的燕離怒然回頭，而那黑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門。
黑暗將自己席捲。
燕離摸著臉上的雨水，望著眼前灰雲掩蓋下的高樓摩宇，一陣愣神。
他明明進的是一處教室一樣的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下一刻，他停止了對這些異常的思考。
馬路對面的燈牌下，站著一個少女，在他看向她的同時，她也正微笑著望著他。
她都長這麼大了嗎？真好看，比幾年前長得更開了，看起來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東西？
是錯覺嗎？時間似乎在她的身上加快了步伐，她眼中的成熟和深邃，讓做哥哥的燕離一陣心疼。
喂，別淋雨了啊。
他呆呆的向他的妹妹，伸出了手。
「我不能跟你走。」雨幕中，燕祈撩了撩頭髮，看向他微笑道。「哥哥。」
聽到這一聲哥哥，燕離的眼睛濕潤了，但女孩兒的話，卻又讓他憤怒。
「為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祈。」燕離深吸一口氣，搖頭茫然呢喃。
「你知不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我差點永遠錯過了真相，差點再也無法見到你了！」燕離想起一個多月前，若是沒有填報那所學校，若是沒有想起那麼一些關於她曾存在的事情。
那麼今天的事，就不可能發生。
「我為了你，來到了這裡，他們讓我參加考試，我考，他們讓我進入那些破副本，我進！因為你知道，我能在裡面看到什麼嗎？」燕離嘶啞著嗓子，顫抖中不忍回想。
「我能看到你，看到被萬箭穿心的你！看到溺水身亡的你！看到腦死···卻最後被我炸的屍殘骨缺的你！在那裡，我只知道你叫零，你一次次用你的死亡，來教我怎麼從那些鬼地方活下去···我也確實努力的活下去了。」想起每個死在自己副本中的零，或者說燕祈，燕離痛苦的說。
「你一次次的用死亡，來救我···就像三年前的現實里，你被殺死，卻又自殺警告我遠離這裡一樣。」
「但我已經站到你面前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說，到底是什麼，讓你一定要以這樣的方式救我不可！」燕離捂住心口嘶吼道，他一邊向燕祈走去，一邊向她伸出手，短短的馬路卻像是無限的次元空間，兩人的距離始終不見縮短。
燕祈輕輕低下眉眼。
沉默良久後，她居然抬起頭，調皮吐了吐舌頭，笑望著燕離。
「因為，你是傻瓜燕離啊，如果不這麼做，你早就莽死啦。」燕祈比了個俏皮的笑容，伸出小拇指，似乎在半空與燕離相牽。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當年到底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你，還有那些副本中死去的「零」，到底算是什麼，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呢？才能帶你回原來的世界。」燕離稍微冷靜了一點，說道。
面對燕離一長串的疑問，祈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給出答案。
而這時，燕離身後出現了青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猩紅色的觸手伸出，竟是要將燕離拖回去。
「該死！什麼鬼東西!給我放手！」知道時間已經到了，燕離狂奔向燕祈，一邊掙脫這些赤色血手的同時，卻又被更多的赤手纏在身上，將他狠狠的拖倒在地上。「祈！跟我走！快！你過來啊！」
「活下去，拿到這所學院的畢業證書，就可以離開這裡！」燕祈終於開口。
「哥哥，不要再來找我了，能在這裡看到哥哥，已經讓我非常開心滿足了。」燕祈最後笑著說道。
「燕祈！你在說什麼啊！你來啊，過來啊！你···」燕離大聲怒吼，卻是被無數血手拖出了門扉，最後石門沉沉的關上。
燕祈望著關閉的門扉，以及消失不見的少年，拳頭握緊，深深的呼吸了數口氣。
她不由閉上了雙眼，默然轉過頭。
而下一秒，巨響從門扉處傳來。
燕祈不敢置信的看向門扉。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這回門扉竟是狠狠的被撞開。
「祈！！！」撞的滿頭是血的燕離，渾身都是黑色觸手，不斷將他往後拖。
「燕祈！！！」他再次大喊出聲，聲嘶力竭。
「你給我聽好了！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我一定會來接你！把你帶回原來的世界！」
「你等著我啊！」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眼神仿佛鋼鐵般堅硬，又如同又焚燒世界的大火在燃燒。
「你給我等著啊！！！」
聽著男子的聲音，燕祈閉上雙眼，禁不住淚水流下的同時，嘴角卻也抬起了幸福的微笑。
巨大的門扉關閉，嘶吼聲應聲而逝。
回憶的世界中，站在角落的燕離想。
因為眼前的床鋪上，坐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孩兒和如入世精靈般靈動可愛的女孩兒。
男孩兒和女孩兒他都非常熟悉，一個是三年前輟學的自己，一個是三年前死去的妹妹。
「哥，你慢點吃，沒人搶的。」坐在一旁的燕祈，看著狼吞虎咽的哥哥，擔憂的說道。
「祈手藝漸佳啊，那群小畜生，下次再敢欺負你，你就再告訴我，老哥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男孩兒比了比自己不算粗壯的手臂，滿嘴蹩腳的武漢話腔調，幾句話就把口中的小畜生又問候了一遍。
「好好好，哥哥最厲害了，快吃吧。」少女微笑中帶著心疼，卻又無奈道。
根本沒有這樣的場景和對話，站在一旁的燕離心想。
窮人孩子早當家，那時為了妹妹能來市區上學，兩人一同搬到市區居住，父母起初還打了兩個月的錢，然後就失去了聯繫，初中的生活費靠的是妹妹勤工儉學，他則打工或是偷搶。
為了生存，世間的溫涼，他們年紀小小，卻已經體味了個遍。
當時，貧窮的他們是住在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里，潮濕，悶熱，不會透進半點陽光，夏時在蟬鳴中牽著手，冬時則一起擠在被窩中，依偎在對方溫暖的懷中入睡。
他們相依為命，他們只有對方。
在他的記憶中，妹妹很懂事，而且就算受了委屈也從不跟他說，所以作為混混的燕離，雖然沒少進少管所，卻沒有為她的事情大打出手過。
他其實很想像畫面中的自己一樣，能為了她打一架，把欺負她的人狠狠揍倒在地，哪怕自己遍體鱗傷。
那樣的話，一輩子一無是處的自己，也許還能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
但事實證明，他連哥哥的角色都扮演不好。
畢竟，他連自己的妹妹，都不能保護好。
畫面一轉，一間從未見過的學生宿舍中，殷紅的血液濺落的到處都是，床鋪上，書桌上，甚至天花板上。
都是鮮血。
「和犯人搏鬥過，應該是很勇敢的反抗了。」
「但最後的死亡原因是自殺，她似乎在臨死前，極力毀壞了自己的身體，想將自己的死因掩藏為自殺，這很奇怪。」停屍台前，法醫學專家如此說道。
燕離沉靜的看著那張乾淨的，像是公主睡去了般的側臉。
「好美。」他輕聲說。
但根本不是這麼美的臉。
在真正的記憶中，妹妹死的時候幾乎所有骨頭都斷了，肝脾肺腎全部破裂，半塊腦子還散落在頭骨外。
和什麼恐怖的東西拼盡全力的廝殺，打的滿身瘡痍，最後卻要自己殺死自己，想要以此掩蓋自己真實的死因，毀掉全部的線索。
燕離想，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之後他翻出了燕祈的日記本，其中夾著她的高中錄取通知書。
上面的高中名字，被紅色的血跡塗抹掉，燕離這才想起來，自己原來連她被哪所高中錄取了，都不知道。
真是有夠可笑的。
「我會死，不要來。」紅色的血痕，這樣寫道。
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於是銷毀了所有殺死她的線索。
同時，她想以她死亡的慘象，警告燕離，一定要遠離某個地方。
她用她的死亡，來救他。
就像月考副本中的零一樣。
之後，燕離找了很久，但那所學校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
連帶消失的，還有所有人對於他妹妹的記憶。
所有人都忘了，包括他的父母···包括他自己。
他不再是一名混混，開始上高中，努力的學習，仿佛只有努力，忘我，才能彌補內心那無法記起的空洞。
而三年後，報考大學的志願中，他卻是毅然決然的，填上了血色高校，這所明明不存在的大學。
然後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他，就來到了這裡。
而這時他才終於想起了燕祈，以及知道了他的妹妹死前極力讓他遠離的地方，到底是什麼。
就是這所，血色高校。
-----
「到了。」班主任的聲音傳來，眼前的是一個鏽跡斑駁的鐵門。「裡面就是你要見的東西。」
禁閉室，門牌上如此寫著。
東西？從回憶中驚醒的燕離怒然回頭，而那黑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門。
黑暗將自己席捲。
燕離摸著臉上的雨水，望著眼前灰雲掩蓋下的高樓摩宇，一陣愣神。
他明明進的是一處教室一樣的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下一刻，他停止了對這些異常的思考。
馬路對面的燈牌下，站著一個少女，在他看向她的同時，她也正微笑著望著他。
她都長這麼大了嗎？真好看，比幾年前長得更開了，看起來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東西？
是錯覺嗎？時間似乎在她的身上加快了步伐，她眼中的成熟和深邃，讓做哥哥的燕離一陣心疼。
喂，別淋雨了啊。
他呆呆的向他的妹妹，伸出了手。
「我不能跟你走。」雨幕中，燕祈撩了撩頭髮，看向他微笑道。「哥哥。」
聽到這一聲哥哥，燕離的眼睛濕潤了，但女孩兒的話，卻又讓他憤怒。
「為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祈。」燕離深吸一口氣，搖頭茫然呢喃。
「你知不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我差點永遠錯過了真相，差點再也無法見到你了！」燕離想起一個多月前，若是沒有填報那所學校，若是沒有想起那麼一些關於她曾存在的事情。
那麼今天的事，就不可能發生。
「我為了你，來到了這裡，他們讓我參加考試，我考，他們讓我進入那些破副本，我進！因為你知道，我能在裡面看到什麼嗎？」燕離嘶啞著嗓子，顫抖中不忍回想。
「我能看到你，看到被萬箭穿心的你！看到溺水身亡的你！看到腦死···卻最後被我炸的屍殘骨缺的你！在那裡，我只知道你叫零，你一次次用你的死亡，來教我怎麼從那些鬼地方活下去···我也確實努力的活下去了。」想起每個死在自己副本中的零，或者說燕祈，燕離痛苦的說。
「你一次次的用死亡，來救我···就像三年前的現實里，你被殺死，卻又自殺警告我遠離這裡一樣。」
「但我已經站到你面前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說，到底是什麼，讓你一定要以這樣的方式救我不可！」燕離捂住心口嘶吼道，他一邊向燕祈走去，一邊向她伸出手，短短的馬路卻像是無限的次元空間，兩人的距離始終不見縮短。
燕祈輕輕低下眉眼。
沉默良久後，她居然抬起頭，調皮吐了吐舌頭，笑望著燕離。
「因為，你是傻瓜燕離啊，如果不這麼做，你早就莽死啦。」燕祈比了個俏皮的笑容，伸出小拇指，似乎在半空與燕離相牽。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當年到底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你，還有那些副本中死去的「零」，到底算是什麼，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呢？才能帶你回原來的世界。」燕離稍微冷靜了一點，說道。
面對燕離一長串的疑問，祈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給出答案。
而這時，燕離身後出現了青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猩紅色的觸手伸出，竟是要將燕離拖回去。
「該死！什麼鬼東西!給我放手！」知道時間已經到了，燕離狂奔向燕祈，一邊掙脫這些赤色血手的同時，卻又被更多的赤手纏在身上，將他狠狠的拖倒在地上。「祈！跟我走！快！你過來啊！」
「活下去，拿到這所學院的畢業證書，就可以離開這裡！」燕祈終於開口。
「哥哥，不要再來找我了，能在這裡看到哥哥，已經讓我非常開心滿足了。」燕祈最後笑著說道。
「燕祈！你在說什麼啊！你來啊，過來啊！你···」燕離大聲怒吼，卻是被無數血手拖出了門扉，最後石門沉沉的關上。
燕祈望著關閉的門扉，以及消失不見的少年，拳頭握緊，深深的呼吸了數口氣。
她不由閉上了雙眼，默然轉過頭。
而下一秒，巨響從門扉處傳來。
燕祈不敢置信的看向門扉。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這回門扉竟是狠狠的被撞開。
「祈！！！」撞的滿頭是血的燕離，渾身都是黑色觸手，不斷將他往後拖。
「燕祈！！！」他再次大喊出聲，聲嘶力竭。
「你給我聽好了！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我一定會來接你！把你帶回原來的世界！」
「你等著我啊！」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眼神仿佛鋼鐵般堅硬，又如同又焚燒世界的大火在燃燒。
「你給我等著啊！！！」
聽著男子的聲音，燕祈閉上雙眼，禁不住淚水流下的同時，嘴角卻也抬起了幸福的微笑。
巨大的門扉關閉，嘶吼聲應聲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