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沼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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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臥室,燕離邁出房門想要去外面透透氣。

  他站在樓底小區院子的樹蔭下,看著手中的兩片蝴蝶翅膀,根據星野蝴蝶的說法,這兩片蝴蝶翅膀就是在『門』打開以後他們二人的通行證。

  而通往回到高校的門,也將在七天後,那天的聖誕夜開啟。

  「年紀輕輕不學好!抽菸有害健康!」小賣部的老大爺瞪著燕離說道。

  「多錢。」

  「散賣一塊一根。」老大爺見燕離不聽勸,搖了搖頭,還是掏出了散煙賣給他。

  這年頭,學生抽菸的實在太多了,也不知道這些年紀輕輕生活富裕的小年輕怎麼就有這麼大的壓力,天天小小年紀就開始污染自己的肺。

  燕離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根煙,點了根後,擰住眉毛嘆了口氣。

  plan B ,其實是一個非常難以抉擇的決定。

  做出這個決定的他,將會捨棄許多的東西,他的父親母親,他在這個世界中所獲得的,許許多多的幸福。

  也許那些東西,同樣也是燕祈的幸福。

  但至少,他能夠保護好燕祈。

  只要將燕祈帶出這個世界,就像芬小餓一樣,至少她會逃離坎普斯的魔爪。

  他將改變她的不幸。

  想到這裡,燕離愧疚鬱結的目光逐漸堅定了下來,丟掉手中的煙,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燕離掏出手機,卻見是醫院裡的醫生打來的。

  「怎麼了陳醫生,有什麼事嗎。」燕離疑惑道,同時心中微微產生不太好的預感。

  昨天輪船上和燕祈分開之後,就立馬聯繫了爸媽讓他們去接燕祈,按理說現在燕祈應該在醫院裡接受醫院的看護才對。

  但接下來他們的話,讓燕離當即惶急了起來。

  「你妹妹···情況變得有些不對,有空的話,儘快來一下。」猶豫再三,電話那頭的陳醫生如此說道。

  「我這就來。」燕離當即答應下來,就租賃了一輛共享單車就出發了。

  到了醫院之後,負責他們病室的醫生正一臉愁容的站在病房前。

  「發生什麼醫生。」燕離從數公里外的地方騎行來,此刻早已經是滿頭大汗,氣都有些喘不過來。

  「你···自己去看看吧。」陳醫生臉色深沉的指了指病房。

  燕離走進病房,剛想和床上的女孩兒打招呼,卻見女孩兒此刻躺倒在病床上,滿臉的痛苦,雙手抓著被子,俏臉上幾乎被汗水浸濕。

  「小祈,小祈「燕離試著呼喊叫醒她,而燕祈依然是一副痛苦的模樣,仿佛陷入噩夢之中,他無論怎麼做也無法將她叫醒。

  感到不對勁的燕離立馬上前,掀開她後脖子處的衣服,那彼岸花的花束,愈發鮮艷動人。

  「怎麼會···明明還有七天時間。」燕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

  他臉色極差的退出了房間,見到一旁的陳醫生,沖他點了點頭。

  「這孩子突然就昏迷了,而且無論如何也叫不醒,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做醒不來的惡夢一樣···我當了醫生這麼多年,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陳醫生說道,同時似乎是害怕燕離太過驚慌,又補充安慰道:「但從儀器上看,她的心率和各方面身體機能都很健全,沒有受到影響,你們也不要太過擔心。」

  「這件事···陳醫生聯繫我父母了嗎?」燕離點了點頭問道,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燕祈身上的狀況。

  「你之前說,一旦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先聯繫你,我就先只聯繫了你。」陳醫生說道。

  「那就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了,父母在武昌那邊工作,我不想讓他們擔心。」燕離找藉口道。

  敷衍過去了醫生,燕離回到病房,看見燕祈這副模樣,心中更是忍不住的心疼起來,上前坐在病床前抓住她的手。

  腦海里,無數對策划過,然後又被一一否決。

  這個花朵綻放的時間,原本根據林白她們的情況,獻祭之日應該是在聖誕夜那天才對,可現在,卻被提前了。

  「沒事的小祈,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一定會不會讓你有事的。」

  想到這裡,燕離摸了摸燕祈的額頭,然後站起身,轉身離開了病房。

  他要去找星野蝴蝶,既然她能夠將『門』打開,那她興許也會有將開門的時間提前的辦法。

  「不可以,從你的描述來看,最多再過三個小時,她就將要被獻祭了,這麼短的時間,我根本來不及準備。」

  而星野蝴蝶給他的答覆,果斷利落。

  燕離從醫院離開以後徑直來到了星野蝴蝶這裡,而對方給她的回答卻是讓心急如焚的他大失所望。

  「不可以?為什麼?你來到這裡的時候明明沒有做那麼久的準備工作吧。」燕離不解道,從對方的說法,星野蝴蝶從進擊巨人世界來到這裡,也就是說走就走的事情。

  他很急切,所以說話也有些毛躁,回應他的當即就是星野蝴蝶一記粉拳砸在腦門上。

  燕離吃痛,但也稍微冷靜下來,露出稍微歉疚的表情。

  雖然說是人情,但從頭都是眼前的女孩兒在幫他,包括她如今會躺在這裡渾身是傷,都是為了幫他。

  他實在沒有權利在她面前發泄不滿。

  「那不一樣,你好好聽我說。」星野蝴蝶也明白現在燕離的情緒著急。

  「不許凶我。」

  「不好意思,我太著急了。」燕離歉疚道。

  星野蝴蝶努努嘴,重新展露笑容,但蒼白的臉上還是難以遮掩的病態和虛弱。

  「我的天賦特質是,通過已知門的大概位點,從而推開門,然後通過···而不是自己去創造一扇門。」

  「什麼意思···」燕離聽到這樣的解釋,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看那扇門。」星野蝴蝶指了指燕離身後的門,燕離轉過頭,只是一扇很普通的單向門而已,沒有什麼特別的。

  等等,單向。

  「我如今所知道的門,就是你我落下時那片區域產生的通路,我當初來這裡,就是通過那裡,而我如今要將你送回去,也是通過要重新打開那扇門來實現。」星野蝴蝶說:「但就像你推開門進來很輕鬆一樣,你出去的話,再想「推」開它,就很難了,除非將他的轉軸破壞掉。」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進入這裡是單向的通路,而離開這裡的那扇單向門,我還沒有找到,而要將那單向門『推』開,我需要費很大的力氣去破壞轉軸。」星野蝴蝶疲憊的躺靠在床頭,說:「你不會覺得我躺在這裡是很輕鬆的事情吧。」

  燕離看著女孩兒那雙美麗的眸子間浮現的血絲,更多的歉疚湧上心頭。

  「抱歉,是我太草率了。」燕離再次致歉道。

  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必須得自己想到辦法解決,失去了能力不是他將什麼擔子都壓在別人身上得藉口。

  「你真的很愛你的妹妹,我從沒有見你這麼不冷靜過。」星野蝴蝶慨然道。

  「你那是···什麼表情。」燕離皺眉看向星野蝴蝶,對方突然露出的那種莫名的情緒,讓他感到十分不適。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女孩兒看出了他的狼狽,他的卑劣,他的···悲哀。

  「看不出來嗎,我是在同情你啊。」星野蝴蝶滿不在意的說道,還伸手玩起了自己身上被自己扯鬆弛的繃帶。

  而沒等燕離發作,她又笑著說:「最近我在書上看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吧,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也許可以解決目前的困境。」

  「你說。」

  「你聽過名叫沼澤人的思想實驗嗎?」她說道。

  「沼澤人?」燕離努力的從腦海中檢索這三個字眼,確實很熟悉,但顯然不是什麼常用的知識,他沒什麼印象了。

  星野蝴蝶攤了攤手,笑著翻了個白眼,顯然燕離的無知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笑著說:「那我就給你普及一點沒什麼用的知識吧。」

  「沼澤人思想實驗是1987年美國哲學家唐納德·戴維森提出的思考實驗,某個人出門去散步,在經過一個沼澤邊上的時候不幸的被閃電擊中而死亡。與此同時在他的旁邊正好也有一束閃電擊中了沼澤,十分罕見的是這個落雷和沼澤發生了反應,產生了一個與剛才死掉的人無論形體還是質量都完全相同的生物。」

  「我們將這個新產生的生物叫做沼澤人。沼澤人在原子級別上與原來那個人的構造完全相同,外觀也完全一樣,當然大腦的狀態也完全被複製了下來,也就是記憶和知識看起來也完全一樣。走出沼澤的沼澤人就像剛死去的男人一樣邊散步邊回到了家中,然後打開了剛死去的男人的家門,和剛死去的男人的家人打電話,接著邊讀剛死去的男人沒讀完的書邊睡去,晚上和槓四去的男人的妻子相擁而眠,第二天早上起床後,到剛死去的男人的公司上班。」星野蝴蝶說,看向燕離的同時,對方的臉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黑了下來。

  「那可真是個衰到爆的男人啊。」燕離有些僵硬的說。

  「嗯,確實倒霉透了,畢竟一夜之間,被別人奪走了妻子兒女不說,甚至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人為他的死亡感到悲傷,難過,他就和空氣一般蒸發。」星野蝴蝶低沉著眉目,笑道。

  「所以你是想說,那個沼澤人做錯了,是嗎。」燕離不自覺地攥緊拳頭,胃裡的不適感因為女孩兒問題,再次翻湧。

  他已經想像到接下來會被眼前的女孩兒怎樣諷刺,嘲笑。

  但那些都無所謂,他做好心理準備了,作為一個小偷,他理應接受這樣的懲罰。

  但星野蝴蝶的話,讓他感到驚訝。

  「不···相比較說他錯了,我到覺得,他才是這個實驗中唯一可憐的那個人。」星野蝴蝶仰起頭,輕笑道。

  「他可憐?」

  「嗯,男人即使再可憐,他也已經死了,死去的人是無法知曉任何事情的,不可能感到屈辱,不可能感到痛苦,而他的家人不知道任何事情,她們只會覺得男人還活著,和那位沼澤人先生一同幸福的共度餘生,一切對於她們的家庭來說,都沒有任何的變化。」星野蝴蝶輕聲說。

  「只有那個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沼澤人,只有它記得自己從沼澤中爬出來的事情,只有他記得『自己』死去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只有對於他來說,是無比真實卻又虛偽的泡影,他擁有著對父母的愛,對妻子的愛,對兒女的愛,但他卻知道,這些建立著愛的回憶和過程,其實都是虛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而他沒有選擇,他只能活在虛假之中。」星野蝴蝶慨然道,然後看向燕離,說:「這真的很可憐,燕離,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這就是星野蝴蝶拋給他的問題。

  燕離聽著這個問題,覺得有些渾身發冷。

  他左顧右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星野蝴蝶看著他,搖了搖頭。

  「漏洞百出。」她輕聲說。

  「什麼。」

  「果然,涉及到這個女孩兒的事情,就算是你這樣原本無懈可擊的人,也變得儘是弱點了啊。」星野蝴蝶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就自己去尋找吧。」

  「···」

  「城市廣場旁的那家咖啡廳,在裡面最靠近噴泉的那個窗戶,那一桌基本每天下午都會坐著一個穿著西式,體面講究的老人。」星野蝴蝶說:「去找他吧,我想,也許他有能夠幫助我們的辦法。」

  不再向燕離索要問題得答案,也或者這樣問題對她自己來說,其實根本不需要所謂的答案。

  「體面西式的老人···那是誰?為什麼會有辦法幫助我。」燕離一愣。

  而女孩兒的回答再次讓他驚訝了。

  「我沒有說他一定會有辦法,但他之前救過我們,而且這次我能逃脫也是得到了他的幫助···如果說有誰有可能阻止坎普斯的話,只有可能是他了。」星野蝴蝶說:「那個老人就是,聖尼古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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