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樣地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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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門,門打開了。」燕離回頭看向天空中灑下的天光,與此同時,坎普斯之夜的黑色通道也在另外一邊打開。

  燕離驚訝的看向時間。

  5點55,門已經打開,再過五分鐘,獻祭也將要開始。

  門會持續到獻祭開始的時刻,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於是他連忙轉過身,抓住燕祈的手,試圖拉著他一同靠近門的方向。

  但讓他感到最為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被他抓著手的小祈,卻是一動也不動。

  「小祈!你怎麼了,跟我走啊。」燕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回過頭,而燕祈此刻正哀婉愧疚的笑著,看著他無語凝噎。

  但燕離才不管她此刻是什麼想法,他們的時間可不多了啊。

  「你在幹什麼啊!你跟我走啊!還有不到五分鐘你就會被抓進坎普斯之夜中了啊!你會被那傢伙獻祭的啊!」燕離終於對眼前的女孩兒第一次的發出了怒火,他大吼道:「可是我能救你啊!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啊!只要你跟我走就好了!」

  「你為什麼站住不動啊!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見到你,為了救你!做出了多少努力啊!經歷了多少生死絕境才來到這裡!」燕離紅著眼吼道。

  他想到了自己進入高校的那些經歷,那些副本,那些所受的傷,那些次的九死一生。

  他想到了第一次在高校見到燕祈的時候,在那個灰霧的城市中,那個女孩兒也是站在那裡,面對自己的呼喊絲毫不為所動。

  「我不會害你的,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呢!我是能夠救你的啊!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呢!」燕離憤怒的大吼,而女孩兒接下來的話,讓他呆住了。

  「我相信你啊。」燕祈帶著哭腔,一隻手不斷地抹著眼淚,淚眼甚至不敢去看燕離。

  「可是,如果我跟你離開了,我的父母怎麼辦,其他被帶進坎普斯之夜裡的人怎麼辦?蘇蘇,林白怎麼辦?」燕祈低著頭哭聲道,然後又哭紅著眼抬起頭,看向了燕離:「我的哥哥,又該怎麼辦?」

  一瞬間,燕離的身體如同過電一般,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啊,小祈。」燕離臉色僵硬的笑了笑,抓著燕祈的手不自覺的收的更緊了,甚至讓燕祈感到有些疼痛。

  他就像,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會從自己的手中溜掉。

  「我就是你的哥哥啊,我就是啊,我···」

  燕離顫抖著,慌亂的為自己辯駁,但眼前的女孩兒只是神色淒婉的搖了搖頭。

  「哥哥,你還記得上次帶我去江灘,我們一起在輪船上,你對我說的話嗎?」她哭腔道:「你說,你以後一定要帶我順著長江去往東方的海港,讓我親眼看到這世上最美麗的大海,因為我曾經最喜歡大海了,那是我們兒時的夢想,我們喜歡那種廣闊,那份自由。」

  她搖了搖頭,接下來的話,讓燕離沉默了。

  「但是我根本不曾說過這樣的話,我滿足現在的生活,滿足自己的家庭,我根本不渴望什麼自由,那種脫離現狀的廣闊,我也根本沒想過一定要去看什麼大海。」女孩兒哭泣道:「你明白了嗎,哥哥,你所說的根本就不是我,你說的那份夢想,屬於和我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人。」

  「而你,也根本不是和我一同生活了十幾年,那個一點不負責任,還憨憨的古道熱腸的哥哥。」

  燕離看著眼前的燕祈,聽著他的話,呆呆地。

  他長了張嘴巴,還試圖做些許的反駁和抵抗。

  「你知道嗎,我的哥哥他是這樣的,他溫柔又膽小,對於幫助別人萬分勇敢,對自己的事情又十分懦弱,他如果遇到我們被混混圍堵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像是英雄一樣將所有人都打倒在地,而是會被一群人圍毆,但即使這樣,他也在自己倒下之前,一定不會讓我受到傷害。」

  「我生病這種事情也是,我還記得曾經有一次我感冒住院,爸媽都沒什麼功夫照顧我,就讓剛上初一的哥哥來照顧我,但是沒兩天他就沒了蹤影,害的我餓了半天肚子,卻誰也不告訴的在病床上生悶氣。」

  「但那天晚上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灰頭土臉的,說是來的路上遇到了車禍,幫別人將傷者抬到了醫院裡,還給他們忙東忙西的照顧了傷患一個下午。」燕祈輕聲道,說著說著嘴角的情緒變得又好氣又好笑。「當時我可生氣了,明明我也生病了,但他卻跑去照顧別人了,作為他的妹妹,可真是太委屈了。」

  「還有背我這種事情,他也從來不會做哦,因為他可害羞了,每次都拿沒力氣來搪塞我,但是有一次明明見到他背著一個老人穿過馬路···」

  燕祈低著眉目細細的數著一些曾經的,只屬於她和他的回憶,如同細細的數著自己的珍寶。

  而燕離,聽著這樣的話,漸漸的,仿佛失去力氣一般的,鬆開了她的手。

  女孩兒的哥哥,也就是燕離二號,和他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對於燕離二號來說,燕祈可能從來都不是對他最最重要的人,他不會像燕離一樣,一切以燕祈為核心,一切以她的事情為至高優先。

  對於曾經的燕祈來說,他甚至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兄長。

  但對於燕祈來說,他是她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那個人,這是什麼也無法改變的。

  一瞬間,燕離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此刻的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個笑話。

  而再當他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剛剛還在身前的燕祈已經遠離的自己。

  她靠近了門的方向···坎普斯之夜的門的方向。

  燕離大驚,大吼道:「你要做什麼!小祈!你回來!快回來啊!」

  他衝著燕祈所在的方向跑去,而對方卻已經被黑色的氣流吸上了天空,燕離高高的躍起,堪堪抓住了她的手。

  而這並不能阻止燕祈被拉走的趨勢,他跟著燕祈一同被抬上了高空。

  燕離整個人倒懸在了天空上,和努力抓住她的燕離四目相對。

  忽然的,她微笑了,眼淚同時從燕祈臉上滑落在了燕離的臉上。

  「你知道嗎,哥哥,你這樣做的話,對真正的,藏在你心裡的那個女孩兒,是多麼不公平啊。」燕祈說:「你說過的,要帶她去看海的對吧?」

  「我也不需要那麼完美,那麼強大的哥哥,我也不需要被拯救。」她微笑道,看著燕離帶著些許的乞求,說:「所以,求求你了,把哥哥他,還給我好不好?」

  下一刻,她掙脫開了燕離的手。

  燕離從四五米的高空墜落在了天台上,而少女也消失在高空,和那黑洞一同消失不見。

  燕離呆呆地躺在天台上,看著天空,仿佛陷入了呆滯,沒人知道他瞪大眼睛都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笑了,然後一隻胳膊捂住眼睛,像是覺得陽光有些刺眼。

  「這種時候竟然不下雨,這天氣還真是看不懂氣氛啊。」一旁傳來了星野蝴蝶地聲音,她看著燕離蓋住的眼睛,這男孩子,是不是已經隨時都會痛苦難過到流淚了呢。

  「我做錯了嗎?我···很可恥吧。」燕離沙啞著嗓子問道,聲音低沉,消極而悲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鬥志。

  「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很難簡單的用對錯來定義吧。」星野蝴蝶輕聲道:「但有一句話尼古拉斯說的很對,人類都是連全惡都做不好的偽善之人,自以為為了重要的人做的事情,其實本質上都是為了自己···從這一點來看,確實卑劣的可恥。」

  燕離沉默了,片刻後,他再次張口。

  「尼古拉斯呢?他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嗯,我打開門的瞬間,尼古拉斯已經離開了,等於說如果要殺死坎普斯,我們已經失去了相對來說最簡單的手段。」星野蝴蝶說。「獻祭的大門也已經被關閉,以我的能力,再次打開門至少也需要再花七天的時間。」

  「而且就算進去了,以我的能力,和如今的你,也不可能可以對抗的了坎普斯。」燕離輕聲接話道。

  「而就算你能殺死他一次,也沒有什麼意義,他可是可以幾乎無限制的復活,如此我甚至還會害死林白和蘇蘇那些人。」

  星野蝴蝶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這種情況下,燕祈可以說是已經沒救了,是死局。

  「你要放棄嗎?」星野蝴蝶問道。

  而燕離沒有回答她,他躺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個通往回去的門,要多久關閉?」許久之後,他再次問道。

  「大概五分鐘以後吧。」

  聽到這個答案的燕離深深的吸著氣,仿佛在努力的說服自己,強制自己接受某個決定。

  最後他牙齒一咬,突然大聲說道:「你願意,再幫我一次嗎?豁出性命,不顧一切的幫我的那種。」

  真可恥啊。

  燕離再一次,感覺到自內到外的那種噁心,對自己的噁心。

  自己到底是怎麼對眼前的女生,說出這樣的話的呢。

  但是他只能這麼做,哪怕眼前的女孩兒註定不會答應他。

  但意想不到的是,在片刻的靜默後,女孩兒給出了回答。

  「可以哦,豁出性命也沒什麼問題。」

  燕離嘴巴微微張大,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對這樣的答覆不感到特別的意外。

  「拼盡全力的去幫誰···我還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希望這次的初體驗,不會太糟吧。」女孩兒再次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不是很喜歡輸。」

  燕離呆呆地,聽著這樣地答覆,十數秒過後,他地嘴角揚起。

  然後拿開了蓋在眼睛上的手,其中儘是血絲,掙扎和痛苦還殘留其上,但怒火和鬥志已經重新點燃了其中的世界。

  「啊,不會輸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我來讓這死局,徹底翻盤。」燕離深吸一口氣,然後低聲說道。

  「嗯。」星野蝴蝶輕輕點頭,陽光下的她此刻微笑著,似乎對眼前的男孩兒重新恢復鬥志,也並不感到多麼意外。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實她一直支持著自己,無條件的,拼盡全力的。

  然後她蹲下身,就這樣注視著男孩兒,又像是幫她擋住天空的光線。

  因為這樣,就沒人可以看到他在哭了。

  「我一定會救她的,這一次,我一定要讓她,幸福的生活下去。」燕離說道,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嗯。」

  「哪怕不是她真正的哥哥也好,哪怕這裡的一切都不屬於我也好,哪怕我要離開這裡也好···我一定會,有一天找到真正的燕祈的,然後去拯救她的,一定會。」他哭道。

  「嗯。」

  「燕祈···燕祈!」燕離終於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雙眼,在眼前這個女孩兒的面前放聲哭了起來。

  多謝她能幫自己遮擋住陽光,所以此刻的自己看起來,才不會太丟臉吧?

  ----

  在星野蝴蝶離開去完成他讓她去做的事情之後,燕離站在醫院的洗手台,洗了洗臉。

  燕祈被帶走不久,獻祭也一定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必須集齊條件,集齊能去往坎普斯之夜中,對抗坎普斯的條件。

  他看著鏡子,看著其中面色蒼白,眼睛中卻布滿血絲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在心中試著呼喚某個名字。

  但理所應當的,他沒有得到回應。

  於是他離開了醫院,坐車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林白的家裡。

  之前受傷借住在這裡,他們家得鑰匙都還沒有歸還,不過這也正好方便了自己。

  他打開家門,順著客廳廊道走進林白所在的臥室,似乎白天林赤在上課,他們的母親也在醫院工作,家裡就只有林白一個人。

  燕離站在了林白的身前,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孩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就像是長睡不醒的公主。

  然後,他俯下身,向著女孩兒,溫柔,輕緩地。

  吻了上去。

  就在兩人地嘴唇將要接觸地時候。

  燕離眼前地景色變了。

  「你和我還真是,一樣地卑劣啊。」眼前地燕離二號,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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