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廣場中的聖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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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藍藍的天空,靜止的雲朵,懸浮在半空之中的紅色磚塊。

  輕鬆愉快的遊戲氛圍。

  水管女工疲憊的往前走著,環境逐漸變化,地面上滿是凝結的血液和內臟,天空也漸漸煥發出緋紅色的光澤。

  光線陰暗起來。

  整個畫面變得十分血腥。

  這時,水管女工忽然跳了起來。

  緊接著地面紅磚分裂,從裡面豎起一隻鮮紅髮黑的尖刺,尖刺頂端還掛著搖搖晃晃的褐色干肉。

  水管女工的跳躍恰到好處的躲了過去。

  下一刻,本應跳過尖刺的她反物理的在空中一扭,竟然硬生生的在半空中改變位置落了回去。

  咻——

  暗紅尖刺噴射而出。

  水管女工剛剛的動作就好像預判一樣,居然又躲過了尖刺的攻擊。

  紅磚合隆,她繼續向前走,還沒走幾步突然跳起來。

  這時她剛剛站立的磚塊突然下陷。

  沒有預兆,沒有提示。

  她又躲了過去。

  水管女工在半空中再次調轉方向,並且連續三次跳轉方向。

  無數根暗紅的尖刺驟然從雲層、地面和頭頂懸浮的紅磚等等各種匪夷所思的地方竄出來,而後噴射出去,並不時在到達屏幕鏡頭時改變方向重新射出。

  然而,水管女工這三次跳在空中的轉向,竟然恰到好處的剛好避開所有尖刺。

  簡直像是一場躲避的藝術。

  緊接著她疲憊的向前走去,在這個過程中慢吞吞的左右騰挪,起跳轉向。

  周身不斷浮現出各種詭異的陷阱,數目龐大,密密麻麻。

  猶如暴雨。

  而她穿梭在這些陷阱攻擊中,於夾縫中生存,卻勝似閒庭信步。

  這裡的地面、雲層、紅磚還有每一個陷阱上,都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仿佛有無數水管女工曾經來到這裡,然後被陷阱殺死。

  是的。

  這一次的水管女工熟練的讓人心疼。

  地面上的血液便是證明。

  因為,她不知死掉了多少次,重新來過多少次,才記住了所有的陷阱,熟悉了所有的路徑。

  終於,水管女工穿越了所有的障礙,來到了最終的懸浮紅磚和旗杆面前。

  這一排懸浮紅磚中間有一枚金色的立方,上面銘刻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閃閃發光。

  水管女工跑到這塊金磚下面跳起來頂了一下。

  金磚變成普通的紅磚,而上面長出了一顆蘑菇,這顆蘑菇在懸浮紅磚上面滑動起來,最終落到地面上,在旗杆上反彈了一下,朝水管女工滑過來。

  水管女工接觸到蘑菇之後,渾身上下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然後毒死了……

  虞小漁:「……」

  怎麼回事?為什麼連吃蘑菇變大的設定都改了?這狗遊戲存心的吧?

  虞小漁劇烈的咳嗽起來,低下頭嘔出大量血液。

  顯然,水管女工吃掉蘑菇之後產生的中毒反應也被同步到了她身上。

  她的嘴唇迅速黑了下去。

  虞小漁疲憊的看著電腦屏幕。

  她的目光有些呆滯。

  片刻後,她再次控制滑鼠點擊了開始。

  「這一次,應該能過第一關了吧……」

  ……

  大都會。

  距離災難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時間。

  新世界重建工作雖然還沒有完成,但四千萬人也已經有了初步的庇護所——至少不用睡在帳篷里忍受風吹雨打了。

  托菩薩和巨人的福,整個大都會的建築物已經初見規模,並且充滿了現代化的機械質感。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這個速度已經快的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純靠人力的話,有可能幾年都干不完。

  畢竟機械和巨人不用休息,而且對於人類來說艱難無比的工作,可能對於巨人和機械十分簡單。

  三個月,足以讓人類忘記災難所帶來的傷痛。

  更何況,因為翟楠的預言,這一次人類並沒有因為災難遭受重創。

  人類,無傷的從這場重大災難里活了下來。

  今天,是災難之後剛滿三個月。

  人們自發的向北區集中。

  與此同時,一組施工車隊和巨人從北區退了出來。

  雖然北區沒有遭到破壞,無需重建,但還是組織了施工隊對北區會議廳廣場進行了修繕。

  人們漸漸聚集到北廣場以及附近的街道。

  將這個地方圍的水泄不通,人頭攢動。

  人們之所以自發來到這裡,沒有別的原因。

  今天是個很特殊的日子。

  也是北區修繕完成的日子。

  不知何時,在北區廣場上,一座巨大的雕像拔地而起,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這邊是北區修繕的成果。

  這座雕像名為聖賢碑。

  但雕像所刻畫的人物卻並不是什麼聖賢。

  石像穿著現代化的衣服。

  表情平靜。

  俊美無雙。

  雕像刻畫的人物年齡應該不大,既沒有英雄一樣狼顧鷹視的氣勢,也不存在什麼聖人般的鶴髮長須。

  這座雕像太年輕了,年輕的壓不住場子。

  不像是應該立在北區廣場中央的人物。

  最奇怪的是,雕像的眼神耷拉,看起來十分鹹魚怠惰……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五官過於精緻,看起來像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鮮肉——聖賢絕對不可能長得這麼帥。

  是的,這座巨大的雕像上雖然只刻了「聖賢」二字,但事實上,也只需要刻這兩個字。

  不需要刻名字。

  因為,沒有人會不知道,這是誰的雕像。

  雕像的主人名叫翟楠。

  他不是聖賢。

  也不是具有象徵意義的神明。

  但他的雕像立在北區廣場,卻無人反對。

  因為。

  聖賢救不了四千萬人,他可以。

  聖賢不一定願為蒼生而死,他可以。

  人們靜靜地站在廣場上,街道上,樓頂,窗戶邊。

  他們今天都穿著同一個顏色的衣服。

  雖然款式不同,有些人很隨意,有些人很寒酸——大都會還是窮人多,大部分人根本連一件黑色正裝都買不起。

  但,他們的衣服全是黑色。

  這一日,全城縞素。

  晴空之下,城市街道之間仿佛奔流著純黑色忘川奈落。

  他們看著這座翟楠像。

  太陽為最後向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絲,在影子和石像之間拉出閃閃發光的絲線。

  最終在石像背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十字陰影。

  翟楠像的表情隨意散漫,但他背後的陰影卻肅穆而神聖。

  ……

  人們就這樣安靜的看著。

  權當是為翟聖賢舉行一次葬禮。

  其實這件事本應該在災難發生之後,人們安定下來立即就做的。

  但是翟楠當面去世的時候,身體是碎裂成粉塵的。

  可以這麼說。

  他無處不在,卻沒人能真正找得到他。

  所以葬禮沒法如期舉行。

  而且災難過後,人們連居住的地方都沒有,也只能像那天晚上一樣進行一次全體默哀。

  不過,在初步的庇護所建立好之後,人們有了至少可以容身的地方。

  便再次提出,要紀念翟楠的功績。

  時間可以讓他們忘卻災難的傷痛。

  卻不可能忘記翟楠所做的一切。

  這裡的每一個人,之所以能好好的活著,都是因為翟楠。

  每一個人都是被翟楠救下來的。

  而翟楠,卻因為救他們,而當著所有人的面死亡。

  每一個人都看到了。

  翟楠身體寸寸崩潰,血液噴涌而出,但卻強忍痛苦傳遞火種的慘狀。

  沒有人能忘掉這恐怖悲壯的場景。

  也沒有人敢忘掉。

  於是,人們在有了簡易的庇護所之後,自發放下手中的活,放下自己剛開始建造的家園。

  他們知道,翟楠一直都住在貧民區。

  即便成為超凡者,成為了英雄電力公司的話事人,也從來沒有換過地方。

  並沒有因為有錢,就脫離了以前的生活。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樸素而真實。

  反倒是電費一直在下跌,而工人的工資一直在上漲。

  聖賢,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當所有人都用最壞的惡意揣測某個人,而那個人卻又在某一刻做出了讓人無法忽略的善舉時,人們滿懷惡意的揣測的風向就會立即反轉。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一個好人做了許多好事,但只要一件事沒做好,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反而一個壞人做了無數件壞事,只要他做過一件好事,就能在人們心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因為之前惡意揣測翟楠而產生的愧疚,人們現在瘋狂的稱頌翟楠的功德,將其推到了聖賢一般的高度。

  隨後,在從眾和跟風現象的影響下,人們漸漸不再理智,排除異己。

  最終,大都會四千萬民眾,只有一個聲音。

  翟楠是聖人!

  是功德無量的聖賢!

  任何人對此剛剛提出異議,就會被輿論群起而攻之。

  翟楠現在只能是聖人!

  他必須是聖人!

  懷著聖人濾鏡,民眾再次回顧翟楠短暫的一生,就像是拿著放大鏡從翟楠身上強行找優點。

  他保護了廟街。

  他推動人類和污濁物和平相處。

  他讓電費更便宜,低層人民生活的更好。

  他明明是個孤兒,有著最糟糕的人生,卻從未放棄善良,活成了主角模板。

  大都會民眾此刻就像是瘋狂的飯圈。

  翟楠便是這個圈子的依託。

  翟楠身上不是優點,也得是優點!不是聖賢的行為,那就強行解讀成聖賢的行為!

  因為,他獻祭自己,救了四千萬人。

  因為,他現在只能是聖賢。

  ……

  所以,民眾要在北區會議廳廣場上,為翟楠修起一座巨大的翟楠像。

  既然聖人為了救世沒有留下聖體。

  那他們就為他立起功德金身!

  為他著書立傳!

  在整個大都會最為耀眼的地方。

  在所有議員和富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在人流旺盛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地方。

  後人想起時,會說災難來臨時,是這位翟聖人預言了一切,大都會人因此得以倖存,而翟聖人卻因為窺得未來而身死道消。

  沒人對翟楠像建立在這裡有任何異議。

  議員和富人們也不敢有。

  甚至和人們一起吶喊,主動申請建築許可和用地許可。

  這是民意,不可觸犯。

  ……

  「翟楠……辛苦了。」

  「說起來我以前還見過這小伙子,就住在我們樓下……」

  「多年輕啊……」

  人們仰望著廣場中央巨大的翟楠像。

  沉默,或小聲竊竊私語。

  今天是翟楠像建好的日子。

  也算是翟楠的葬禮。

  是翟楠救過的人,來到這裡對他進行正式告別的儀式。

  如果把這次天災換算成異常災害等級,應該算是龍級……不過從沒有任何預兆以及災害範圍兩個方面來看的話,說是龍級巔峰也不為過。

  可是,這一次災難帶來的傷害甚至不如虎級。

  災難喪生人數:1。

  黃昏時,天空被渲染成了閃閃發光的橘金色。

  翟楠像在空曠的廣場上變成了肅穆的黑色。

  人去樓空。

  廣場恢復了安靜。

  人們離開後,廣場上遍地放滿了鮮花。

  雕塑下方的香爐插滿了裊裊香火。

  唯有這座聖賢雕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大都會。

  ……

  地下禁閉所,H區。

  瘋狂散發著盲目愚痴氣息的小房間裡,少女用一種詭異的姿勢坐在電腦前,瞳孔緊貼屏幕。

  她似乎聞不到房間裡逐漸腐爛酸臭的氣息。

  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倒是一片祥和安寧。

  這個遊戲虞小漁已經玩到了第三關,因為有了第一關打下的基礎,虞小漁過關的速度越來越快,第二關過的就很輕鬆了。

  只要不是太過刁鑽密集的陷阱,和從來沒見過的新式障礙,她基本上都能一次通過。

  不過即便如此,通過第二關也用了半個月。

  第二關是通過一根管道來到地下,在陰暗的地下世界闖關。

  此刻那一關已經沾滿了可憐的管道工的鮮血了。

  第三關又重新來到了祥和的地上,白雲藍天。

  但難度也呈直線提升。

  有了會飛的烏龜,隱藏在雲層下面的觸手怪,還有會到處亂晃的浮空紅磚,旋轉搖擺的火鞭火球。

  最可怕的是會隨時向四面八方隨意攢射的機關槍和雷射。

  管道女工的狀態很不好了。

  她的速度經歷了這幾個月,現在已經是肉眼可見的變慢了。

  同樣,電腦前的虞小漁狀態更差。

  遍體鱗傷,更加嚴重。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皮耷拉,目光渙散。

  眸子裡原本流光溢彩的煙火氣,現在一點都找不到了。

  又一次。

  管道女工死掉了。

  虞小漁張口嘔出一團鮮血,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像是睡著了。

  她好累。

  這種不間斷的傷害對她的精神產生了嚴重的打擊。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她累的不想再爬起來。

  可是啊……過了一會。

  她慢慢用青紫的胳膊撐起身體。

  呆呆的看了一會兒電腦。

  臉上漸漸煥發神采,生動了起來。

  緊接著

  慢慢露出了一個令人心疼的微笑。

  「翟楠啊……」

  「別急……」

  「組長一定救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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