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光怪陸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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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淡的月亮帶著一點血紅色的光低垂在城市盡頭的高樓上,鏽蝕了雲層。

  破舊骯髒的老店之下,是蒼白無趣的禁閉所。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虞小漁坐在自己的廂房裡,這裡就相當於她的家——儘管裡面的玻璃房間裡琳琅滿目的裝著怪物。

  她的手中有一隻鋼筆正轉的嫻熟。

  少女正在發呆。

  而這些玻璃房間裡的怪物,也是似乎因為無聊,正透過玻璃悄悄的打量她。

  如果有人在這裡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渾身涼氣蔓延。

  長滿觸手,並且每隻觸手頂端都長著牙齒和眼睛的紅掌花,正用著無數隻觸手和眼球默默注視著少女。

  沒有頭的小孩手裡牽著一把氣球線,而這些氣球線另一端連著的是一堆鮮活的頭顱……或是氣球?

  或是渾身每一塊黑斑都是一隻五官俱全的人臉的長頸鹿,它慢慢的走著,嘴裡拒絕著什麼紅色的柔軟肉片,上面還在滴血……而它身上的眾多人臉則不知道被什麼野獸咬下了一塊,傷口蠕動著,下面好像有新的人臉要鑽出來……

  這些奇詭的怪物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它們將圓溜溜的滑嫩眼珠朝向中央廂房的少女。

  似乎想要看清她在幹嘛。

  安靜而詭異。

  就在這時,被所有目光聚焦在中央的少女不知想到了什麼,猛的一張拍向了桌子。

  轟——

  出乎意料這隻纖纖細手拍在桌子上的聲音很大——不合理的大。

  緊接著整張桌子都被一股巨力沖碎,下方的地面也在一片片蔓延出的氣浪中坍塌,形成一個手掌形的凹陷印記。

  少女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有些無語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

  從房間牆壁上取下一個掛著的小本子,在上面寫了一個「一」字——在這個「一」字前面還有十幾個「正」字。

  這一頁上面寫著「桌子」。

  而這個本子正面的標題是「賠償公物統計表」。

  做完了這些,虞小漁才抬起頭。

  玻璃房間裡的怪物老老實實的縮在屋子中央,一枚枚眼珠看著別處,上面有細微的血絲,而它們身體則能看到不易察覺的顫抖。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朝少女的方向看過。

  虞小漁咬了咬牙,忽然離開了這個區域朝外面跑去。

  直到她走後數分鐘。

  這些玻璃房間裡面的怪物才重新活絡起來,它們眼珠狡詐的轉動著,無數肢體、觸手以及奇詭的五官交互對視,散發著惡意。

  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淦,這女人的女拳真可怕!」

  它們身體放鬆下來。

  長頸鹿身上的臉面蠕動著,突然從身體裡鑽出來,形成噁心柔軟的肉蛇趴在玻璃上:「我少猜了一張桌子,我自己咬碎了一張臉,該你們了……」

  「我兩張。」舉著人頭氣球的無頭小孩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根針,扎破了兩顆人頭,裡面流出鮮紅的氣體,還有一些柔軟滑溜的紅色物質。

  「我也兩張。」眼球觸手紅掌花用長在觸手尖端的牙齒插進眼球,這好像是怪物觸手的核心,隨著眼球的破碎,這些觸手也像是普通花蕊一樣慢慢枯萎死掉,變成了灰色物質。

  做完這些,怪物們伏在玻璃房間裡瘋狂亂竄,時而爬上天花板,時而側蹲於牆壁上,看起來十分扭曲畸形。

  「唉……好無聊啊……」

  「禁閉所里的戶型好小啊……」

  「這女人雖然很可怕,但是沒了她又真的很無趣啊……」

  在這條蒼白舊舊的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巨大的標識:「H」。

  H區。

  這個區域裡的怪物,全部都是虞小漁親手關押收容的。

  ……

  「不對勁……不對勁。」

  虞小漁衝出成人老店,驅車朝城市裡駛去……鋼鐵與工業環繞的黑暗裡,在月色的照耀下泛起一種妖異的紅光。

  淋淋波光光打在濕漉漉的地面,形成了光怪陸離的五顏六色。

  這裡是郊區,路上無人,路面到處都是骯髒的污痕和孤單怪異的電線桿,上面甚至還爬著烏鴉……而與之相對的是遠處的城區,那裡即便是在夜晚也泛著眼花繚亂的鎂光——當然,不包括貧民區。

  這是個壓抑和恐懼的時代。

  人們活在死亡的縫隙中,所以墮落腐敗的娛樂場所遍地開花。

  每當虞小漁穿行在這些場所之間,

  都會有種奇怪的錯覺。

  這些狂歡的、扭曲的、縱情享樂的肉體已經死了。

  這些被稱為人的生物似乎變成了沒有思想,沒有生命的怪物……與之比起來虞小漁房間外面的那些怪物反而生機勃勃,充滿了生命力。

  有的人他們已經死了。

  可他們表面上還活著。

  這個城市表面上安寧祥和。

  可沒人知道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比如癱瘓老人的家裡、留守兒童的孤兒院、醫院的太平間……這些沒人看的見的地方。

  還有多少令你頭皮發麻的怪物在緩緩爬行。

  不過,虞小漁今天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她的車子一路絕塵……就像一隻鋼鐵巨獸一樣撞進了這座被夜幕籠罩的詭異城市。

  翟楠已經十天沒有來禁閉所了,也沒有通過各種方式聯繫過她,菩薩那邊也沒去過,他最後一條發給自己的消息是請了十天假。

  不知道為什麼虞小漁心裡毛毛的……翟楠之前在地毯式搜查時明明還表現的十分積極,信誓旦旦說一定能找到什麼。

  但是在搜查結束之後就沒了音訊。

  是因為失望嗎?

  嘎吱一聲車停在老舊的黑色筒子樓下,這棟灰暗的髒兮兮的樓上面只有幾戶亮著燈,有很多人都搬走了,黑色樓層外面的輪廓映著天空妖異的紅光。

  咚咚咚——

  漆黑老舊的樓道亮了起來。

  「誰呀?」

  翟糰子滿臉笑容的打開門,因為底子好,所以笑容出現在她的臉上顯得更加驚艷,不過她看了一眼外面的人之後臉色忽然變得陰沉:「走錯了。」

  啪——

  門關上了。

  虞小漁:「……」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翟糰子突然從表面姐妹變成了不是姐妹……對她的厭惡簡直達到了極致不加掩飾……

  這讓虞小漁有些尷尬。

  你稍微裝一下也好呀……

  ……

  趕走虞小漁,翟糰子坐回沙發上。

  與其說是坐,女孩的動作更像是將四肢盤在一起,扭曲的猶如一堆精緻白皙的軟肉……或者人頭蛇。

  她愣了愣,忽然從嘴裡吐出一條長長的舌頭——舌尖分叉。

  緊跟著……這個身材火爆長相精緻的美女蛇笑了起來:「……他沒有騙我,他真的沒有和腹黑心機女在一起……不過,這麼晚了他還能去哪兒呢?難道是去找別的女人?」

  燈光一明一滅。

  美麗的少女坐在陰影里,白皙的臉蛋皮膚隨著燈光明滅而一陰一陽。

  詭異至極。

  「……」

  旁邊房間裡,一具披著黑袍的灰白「死屍」正「活生生」的敲擊著電腦鍵盤,他的手指嚴重腐爛,偶爾會有黃白混合的屍液流出來。

  然後這根手指會被它伸進滿是黑牙和爛牙齦肉的嘴裡嗦乾淨。

  就像你在地攤上嗦螺螄或者小龍蝦。

  嗦完總會意猶未盡的再嗦嗦手指。

  這具穿著黑色外套的屍體也一樣。

  「啵兒——」

  它從漆黑的嘴唇里拔出手指,上面的屍液已經沒了。

  「咕嚕——」

  灰白僵硬的喉結勉強滾了滾。

  臉上還有些意猶未盡。

  正在這時。

  「咔嚓——」

  翟糰子拿著一把刀砍進了勺魔腦殼,她的聲音不大,好像把刀砍進別人腦殼對他而言是一件很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誰會為了砍瓜切菜這種事激動。

  「作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不能天天只打遊戲不聽別人說話喔。」

  勺魔慢慢轉過頭。

  那張滿是屍斑的臉注視著翟糰子,瞳孔漆黑而空洞。

  有些迷茫。

  「啊……啊?」

  腦液順著刀把流出,形成一條細線落在地上。

  讓勺魔本就不高的智商雪上加霜。

  兩隻披著人皮的恐怖怪物——甚至可能是大都會最恐怖的怪物之一——就這樣對視著,誰都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發生在這個房間裡的一切異常都是正常。

  如果有哪一天正常了,那才不正常。

  翟糰子詭異的盯著勺魔的純黑瞳孔,重複了一遍問題。

  「吶……爸爸這麼晚不回來,是不是去找別的女人啦?」

  勺魔想了想:

  「有……有可能……」

  翟糰子臉上依然是恬淡的微笑,精緻的像個毫無血色的瓷娃娃:「那他說要去紅燈區夜店放飛自我也是認真的咯?」

  勺魔眼裡流出了黑血:「有……有可能……」

  翟糰子平靜的點了點頭,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裡面忽而流出殘忍,忽而又表現出一絲同情,但最多的則是惡毒:

  「……殺掉算了。」

  勺魔呆了呆,半餉才反應過來。

  「什麼……」

  「你……你……」

  「……想……殺掉翟楠?」

  ……

  「不……你在想什麼啊?糰子怎麼會殺掉自己最愛的爸爸?」

  少女視線再次詭異的落到了勺魔身上,顯得有些奇怪,似乎在質疑勺魔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當然是……殺光紅燈區的女人啊……」

  「……算了,男人也都殺光好了……反正都是些渣滓廢物……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

  似乎在怒這些人形的食物不爭。

  忽而目光落在家裡的兩隻貓咪身上。

  這兩隻貓咪——此刻正像人一樣扒著窗戶往隔壁看,隔壁的小孩小斌正在吃飯,撲鼻的香氣饞的兩隻貓咪口水直流。

  這小孩兒看著真嫩啊。

  隔壁小貓都饞哭了。

  燈光下,兩隻小小的貓咪身下的影子蠕動著,卻不斷延伸了兩三倍大小,猶如兩隻長滿了毛髮筋肉的食肉惡鬼。

  正在小孩子的窗外潛伏。

  這兩隻貓——顯然也是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裡眾多怪物之二。

  翟糰子看著這個場景,隨口說道:

  「雖然不夠我塞牙縫……不過,餵貓應該夠了……貓是肉食動物,最喜歡吃帶血的東西……它們倆是污濁物……所以帶血的貓糧大一點應該也無所謂吧。」

  少女表情平靜語氣平穩的將這句話說出來。

  簡直像是充滿愛心的小女孩在討論要不要給自家貓咪換一種貓糧。

  殘忍古怪。

  又有些可愛。

  ……

  勺魔看著眼前的少女。

  完美的容貌上看不出來任何情緒,也看不出來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就好像一個假人。

  一隻木偶。

  或者一具鮮活的屍體。

  它記得以前翟糰子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時候這個女孩子巧笑倩兮,雖然是怪物但是其實比人更像人,而且渾身上下充滿「敗犬+女王」的氣質。

  這對男人來說簡直就是毒藥。

  尤其是那些喜歡怪物異類癖的lsp。

  可是……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子了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

  勺魔拼命旋轉著眼球,整個人畸形的在房間中央亂竄,看起來像只勉強保持平衡的直立蜘蛛……這是它最喜歡用的思考方式。

  它想起來了。

  翟糰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

  是在二十多天前,從她進入翟楠房間開始的……

  ……

  黑暗老舊的樓道里,虞小漁靠在門後。

  她沒有走。

  而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後。

  無聲無息。

  街道里的感應燈時而亮起,時而熄滅。

  她就像一隻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動了起來。

  「紅燈區放飛自我……」

  虞小漁蹙眉下樓坐進車裡。

  翟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去那裡?這傢伙不會……不會真的有錢就變壞了吧……不對,也可能本來就很壞,以前只是沒錢……

  虞小漁想了想,還是發動車輛。

  她的目的地是自由街。

  那個處在城市中央卻又無法由任何法律或議員管轄的地帶。

  那裡是所有暴徒的集中地。

  那裡是所有惡棍的聚居區。

  那裡是最貧困也是最富裕的銷金窟。

  那裡自然也是大都會最大的紅燈區。

  裡面的人們。

  是人。

  也是披著人皮的狂歡怪物。

  ……

  虞小漁這是第一次踏進這種以前她絕不會進入的地方。

  她還是覺得,在翟楠身上發生了某種很奇怪很詭異的變化。

  他到底在幹什麼?

  之前,他又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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