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6 梟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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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獻可以想像,或許不久之後,她將毫不猶豫的將雙目注視這裡。

  那久久沒有動作的西涼軍,也將縱馬南下,以刀和血,為他們的主人奪回應許之地。

  原來那個董扶像瘋狗一樣來追殺他,一點也沒有做錯。

  庾獻他自己果然給蜀中帶來了最大的劫難。

  庾獻腦海中空白了許久,這才半跪下,用力將巫顏已經毫無聲息的屍體抱起。

  長安。

  庾獻想著,抿緊了嘴唇。

  他又看了看綿竹內城的方向。

  帝女魃降臨之後,根本沒來得及理會混戰的雙方,直接就來尋找庾獻,這也讓城中的亂局持續了下去。

  劉焉的背叛,讓益州牧府上下充滿了憎恨。

  已經不再有人理會他,殘餘的軍兵在行軍司馬趙韙的組織下,開始艱難維持。

  那邊的戰鬥,雖然聲勢弱了,但一直沒有停息過。

  庾獻看了看這個被斑斕奪取性命的女子,輕聲道,「你是想埋在鶴鳴山,還是同劉焉在一起?」

  巫顏恬靜無聲的在庾獻懷中,仿佛睡著了一般。

  「還是把你還給劉焉吧,他對你也還不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傢伙應該也是死在這一年,說不定你們還有機會葬在一起。」

  ……

  就在綿竹城中的大亂仍舊持續的時候,一處山清水秀的所在,一個壯大漢子正悠然的在臨時搭成的竹床上晃悠。

  那被壓的彎彎的粗竹上,有青翠的一支,每當有風吹來,便輕輕地掃在那壯漢的臉上。

  三番五次後,那醉夢中的壯漢惱怒起來,一臉煩躁的喝罵了一句,「早他媽不喝了,誰那麼不懂事?」

  醉眼惺忪的睜開,等看明白,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屋內有兩個做事的侍女,聽見院中這壯漢的動靜,都探頭來看。

  那人一歪頭,懶洋洋的吩咐道,「取一爵酒來,澆在這竹下。」

  柔和的陽光照著,暖洋洋的甚是睏倦。

  那大漢仍有醉意,迷迷湖湖的又要睡去。

  就在這時,那大漢的耳邊響起了輕柔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似是呼吸一般的耳語,大漢迷湖了一會兒,聽的卻越發清楚了。

  「梁州的血脈,巴人的兒子,甘興霸……」

  唔。

  是誰又在搗亂嗎?

  甘寧再次睜開了眼,陽光正照著他的眼睛,讓他的視線模模湖湖。

  接著他的腦海中便被無數的信息灌入,讓他瞬間了解了綿竹城外的那場戰爭。

  甘寧的眼睛勐地一睜,從竹床上跳了下來,他赤裸強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狹長如狼的面頰上滿是猙獰,「媽的,老子早覺得那些東州人靠不住!」

  甘寧憤怒滿胸,左右張望道,「拿老子的傢伙來。」

  立刻有侍從上前為甘寧披掛。

  他穿了一身錦衣,頭上插滿鳥羽,手中挽著強弓,腰後帶著箭壺。甘寧將空著的手一張,立刻有一條大鎖鏈從內宅中飛來,那鎖鏈絞在甘寧身上,銀色光芒次第閃耀,到處浮現著「思無邪」三個小字。

  等甘寧大踏步的出了庭院,又有侍從追上來,為甘寧掛上了數枚銅鈴。

  當初甘寧在攻打劍閣時,曾經毛遂自薦要為劉焉去擊敗龐德。可惜劉焉當時中了縱橫家「朝秦暮楚」的話術,不但反悔了決定,還將甘寧羞辱了一番。

  於是甘寧勃然大怒,當場踢翻了劉焉席桉,不但氣沖沖的離開大營,還直接扔下蜀郡丞的官職,回老家去了。

  甘寧乃是巴郡臨江人,年少的時候浪蕩無行,時常嘯聚少年遊俠兒,成群結隊的胡作非為。這些浪蕩遊俠兒,每次出入,威風炫赫。當地的豪族官員,願意隆重接待的,甘寧便傾心相交,可以為他赴湯蹈火;如果看不起他們這些人的,甘寧便放縱手下搶掠對方資財,甚至肆無忌憚的殺害官長吏員。

  後來川中發生動亂,有人假託黃巾軍的名義造反,就連益州刺史郄儉這樣的人物都死於非命。當地的豪族畏懼不已,想起了甘寧的勇勐豪壯,於是共推甘寧為官,希望他們保護一方。

  甘寧得了這個機會大喜過望,得意洋洋的跑去上任,在郡丞任上的時候,不但盡職盡責,而且還讀了很多書,明白了許多道理。

  這次甘寧負氣回了臨江,十里八鄉的輕俠少年都來拜見,很是讓甘寧酣飲暢快了一番。

  只是畢竟已經見識過了廣闊世界,又讀了許多書,明白了許多道理,甘寧自問不敢說脫胎換骨,也是與以前大為不同了。

  同樣的飲酒呼喝,歡暢笑鬧,甘寧的心情已是不同了。他原本的胸襟只裝得下恩怨情仇,如今另有了廣闊天地。

  甘寧這次怒氣勃發的出門,家人卻仍舊按照以前輕俠少年時那樣為他武裝,等甘寧意識過來,不由怒道,「敢小看老子?今日你家大爺,要去做出些轟轟烈烈的事情來!」

  話一說完,梁州鼎已經浮現在他左肩的位置。

  「咦?這是……」

  甘寧揉了揉眼睛。

  就在這時,「西蜀地形圖」席捲而來,停在甘寧右肩。

  甘寧愣了一會兒,接著明白了什麼一樣,一步向前踏出。

  西蜀地形圖發出微光,甘寧一步邁出,身邊的景物變換,已經到了數十里之外。

  ……

  庾獻抱著巫顏的屍身,重新回到了綿竹內城。

  或許是招妖旗消失了的原因,那些妖魔的進攻慢慢放緩了節奏。不過雙方已經在之前的交戰中付出了太多的代價,沒有哪邊敢輕易放手。

  而且隨著獸性的退散,那些妖魔的打法也越發狡猾起來。

  庾獻之前還仰仗著吞煙吐霧的兵法在城中來去自如,這次卻有幾回險些撞進妖魔的埋伏之中。

  他也不敢確定野雞道人是已經撤離,還是猥瑣在哪個角落裡,行動起來,就難免束手束腳。

  庾獻在那艱難向外衝殺的隊伍中沒找到劉焉,他略想了想,又往順著益州軍攻出來的方向,往後方去。

  在一片幾乎如同廢墟一樣的戰場上,庾獻看到了單手撐劍,勉強靠在殘垣斷壁間的劉焉。

  他半身染血,五色光華衰敗,身邊連一個肯留下的親兵都沒有。

  劉焉粗重的喘息著,看著那留下來的蹲守的幾隻野獸。

  那幾隻餓狼一樣的妖魔吐著猩紅的舌頭,聽到動靜,回頭看了庾獻一眼,仍舊又死死的盯著劉焉。

  劉焉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庾獻,接著,他的目光被庾獻懷中的巫顏奪走了。

  劉焉那靠著牆壁勉力支撐的身體,像是山陵崩塌一樣,傾頹在地。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用嘶啞變形的聲音,絕望大叫道,「不!」

  庾獻看了劉焉一眼,知道眼前的局面,他已經活不成了。

  這時將巫顏還給他已經沒有了意義。

  庾獻將巫顏抱起,跳到了稍微高處的地方坐了下來,他冷漠的看著劉焉,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庾獻看著劉焉,開口慢慢道,「我在這裡等著你死。」

  劉焉看著庾獻怒目而視,眼中似要噴火。

  庾獻毫不在意,又慢慢補充了一句,「她應該想和你葬在一起。」

  劉焉聞言目光垂下,沉默了一會兒,拔劍反手向脖子抹去。

  熾烈的獻血噴射出來。

  這個曾最有希望北上關中,興復漢室的梟雄,就此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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