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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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九十年代,大概是鄉村年味最濃的時期了,人們的生活水平有了初步提高,不用太擔心沒有吃穿,也沒有後來那種青年多數外出打工的冷清。尤其是,這會的城市化還很低,鄉下的人也多。

  走在路上,到處能看到提著籮筐,裝著禮品走親戚的人們。不過,所謂禮品可不是超市里擺的那種,多數只是稱的散裝糖果子,或者自家的果脯,連拿包子的都有。

  總之,禮品也不那麼重要,大家情況都差不多,量力而為唄。

  走親戚的時候,大家的交通工具也是五花八門,離的不遠的就走過去,遠點的騎自行車,條件好點的會趕驢車,或者開拖拉機的也有。

  走親戚並不是輕鬆的事,起碼對鄭誠來說是這樣的,他家親戚又多,連著好幾天都是不斷的吃吃喝喝,有時候一天得走三家親戚!

  很無聊,也很累,有的親戚好幾年都沒見過面了,本就沒多少可聊的,偏偏話題還總是孩子,收入跟單位情況,以至於他不得不把說了無數遍的話再次重複。

  好不容易走完了親戚,鄭誠躺在家歇了一整天,這才算緩過了勁來。

  「爸!」鄭曉大呼小叫著跑到了屋裡,手裡還捧著一塊至少十厘米厚的冰塊。

  「你不冰手嗎?」鄭誠笑著搖了搖頭。

  「爸,你看這冰多厚,多漂亮。」鄭曉把冰塊往父親眼前湊了湊,眼睛透著欣喜。

  「從哪找的?」鄭誠說道。

  「我志國叔弄的,他要在塘里釣魚。……爸,這冰能做成放大鏡嗎?」

  「你自己去做個不就知道了,手套呢!?小心手凍傷了。」

  「知道,知道,我去找銼子。」說著,鄭曉又捧著冰走開了。

  鄭誠抻了個懶腰,把大衣穿好,走出了屋子。

  這會已經是下午了,天氣不錯,太陽已經有些西斜,柔軟的光芒潑在院落里。安詳而溫暖。

  不過,這點熱量還是頂不了什麼用,一陣微風吹來,輕易就讓鄭誠打了個寒戰。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聲想起,這是他的手機。

  鄭誠微微皺著眉頭,只好轉身又回了屋子。工作的電話一般都是在早上跟傍晚,這會顯然不是許連打來的。

  出乎意料的,電話是羅一鳴打來的。

  「劉廠長走了。」羅一鳴哽咽著說道。

  鄭誠眼中有些茫然,接著眉頭緊皺著,像是在消化著這個太過突然的消息。

  「什麼時候的事?」鄭誠的聲音有些發顫。

  「昨天。我現在在醫院呢,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好,我知道了。」

  「那……就這樣。」

  「好。」

  掛斷了電話,鄭誠拿著手機,就那麼愣著了。

  好一會,他才把手機放下,緩緩扶著扶手坐到了椅子上。

  看了看周圍,他突然又摸摸兜,拿出了一根煙,點著了。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了幾聲,鄭誠狠狠把還在燃燒的煙扔到了地上,後仰著倚在靠背上。

  ……

  第二天,鄭誠就領著一家人,匆匆趕回了首都。

  而直到第二天,他才去了劉俊成家。

  開門的是劉海洋,幾年不見,倒是長成小伙子了,瘦瘦高高的,隱約還能看到劉俊成的模樣。

  看到鄭誠,劉海洋也沒說話,只是領著到了屋裡。

  宋麗雲正坐在客廳,手裡捧著劉俊成的照片,就那麼坐著。

  「嫂子?」鄭誠說了一聲。

  宋麗雲卻沒聽到一樣。

  「我媽這兩天不怎麼愛說話。」旁邊的劉海洋說道。

  鄭誠點點頭,搬了個椅子,就在旁邊坐下。

  「你爸他……」鄭誠喉嚨突然跟堵著了一樣,接著的話卻再說不出來了。

  「他不讓大操大辦,廠里知道的不多,我們家親戚也少,這會還沒幾個到的。」劉海洋語氣平靜的說著,眼淚卻跟漏水了一樣淌個不停。

  「他臨走說了什麼嗎?」鄭誠說道。

  「說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廠子裡的事,當時羅哥在。他還提到了你,說謝謝你,讓遠方廠有了成長的機會。」

  鄭誠仰著頭,努力控制著情緒。

  「那傢伙,怎麼就這麼一聲不吭的走了呢?」鄭誠手捂著臉,喃喃自語道:「我得謝謝他啊。當初有些事我都沒跟他說,其實我當初騙了他來著,用國外廠商的名義跟他做生意。唉,真的該跟他說的,他怎麼就不能多等一會呢。」

  「其實我爸都知道,他說過的。」劉海洋低著頭,說道:「不過他也沒生氣,當時還開玩笑說以後得把這事寫到自傳里。」

  鄭誠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他知道,只是沒當面跟他說,也算個遺憾吧。你爸……他真的很好啊,再沒見過他這樣的了。」

  鄭誠的身份,劉俊成當然不難知道,可他卻從沒提過這事,兩人就這麼互相裝著不知道。

  對鄭誠來說,他當然想解釋幾句,本想等劉俊成快走的時候再說的,結果卻還是錯過了。

  ……

  幾天後,劉俊成的葬禮準時開始了。來的人不多,只有幾個遠方廠的熟人,還有就是劉俊成的親戚了。

  宋麗雲的狀態終於好了很多,眼睛不再那麼迷茫,看到熟人也能說幾句了,只是臉上還是看不到什麼變化。

  宋大姐也來了。她看著已經相當蒼老,頭髮花白,眼睛也紅腫著。她兩年前就回老家了,甚至不知道劉俊成患病的事,聽到消息就立刻趕了過來。

  劉俊成這邊的親戚不多,來的更少,只有一個堂兄。看的出來,他跟家裡人的聯繫並不怎麼緊密,起碼當初還在胡同的時候就很少看到他的親戚去。

  劉俊成沒想著把事情傳的到處都知道,跟廠里,跟家人都是這麼說的。就連報社跟電視台那邊,也讓羅一鳴提前去說了一聲,他的消息得等到葬禮結束才發。

  鄭誠當然知道劉俊成的心思,倒不是怕鋪張什麼的,而是怕家人有太多壓力。想想卻也正常,本來家人心裡就夠難受的了,哪還有心情去招呼那麼多人啊!加上劉俊成也不看重這些,那還不如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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