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五五 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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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器毫不猶豫的同意了山陽縣與東莞城結成對子的方案,他在官場多年,知道其中一些緣由未必如同沈長河說的這麼簡單,別的不說,他參觀的魁勝廠的股東白家就是東莞人,是當年第一批來西津的大商家,那個白志文雖然是少東家,實際已經全面負責西津的業務,等到了合適的時候,就會分宗自立。實際上,很多西津的地方豪強都是這麼來的。

  在得到了裴元器的同意後,沈長河簡單明了的向其匯報山陽的近況及未來的發展計劃。

  山陽發展的最大動力就是西津到巴庫的這條鐵路,因為通過鐵路的對外貿易是重中之重。位於高加索山北麓的山陽擁有充沛的森林資源,伐木和木材加工業是一個發展方向,而棉毛紡織也是一個方向,其中紡織業最被沈長河所看重,因為山陽還在通往大高加索山南麓的山口方向上,通過山道向大高加索山南麓提供工業產品也是非常強勁的動力。

  「大人,土爾扈特的改制工作接近尾聲了,這個部落六十多萬人,是併入咱們西津還是........。」沈長河問出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不僅是他本人想知道,實際關乎著西津工商業所有人的神經。

  說白了,西津發展最大的制約還是人,六十多萬牧民,而且是被直接接納為國民,不像烏克蘭人、白俄羅斯人那樣受到各種限制的人口,是整個西津都需要的勞動力。西津發展十幾年,在帝國大力支持下,年年移民,到現在也不過五十多萬人外加十四萬多外籍勞工。一個土爾扈特部的併入,西津的人口就可以直接翻一番。

  裴元器聽了這個問題,不免也有些頭大,這也是他最撓頭的事。

  時代已經不同了,以往在人口方面,理藩院還是很支持西津的,西疆區以前就喜歡把土爾扈特的逃奴送去西津,這樣雙方各取所需。西津得到需要的勞動力,而西疆區少一些來自土爾扈特的麻煩。

  可問題是,那時候西津是帝國西部疆土的唯一。而現在已經不是了,理藩院有了自己的烏城工業區項目,也需要人口。

  因為土爾扈特部原本屬於西疆區管轄,所以在動手的時候,裴元器主導了行動,動用的主要是陸軍、陸戰隊,但也僅限於此了。西疆區接受了裴元器的一切命令,但唯獨在土爾扈特劃分這個問題上,絕對不退讓一步,結果只能是聽憑皇帝裁決,西津到目前為止也僅僅是耍耍小手段,用各種理由,把塔林這類人遷移到西津來。卻也只能如此了,不然西疆區的反彈會造成大問題。

  「這事估摸要明年開春才定下來。」裴元器無奈說道。

  沈長河笑呵呵的說:「不如您去一封信到申京,請裕王爺幫忙說說。」

  「裕王爺?我早已求過了,究竟如何,卻是未必。」裴元器說。

  「為什麼?」沈長河卻是知道裴元器與裕王關係的,而裕王對西津的發展也是極為看重的,明里暗裡給了不少支持。

  裴元器笑笑,沒有多說話,他心裡明白大體緣由,但卻不會說出來。

  裴元器清楚,外藩改製造成的巨大影響和震撼讓皇帝有些不安,這一點在來往的書信之中尤其明顯。至少皇帝在此之前從未詢問過,西津地方是否有新的不穩定因素。

  不穩定因素有的是,外部環境惡劣,本地充斥著大量外國移民,帝國來的移民太多是流放的犯人,就連周圍的理藩院內外藩都有異動,可這些不穩定因素裴元器都一一匯報過,那皇帝問的是什麼,關鍵根本就不在於不穩定三個字,而在於新這一個字。

  外藩改制之中,資產階級的野心家們倒行逆施,掀風起浪,是讓皇帝李君華警惕起來的。現在內疆區等地方還處於改制之中,等這件事了了,皇帝肯定要處置那些興風作浪的傢伙,而所謂新的不穩定因素自然指的就是這群傢伙。

  雖然理藩院名下的外藩貴族在此次改制之中失去了特權,但理藩院與貴族力量並未因素折損,反而在提高。外藩貴族擁有的資源都收歸了國有,而空出來的職位也被貴族勢力填補。一場事關理藩院的改制也在悄悄進行,只不過理藩院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動。皇權反而在理藩院下轄土地再次被強化。

  在帝國的西部疆土表現出來的現象就是烏城地區的地位直逼西津,在東方,理藩院會被用來平衡南方的資產階級力量。而在西方,烏城也是會用來平衡西津。在才是大局,相比來說,六十萬土爾扈特百姓的歸屬就是一個籌碼了。

  裴元器笑著對沈長河說道:「我們不可能得到全部的土爾扈特,但至少可以得到一部分。實際上,一部分就足夠了,畢竟土爾扈特是遊牧民族,他們並不是合格的勞動力,融入我們的經濟體系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培訓,一下吞併幾十萬人,對西津來說也是壓力。」

  「那您這麼有把握得到其中一部分?」沈長河問,見裴元器點頭,說道:「大人,西疆區的貴人們表現的咄咄逼人,態度也越發強硬。」

  裴元器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頭:「長河,你已經很久沒見過理藩院的人了,不要總是聽報紙上那些人胡說八道。這種事,眼見為實吧。」

  「大人,來了一位訪客。」秘書走進來,輕聲說道。

  裴元器問:「什麼人?」

  「烏克蘭兄弟會的澤連科。」秘書說道。

  裴元器微微點頭:「安排到我下榻的賓館吧。」

  秘書走後,沈長河說道:「澤連科,那個烏克蘭勞工的話事人?」

  「怎麼你也感興趣嗎?」裴元器問。

  沈長河說:「是的,山陽對勞動力的需求太大了,烏克蘭人在西津表現的不錯,很合用。」

  裴元器依舊搖頭:「不要動這個心思了,外籍勞工的使用只能限制在西津及向東北方向的鐵路沿線三個縣。其他地區並不在其中,外籍勞工可用,但也要限制,成群的牛羊才好管理。」

  在山陽的賓館裡,澤連科焦急的等待著。他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澤連科也是哥薩克出身,他的父親曾經是中國哥薩克的領袖,而他現在也是帝國二等國公,在外藩改制之中,澤連科很明智的支持了帝國的政策,並且把原本屬於自己的部分哥薩克旗佐上繳,原本以為,這種明智之舉外加前幾年在裕王麾下效力,征服美洲的戰功可以讓他更進一步,但裴元器卻絲毫沒有給他任何優待。

  帝國境內的哥薩克旗佐遷移去了大高加索山以南,與原本的南高加索綏靖區的哥薩克合流,建立了哥薩克共和國,而這個新生的國家政權里,竟然沒有他澤連科的位置,要知道,那些哥薩克領袖,很多都是他父親的部下。

  而那些人,實力強大的自立門戶,實力弱小的投靠到了別林斯基的門下,與澤連科一樣,別林斯基也是帝國哥薩克之中的世家二代,但是與澤連科不同,別林斯基一直在軍中服役,為帝國立下赫赫戰功,在哥薩克之中也享有英雄、勇士這類的稱號,威望很高,不然也不會成為哥薩克共和國的總蓋特曼了。

  「澤連科,你也到山陽來了嗎?是準備投資什麼項目嗎?」裴元器見到了澤連科,表現的還算親昵,二人是舊相識。

  澤連科自然不是為了投資,他說道:「大人,我聽說您從南面回來了,卻沒有直接回西津,所以就急匆匆的趕來。」

  「哥薩克共和國那邊的事已經定好了,總體是穩定的。」裴元器微笑回應。

  澤連科說:「可是,我也是哥薩克,我的父親是沙赫尼,他是所有帝國哥薩克的領袖。在哥薩克共和國,理應有我的位置。可是我沒有得到任何應該得到的東西。對於這一點,我很失望。」

  裴元器看著澤連科,說:「澤連科先生,你說錯了。」

  「什麼?我什麼說錯了。」澤連科沒有想到裴元器會如此回應,詫異反問。

  裴元器說:「你是沙赫尼的兒子不假,沙赫尼也是曾經哥薩克的領袖也是真,但你不是哥薩克。」

  「我是,我的父親是,我的母親也是。所以我是哥薩克。」澤連科解釋說。

  裴元器搖搖頭:「你不是,哥薩克中的少年人應該做戰士的扈從,為他刷馬扛槍,可你那個時候在帝國學習。成年的哥薩克應該在疆場縱橫馳騁,快意恩仇。而你卻在帝國境內進行法務工作。你有著哥薩克的血脈,卻沒有哥薩克的精神,你不是哥薩克。」

  「不,我是!至少我的爵位還是帝國的二等外藩公爵,哥薩克公爵!」澤連科說道。

  「對,這一點我很清楚。」裴元器笑了。

  「所以我是哥薩克。」

  「對,你是哥薩克。」裴元器又說。

  澤連科直接愣住了,剛才還不承認,現在又承認了,這位裴大人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而裴元器解釋說:「你是帝國承認的哥薩克,而不是哥薩克共和國承認的哥薩克。現在的哥薩克已經不是帝國的外藩,而是成為了帝國的藩屬國,也可以稱之為保護國。帝國對哥薩克共和國的外交、軍事權力有指導權力,對其內政只會進行有限度的介入。而在帝國是哥薩克的你,到了哥薩克共和國能不能被接受,已經不是帝國所能控制的。

  你是哥薩克,這是帝國的態度。你不是哥薩克,這是哥薩克共和國的共同意見,對此我也無能為力。事實上,我曾想把你帶去哥薩克共和國,甚至覺得你比別林斯基更適合去做那個總蓋特曼,但我的個人意見並不是哥薩克貴族的全體意志。

  他們選擇了別林斯基,並且拒絕承認你是哥薩克,就這麼簡單。

  在提比里西的時候,人們談起你來,當著我的面,他們會稱呼你為帝國公爵澤連科,而私下裡,他們會叫你烏克蘭人澤連科。」

  實際上,裴元器說的已經非常含蓄了,澤連科很清楚別林斯基那群人是如何稱呼自己的,烏克蘭的雜種與窮狗棒子,這兩個稱呼用的最多,年初在西津,別林斯基更是直接把口水吐在了他的臉上。根本不把一起在美洲作戰結下的情誼放在心上。

  而澤連科也很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他現在組織了烏克蘭兄弟會,把一群從波蘭、俄國逃出來的農奴組織起來,在西津做外籍勞工。而這些逃亡的農奴也是哥薩克的新鮮血液,顯然,到了別林斯基等哥薩克貴族那裡,農奴們只能當兵,受人使喚。但是在烏克蘭兄弟會旗下的各種工作,雖然勞累,但卻受到保護。

  這不是一個公平的選擇題,所以,大部分的哥薩克貴族都從心底里恨澤連科,在帝國境內呆久了,這群人也習慣用帝國的語言形容,把澤連科的這種行為稱之為刨絕戶墳。

  裴元器請澤連科坐下,說道:「你應該明白,別林斯基是不可能接納你的。哥薩克共和國是貴族共和,那群所謂的貴族本質上都是農奴主,他們把哥薩克們組織成軍隊,以此為武力基礎壓榨剝削被征服的其他民族。而你烏克蘭兄弟會倡導的是平等,你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們不是討厭我,而是懼怕我。」澤連科執拗說道。

  裴元器點點頭:「當然,誰也不想某天一覺醒來,發現暴動的農奴拿著刀頂在自己的胸口。你所做的一切,在那些農奴主眼裡,就是最大的邪惡,無法容忍的行為。正因如此,我去那邊,根本就沒有通知你。我甚至可以預見,你到了那裡,就會暗殺掉。

  澤連科,帝國在哥薩克共和國有影響力,但不包括讓他們容忍你,事實上,我認為我根本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清醒一些,不要腳踏兩隻船,烏克蘭兄弟會也是很有前途的,未必不會擁有自己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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