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二六 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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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位已經入獄的年輕人還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因為有來自十幾家報社的記者前來採訪他,即便他在監獄裡,仍然唾沫橫飛的講述自己征服天空的故事。

  李昭譽暫時沒有打攪他,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就這麼出現在記者的面前。

  而當天色昏暗,記者們離去之後,李昭譽隨同澹臺駿進入了拘留所,見到林世榮的那一刻,這個傢伙仍然很興奮,但當他看到澹臺駿的身後跟著李昭譽,林世榮整個人立刻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是......是出了什麼事了嗎,怎麼您也來了。」林世榮知道,如果不是有什麼大事,是不會驚動李昭譽的。

  李昭譽坐在了椅子上,說道:「陳雅萊女士去世了,世榮。」

  「她.......她死了。」林世榮的眼睛瞪大,有些不知所措,他頹然坐在地上,說道:「可是她明明好好的,我還被樹枝掛傷了後背,她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啊。」

  「內出血導致的臟器衰竭,我知道的只有這一點。」李昭譽淡淡說道。

  「什麼時候的事?」林世榮問。

  李昭譽說:「就在你們落地後不到四個小時。」

  「那豈不是說,只有我知道真相了,那哪裡還能說的清楚。」林世榮喃喃說道,李昭譽說:「所以,皇上把這件事交給了我。你今天光顧著與記者說你的光輝事跡,卻不知道,外面已經鬧的沸沸揚揚了。現在,我要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林世榮已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與陳雅萊是在三個月前認識的,就在天空運動社,與林世榮純粹是為了追求刺激,前去天空運動社想要登天不同,陳雅萊還是一位研究人員, 她致力於研究自然天氣, 研究風雨雷電是如何形成的。

  這與她的家庭有關, 他的父親是一位水手,死於海難,陳雅萊認為, 如果能找到科學的辦法,提前預知颱風等惡劣天氣, 那麼將會造福於人類, 因此她成為了一位研究員, 只不過研究的是天氣,因此與林世榮有緣碰見。

  早先, 她與林世榮一樣,只是在天空運動社那些老鳥的帶領下,乘坐氣球升空旅行, 有熱氣球也有氫氣球, 飛行高度一般在兩千米到四千米左右, 這也是氣球旅行的常見高度。

  但陳雅萊致力於登上一萬米的高空, 而林世榮也想挑戰天空運動社所未曾到達的極限。

  因此二人欺騙了天空運動社的人,他們專門僱傭了一架氫氣球, 進行了改裝,加上了各類設備,風速儀、高度儀、望遠鏡、溫度計等等。二人只是告訴天空運動社的人, 他們只是去四千米的高度進行測繪,期間演練了好幾次, 二人藉機學會了如何操作這種氫氣球。

  陳雅萊的目標是為了測繪,而林世榮則是為了冒險, 他一直對降落傘很好奇,準備在期間試驗降落傘, 進行跳傘運動。當然,林世榮沒有魯莽到自己親自去跳,他為山羊準備了降落傘。

  而在一個晴朗的早上,二人哄騙天空運動社的人下去,解開固定的纜繩,飛向了高空,目標則是一萬米,這個人類所從未抵達的高度。

  僅僅只用了十分鐘,他們就抵達了一千五百米,林世榮幫助陳雅萊完成了第一次測繪,並且把數據詳細寫在了紙條上,通過信鴿傳遞了出去。而一直到這個時候,林世榮才清楚,這次飛行是極為危險的,陳雅萊正是知道這種危險,才提前傳出數據,以免因為事故,導致這次氣象測繪無功而返。

  當氣球繼續上升,卻是飄入了烏雲之中,裡面電閃雷鳴,這也是林世榮第一次感覺到後悔,他想起了小時候聽說的一個故事,一個與裕王爺爺有關的故事。

  其中一位年輕的僧侶與幸運獲得了裕王的召見,裕王願意和他打賭,贏了就幫他求情。

  裕王讓那位僧侶扛著一個鐵矛,在雷雨天在地上奔走,看看雷是否能劈死他, 但結果就是, 這個僧侶沒有敢這麼做, 而據說後來他回到藏地, 讓牧奴這麼做了, 結果牧奴被雷劈死了。

  林世榮很擔心自己也被雷劈死,但陳雅萊並不擔心,她告訴林世榮,這套氣球上沒有使用任何導電的材料,因為她的丈夫就是在陪伴她升空的過程中,遭遇雷擊去世的。

  然而,烏雲之中不僅有雷電,還有狂風驟雨,在狂風席捲下,林世榮和陳雅萊像是破麻袋一樣,在筐里被甩來甩去,一度林世榮還被甩出了外面。為了擺脫這一高度的烏雲和暴風,二人把沙袋扔了出去,順利上升,到達了烏雲之上,看到了陽光,進入了一片雲上仙境,在回憶的時候,林世榮對那裡的描述最多,因為他們還在這個五千米的高度,看到了蝴蝶。

  為了證明這一奇觀,他們捕捉了蝴蝶,而氣球因為失去了足夠的配重,快速上升,抵達了七千米,這是此前所有飛行器達到的最高高度。

  七千米,空氣變得稀薄,溫度也下降到了零度,當林世榮換上自己的皮衣保暖的時候,卻看到陳雅萊沒有加厚衣服,才知道,這個女人為了節省寶貴的載重,竟然連防寒衣服都沒有帶,林世榮把自己的衣服給了她。

  顯然,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對這位已經近三十歲的女士,已經產生了一些感情。

  二人抱在一起取暖,又升到了八千米,忍受著零下十五度的氣溫,陳雅萊依舊堅持記錄數據,但卻無法傳輸出去了,因為她帶來的信鴿有一隻凍死,有一隻沒有死,但卻在扔出去的時候,如同鐵錘一樣掉落下去。

  這個時候,二人終於意識到了危險,想要下降高度,至少在這一刻,林世榮已經不在乎征服一萬米了,不知道是為了這個女人,還是純粹為了保住小命,亦或者兼而有之。

  只不過,從未抵達的高度是對氫氣球設備最大的考驗。

  想要下降高度,只有拉開閉氣閥,釋放一部分氫氣,降低浮力,可問題在於,這是此前未曾達到的高度,閉氣閥也未曾考慮如此低溫,早就被冰給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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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榮被寒冷和缺氧折磨的意識模糊,他對氣球的熟悉也完全不如陳雅萊。

  陳雅萊登上繩梯,在零下十五度的氣溫,一萬米一千米的高度要爬到頂端,手動解開閥門,最終她成功了,但卻無法控制閥門,氫氣不斷的釋放,氣球也在降落,但問題在於,這種降落已經完全無法控制。

  當氣球降低到了六千米高度的時候,氣溫升高,空氣充裕,讓林世榮恢復了意識,他在陳雅萊的嘴裡得知了剛才的事,但這個瘋狂的女人一邊講述一邊記錄著各類數據,在記錄之後,塞進銅管里,掛在胸前,她告訴林世榮,氣球正在以無法控制的速度下降,或許二人會死,但數據必須保留下來。

  為了自救,能做的就是把一切能扔的東西全都扔掉,但問題在於,氣球已經落下雲層,下面是陸地,可以看到居民區,林世榮猶豫,要不要扔東西,這可能砸死地面上的無辜人,但陳雅萊根本不顧及這些,她只想著保住自己的數據,於是不顧林世榮的反對,把一切能扔的全都扔了,甚至還脫掉了兩個人的外套。

  但即便如此,氣球下落的速度仍然很快,是林世榮拉著陳雅萊登上繩梯,用刀把繩子割斷,把吊籃筐子扔了下去。二人落地,保住了性命。但正如林世榮擔心的那樣,氣球上扔下的東西砸死了一位鄉間勞作的農夫,而砸死他的正是一頭摔成肉餅的羊,那是林世榮準備測試降落傘的。

  林世榮是因為偷盜氣球被抓起來的,他以為陳雅萊也被抓起來了,並不知道他們的自救行為砸死了其他人,當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林世榮才認識到了問題的恐怖,他失手殺了人。

  「你的事情,我已經明白了。最後問你一句,你剛才所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李昭譽輕拍林世榮的肩膀,問道。

  林世榮重重點頭:「都是真的,除了陳雅萊打開閥門,是聽她說的除外,其餘都是我的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的。」

  李昭譽頷首:「好了,我知道了。」

  「叔,我該怎麼辦?」林世榮沒有想到,李昭譽說完知道了,就要往外走去。

  李昭譽回頭對林世榮說道:「繼續呆在這裡,別人問你,你就把剛才與我說的,說給他們聽,不論是司法部門詢問還是記者們詢問。」

  「可是.......誰會相信我呢?」林世榮說。

  這次危險的飛行,砸死了人,這是事實。林世榮肯定要負責,但問題在於砸死人的那些東西,是陳雅萊扔下去的,也是她主張的,主要責任應該由她來負,只不過這個女人死了,責任已經分不清。

  李昭譽對林世榮說:「皇上讓我來,就是要把你從這裡帶出去,讓你的爺爺放心,你還要擔任我大婚時的伴郎,這也是皇上的安排。」

  李昭譽點頭:「確實如此。」

  最後,李昭譽安排澹臺駿在這裡看著林世榮,自己就離開了,他根本就沒有表露身份,以至於崇明縣這邊,都不知道裕王府的大公子來過。

  而李昭譽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會安排自己來做這件事了。

  陳雅萊死了,這件事的內情就只能由著林世榮一人來說,是真是假,已經沒有了旁證。如何處罰他,就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是否願意相信林世榮所說了。

  從重處罰,那就是林世榮任性胡來,偷盜氣球,造成事故,致人死亡,這是必然要判重罪,被監禁幾年的。

  但如果從輕來論,就是林世榮的在飛行之中緊急避險,一切責任都屬於陳雅萊女士,林世榮責任不大,只需要進行賠償和道歉就可以了。

  只不過,因為輿論已經沸沸揚揚,這件事想瞞也瞞不住了,所以必然要鬧大。而這種事一旦鬧大,就要鬧到帝國那裡去,李昭譽不用跟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李昭譽的馬車抵達了碼頭,他在登船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返回了岸邊,對身邊跟著的侍從官說道:「去查一個那個什麼天空運動社,那裡是什麼情況。」

  下午的時候,李昭譽還在碼頭的一家小飯館吃飯,侍從官就回來了,告知了李昭譽一個比較好的消息。

  天空運動社已經放假了,社內成員多半回了老家,只留下了老闆一家,而這一家已經躲了起來,不接受任何採訪,而且其也推翻了林世榮陳雅萊二人偷盜氣球的傳言,直言那並非偷盜,那個氣球已經長租給了二人。

  老闆甚至對治安官說,到底是意外飛行還是操作失誤,還在調查之中。

  顯然,這位老闆是一位明白人,在得知了林世榮的身份之後,故意把情況往有利於他的方面說,也故意混淆視聽。

  「先把這個消息告知林世榮,然後找到這個老闆。」李昭譽說。

  「找到之後呢?」

  李昭譽說:「讓澹臺駿見他,這個傢伙知道應該怎麼做對林世榮更為有利。有些事,我可以出面,而有些事,我還是要避一避的好。」

  「大公子就怕那位公子哥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啊。」侍從低聲說到。

  李昭譽笑了:「他一個紈絝,最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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