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一 不一之戰 無利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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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一支清軍出現在了潮州城下,這支兵馬由清廷漳州總兵吳邦俊率領,加強了不少各地綠營,一共五千餘人,步騎擱板,到了潮州城下,占據了高處列陣,鄭軍顯然沒有想到清軍此刻回來,只得稍稍退後,結下大營,前排豎起柵欄、長牌,以防敵軍衝擊,後方則大規模集結步隊,一時間亂作一團。

  前線指揮的是鄭鴻逵,他畢竟占據兵力優勢,稍稍退卻之後就是壓住陣腳,與清軍、郝部對陣,嚴密防守清軍下山之路,同時派遣火槍手堵住了潮州城的東門,可謂萬無一失。

  下午,清軍開始試探,四百餘騎迅捷向鄭軍側翼撲去,被柵欄後的火繩槍和弓箭手射回,而清軍中的騎兵也張弓還擊,一時間雙方箭矢、鉛子互射不斷,而清軍步卒下山,結陣而來,鄭軍右翼頓時面臨巨大壓力,鄭鴻逵沉穩迎擊,抽調兵馬增援,在陣線前,雙方鏖戰不斷,而鄭鴻逵則把消息送到大營,要求鄭成功收攏各地兵馬支援。

  天色將晚,眼瞧著大戰進入白熱化,潮州城中郝尚久率先打開局面,他的部曲沒有從城門出擊,而是從東城牆破城而出,原來在過去幾日,郝尚久集結了數千丁壯,把城牆挖出幾個大洞,而沒有動外面的牆磚,待得逆襲之時,推倒牆磚,猛然突擊鄭軍左翼。

  城牆上的紅夷大炮開火,打響了郝尚久逆襲的第一炮,實心炮彈轟擊進鄭軍的陣地,把柵欄、大車和營帳撕的粉碎,拿了厚賞的郝軍家丁從城牆破洞之中魚貫而出,數百人身披鐵甲,手持各類冷兵器,衝進了鄭軍薄弱的左翼,這些家丁乃是郝尚久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甲械精良,鐵甲保護之下,一擁而上,沖入人群之中,刺殺刀砍,當者無不披靡,而其後,便是上千長矛手追隨,以為後繼。

  如此堅定的襲擊徹底讓鄭軍崩壞,鄭鴻逵連殺十餘個清軍,仍舊止不住潰退形勢,只得向後撤去,幸好深夜不好行軍,而清軍與郝尚久部也沒有形成良好的配合,鄭軍一潰十餘里,到了鄭成功的中軍大營才是穩住腳步。

  待天色漸亮,鄭鴻逵才是逃到大營,他跑進鄭成功的帥帳,恨恨說道:「是我無用,沒擋住逆賊,阿森,你治我的罪吧。」

  鄭成功非但沒有暴怒,反而笑著看向鄭鴻逵,說道:「叔父,你不覺得這是好事兒嗎?」

  「好事?我們圍城戰敗,死傷了兩千弟兄,還算好事?」鄭鴻逵幾乎以為鄭成功瘋了。

  鄭成功道:「當然是好事,我們打不下潮州,就抓不住郝尚久通虜的證據,便要面對聯軍的壓力,可如今清軍從福建來援,我軍在潮州一戰便是師出有名了,郝尚久通虜,便是板上釘釘,聯軍有何理由對付我們呢?」

  鄭鴻逵猛然覺醒,沒想到壞事真的變成了好事,他問道:「那阿森,現在我們做什麼?」

  「集結軍隊,固守營寨,約束士卒,整肅軍紀,等待聯軍到來,叔父,現在我們也是聯軍之一了。」鄭成功頗為得意的說道。

  兩日後,得到消息的聯軍趕到,這支軍隊的數量超過了一萬五千人,浩浩蕩蕩,在嶺南是獨一無二的力量,顯然,清軍和郝尚久的對廣東的消息和情報都被封鎖,不知道會有如此規模援軍,如果郝尚久知道,就不會求援清廷了,然而此時,一切晚了,吳邦俊只得率領清軍退入殘破的潮州城中。

  而與此同時,聯合艦隊在詔安一帶登陸,魯監國的陸師和合眾國的陸戰隊湊了出一支三千四百人左右的軍隊,疾馳閩粵之交的分水關而去,分水關此時在清軍控制之下,吳邦俊援助潮州經過這裡,抽調了大半,如今只有三百多老弱病殘,聯軍一道,能跑的全跑了,不能跑的跪地求饒,清軍退路斬斷,潮州再次成為一座孤城。

  聯軍圍城七日,潮州城中再次大亂,清軍與郝尚久部發生火併,郝尚久襲殺吳邦俊,控制潮州城,向聯軍請降。

  帳中,所有人的眼睛看向了李明勛,每個人的眼中都是無奈,而郝尚久跪在帳外,眼神堅毅,李明勛沉吟許久,聲音干啞的說道:「誅殺首惡,脅從不論。」

  郝尚久聽到這個命令,大吼道:「是鄭森逼我的,是鄭森逼我的.......。」

  「閣下,郝尚久.......是.......。」杜永和小心翼翼的說道。

  李明勛沒有看他,冷冷說道:「郝尚久引狼入室是事實。」

  「可是........。」杜永和還想爭辯。

  李明勛道:「潮州事變,需要一個人負起責任來,郝尚久時運不濟,便宜國姓了。」

  他擺擺手,示意杜永和無需再說,而是對他說道:「郝尚久餘部和其子郝金成交給袁時中,在瓊藩效力.........。」

  「這不可能!我們的人承擔了罵名........。」杜永和跳了起來,他完全無法接受李明勛割肉的行徑。

  「閉嘴!你就算要放肆,應該等到執政閣下說完!」袁時中怒斥道。

  李明勛眯眼看了看杜永和,知道他與李成棟不同,李成棟還是比較識大體的,而杜永和則完全以惠藩利益為重,李明勛繼續說道:「俘獲的清軍、馬騾和甲械交由惠藩,算是補償。」

  杜永和這才長出一口氣,吳邦俊部可是閩省綠營精銳,甲械精良,騎兵甚多,吃下這支兵馬,對惠藩無異是一次大補。

  「那鄭森呢?」杜永和問道。

  李明勛冷冷一笑:「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過了一日,首輔瞿式耜趕到了潮州城,開始處置潮州事變,首先是通報各部大明與合眾國之間關於潮州的交易,明確從合眾國軍進入潮州開始,大明放棄對潮州府的主權,而潮州府則由潮汕開發公司接手管制,實際上,這個公司還未在台北掛牌成立,即便成立也只是一個空殼公司,公司由何文瑞負責,潮州府的則由統帥部派人代管,這是殖民地,又是軍管區。

  此後,瞿式耜便入鄭軍營中,對其進行勸解,而合眾國軍則忙著接收潮汕地區。

  六月末,鄭軍與聯軍合營,解除了相互戒備的關係,瞿式耜奔波於兩地之間進行調停。

  「李明勛,你這是何意!」合營後的第二日,鄭成功沖入大帳之中,把一頁宣傳紙拍在了李明勛的案頭,高聲喝問。

  李明勛坐在那裡頭也不太,專心用鵝毛筆簽發委任狀,許久之後,才問道:「發生了什麼?」

  鄭成功斥問:「你為什麼要到我的營中去挖牆角,這是對待盟軍的態度嗎?是你的意思,還是何文瑞的意思。」

  李明勛瞥了那頁宣傳單,上面是潮汕開發公司正在招募治安軍,按照計劃,何文瑞的草台班子會在此戰中的繳獲作為潮汕地區的治安費,招募一支由統帥部派遣軍官、台北來的退伍軍人和潮汕本地士兵為組成的六千人規模治安軍,全權負責本地安全,當然,軍官和退伍士官只是骨幹,主力還是本地士卒,而本地最精銳的士卒都在施福和施琅控制之下。

  「這是我的意思,不是誤會,我就是要留住你麾下的潮汕兵。」李明勛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認真說道。

  鄭成功知道,李明勛肯定能做到,誰都知道合眾國軍待遇好、軍餉高,誰都不敢惹,鄭軍中的潮汕兵自然願意加入潮汕治安軍中,至少大部分人會做出這個選擇。

  「為什麼,你這是故意針對我嗎?」鄭成功喝問道。

  李明勛迎上他充滿殺意的眼睛,緩緩說道:「國姓,你我都知道潮州事變的真相是什麼,我們之所以對外宣稱是郝尚久叛變通虜,是不想滿盤皆輸,也不想清廷看了笑話,你助紂為虐,罪惡深重,我沒有追究你的責任,你就應該在被窩裡偷笑,而不是在外猖狂行事!」

  「我.......我部之所以出兵潮州,是因為得到郝尚久.......。」鄭成功狡辯道。

  「閉上你那張滿嘴謊言的臭嘴,我手裡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出兵潮州是不義之舉,國姓,我放過你,不是讓你來挑戰我的底線的,潮州事變,你我心知肚明,惹惱了我,鄭軍無一人一船能離開潮州,現在,讓你的人,收拾東西,去琉球,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算是將功折罪,你若還在這裡聒噪,我無法保證能再忍受你。」李明勛冷著臉,斥責說道。

  鄭成功知道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知道李明勛的話並非虛張聲勢,他完全有實力這般做,鄭成功粗重的喘息了幾聲,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火,問道:「那潮汕士兵?」

  李明勛道:「你興不義之師,挑起內戰,耽誤北伐大局,險些壞了廣東大好局面,這次放過你已經是莫大的寬容了,你休想從潮州帶走一兩銀子,一粒米,這是你應該有的結局,誰也不能通過火併來擴充實力,這是我在中國之地制定的秩序和規矩,你最好審視一下自己,有沒有資格來挑戰我!

  迫於形勢,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但我不會坐視你在火併之中攫取這種沾滿同胞骨血的利益!」

  鄭成功萬沒有想到李明勛會這般強硬,他已經全然明白了李明勛的意思,潮州之變是不義之戰,李明勛不允許自己在這場戰爭中得利,這是李明勛的規矩,以往他用調停的手段來維護這個秩序,現在,武力也是手段之一了。

  「好,我知道了。」這一句話是從鄭成功的牙縫中鑽出來的,他討厭李明勛那張不容置疑的臉,但他不敢表達出來,鄭成功很清楚這個男人身後是怎樣的勢力,他選擇隱忍,一直到實力足夠的時候,再贏回失去的尊嚴。

  「國姓!」轉身離開的鄭成功被李明勛叫住,鄭成功回頭看去,李明勛義正言辭的說道:「這一次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下次,無論有沒有郝尚久,我都不會容你的,你好自為之!」

  鄭成功低頭:「我會記住你的話,永遠不會忘記。」

  在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烏穆說道:「您如果真的氣不過,殺了他就是了,這廝實在是膽大妄為,絲毫不把大局放在心上。」

  李明勛道:「我也想,可惜,林河在日本快堅持不住了,時間緊迫,我們沒有辦法再培養第二個鄭成功。」

  正如李明勛所計劃的那樣,此次潮州之變,鄭成功沒有被追責,但卻從潮州沒有獲得任何利益,他營中所有的錢糧都被迫上繳,施琅施福麾下的軍隊也遣散大半,餘下的還不足以彌補鄭軍在潮州之變中的損失,其攻入潮州時,百十艘船,五六千兵,離開潮州的時候,同樣如此,只是麾下多了一些將領罷了。

  而瞿式耜同樣沒有招納到鄭成功,原本他想讓其奉永曆為正統,但知道了鄭成功與合眾國關於琉球的密約之後,瞿式耜選擇了放棄這一想法,畢竟這個時候,永曆朝廷也不願意陷入和日本的外交爭端,維持國姓的獨立是無奈之舉。

  廣東。

  「侯爺,這力道還要重一些嗎?」一個嬌俏的女子站在馬吉翔身後,輕聲問道。

  馬吉翔享受著身邊冰塊的冰爽氣息,微微點頭,身後的名妓又是加了幾分力道,馬吉翔愜意的呻吟兩聲,感慨道:「真是大好的日子呀,以前卻不知廣州這般舒暢。」

  那女子也知道馬吉翔這些時日升官發財,著實體面,湊趣說道:「侯爺說的是呢,現在人人都說,您才是大明的中流砥柱,更是東番的恩相貴人咧。」

  馬吉翔笑了兩聲,翻身捏住那女子嫩嫩的臉頰:「喲,這嘴兒真甜,從哪聽來的?」

  那女子咯咯一笑,說:「奴家自從隨了侯爺,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守身如玉呢,哪裡聽人說,是從報紙上看來的。」

  「報紙?」馬吉翔也知道廣州如今流傳有香港那邊來的報紙,說道:「拿來給侯爺看看,侯爺高興了,今兒就納你入府,讓你光耀一把。」

  女子遞給馬吉翔一份報紙,馬吉翔看了一眼,上面的大字標題讓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潮汕已歸中國,元老院感念兩廣總督馬吉翔為此時奔波,特別授予其台北市榮譽市民稱號,兩國友好,仰賴恩官,共存共榮,中明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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