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 說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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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器是一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是偶然被卷進這場風波的,當意識到後,第一時間也只是想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而韓芷薇看著他歡天喜地的去了,不由的譏諷:「你們這群紈絝子弟,個個與眾不同,真是........真是.........。」

  思索片刻,也是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韓芷薇索性冷笑一聲,而李君威卻引導眾人下車進院,接口說道:「看結果而不要看手段,我們是這樣,你們不也是這樣,大哥別說二哥。」

  當相關幾方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之後,京城一下安靜下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京城百姓口口相傳兩個新聞,一是皇后攜英王妃南下申京,可見遷都已成定局,而第二個新聞則是靖北公世子裴元器力斬逆賊,逃出魔窟,恩封受賞的事情。

  好像太子綁架案從來沒有發生過,內情究竟如何,只有經歷者才知道,即便是帝國皇后也只是以為是裴元器被綁架,在南下申京的過程中念叨了好幾遍那個總是圍著兒子轉的小傢伙。

  李君度被軟禁在了王府,以生病為由歇息了幾天,然後照常處置裁軍事務,只不過日常工作都要去王府匯報,李明勛對其不聞不問,讓李君度心中更是忐忑。

  御書房。

  濕潤的毛巾貼在了李明勛的額頭,前幾日發生的事情雖然已經被押下了,但兒子內鬥,險傷性命,還是讓他心力交瘁,休息良久,太子和三皇子進來了,一應見禮,李明勛都是沒有多理會,也未讓他們出去,太子摸了摸桌上的湯藥,溫度適合,小心的捏了捏弟弟的手。

  李君威瞭然,搜檢了些蜜餞果子來,端著湯藥到了皇帝面前,說道:「爹,你就一口氣喝了算了,越不想喝,越是苦。」

  這話還是李明勛常來勸兒子的,他索性一口氣喝了,又吃了幾塊蜜餞,才是問道:「老三,你王府的事,你選好了嗎?」

  「差不多了。」李君威笑嘻嘻的說。

  「什麼叫差不多了,就拿幾個親王宅院,你還能挑出花來不成?」李明勛氣惱說道。

  「王府我定下來了,關鍵是鄰居還沒選好,我先考察考察。」李君威倒是沒有說謊。

  皇帝點點頭:「新皇宮已經開始收拾了,明年春就正式遷都,你的王府也該收拾的啊。」

  「收拾著呢,這次嫂嫂南下,我還特別央求她替我多照看照看。其實我娘也想去的,可怕爹一個人在京城沒人照顧。」李君威道。

  皇帝微微搖頭,嘆道:「你娘也太謹慎了些。」

  李妃出身不高,跟了李明勛後一直恪守婦道,待光復後,李明勛稱帝,按理說,李妃母家也該獲封才是,但李香君不願意與娘家聯繫,畢竟是當年自己被人賣了的,所以到最後,李家也和皇家沒扯上關係,只不過李妃顧念生養之恩,給娘家置辦了些田地產地,但平日裡從不往來,沒有娘家勢力,很多事倒也不太好辦,到了老三置辦王府,也只能讓大嫂出面。

  「那你就去和你娘再去商議商議,爭取儘早定下來,遷都之前,得把勛貴們的宅邸定下來,再不能拖了。」皇帝拍了拍小兒子腦袋,叮囑到,李君威也知道他有話與太子說,忙不迭的去了,臨走還約了皇帝和太子一道吃午飯。

  待三皇子走後,皇帝屏退御書房所有人,說道:「你上的奏章我都看了,你倒是個老好人,沒少說你大哥的好。」

  李君華在皇帝面前就不敢像弟弟那樣隨意了,正聲回到:「兒臣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分增刪,全是實話。」

  說著,李君華跪在了地上,李明勛問:「那依著你,該怎麼處置英王。」

  李君華聽了這話,汗滿額頭:「兒臣不敢置喙此事,全憑父皇吩咐。」

  李明勛微微搖頭,又說:「好哇,那我換一種問法,若是你,你想怎麼處置?」

  李君華跪伏在地,額頭的汗珠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毯上,左思右想,終究還是只說了一句『兒臣不敢』。

  李明勛道:「你起來吧,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怎麼全是送命的題啊,來,起來吧,事已經出了,咱們爺倆也得過這道坎兒,跑不脫的,今日既然你來了,就索性說開了。

  說實話吧,從我默許你大哥競逐皇位開始,就預料到可能會發生兄弟相殘的事情,好在,結局比歷朝歷代要好的多,最黑暗的終究還是沒有落在我頭上,可見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我想了兩天,心裡沒個主意,也就想聽聽你態度。我想,你這幾天也不好過吧,你是怎麼想的?」

  李君華一咬牙說道:「兒臣只有一個態度,那就是萬不可害了大哥的性命。」

  李明勛:「你的意思是,只給他留條命就行了。」

  李君華搖頭:「萬沒這麼簡單。」

  李明勛笑著看向太子,暢快說道:「我原以為君度和你都與老三交好,相互之間極少來往,你說留一條性命沒那麼簡單,顯然,你也是了解你大哥的脾性的。」

  「是,大哥是個驕傲的人,除了您他誰都不服,又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您若真給他一道圈禁的聖旨,萬念俱灰下,大哥指不定會如何選擇。所以兒臣一直覺得,這件事極不好處置。」李君華道。

  李明勛說:「你沒說實話,君華,你長大了,也有心思了。」

  李君華聽了這話,不敢接茬,低頭思索,御書房裡安靜了許久,李君華說道:「兒臣........兒臣說的話句句是肺腑之言,絕無半句謊話,兒臣只是........只是沒把話說全.........。」

  李明勛攔住了將要和盤托出的太子,說道:「罷了,這話你說出來就是不忠不孝了,索性我替你說了,你想不害了君度的性命,但也僅限於此罷了。如果要不害了你大哥,辦法很簡單,我們權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就是了,你繼續做你的太子,他繼續做他的實權王爺。可你不想,身為兄弟,身為兒子,你想保住咱們李家的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但身為太子,你想就此革除你大哥競爭皇位的機會,對嗎?」

  「是,父皇說的就是兒子的心思!」李君華抬起頭,毫不畏懼的迎上了李明勛的眼睛,說道:「從小,兒子就聽人說大哥整軍經武,南征北戰,最像父皇,每每看到的都是大哥的功勳卓著和盛氣凌人,那個時候,兒子真怕,怕哪一天父皇廢了兒子,立大哥為太子,後來父皇答應給兒子施展才華的舞台,兒子這才徹底安心,去了漠北,犁庭掃穴,又清理商屯,整頓財政,兒子自認與大哥在軍政之上各有擅長,而如今四海昇平,兒子更占優勢些,競爭下去,兒子不懼大哥..........。

  ........可現在兒子怕了,大哥做事太不擇手段了,這次雖說是那個歐陽止造就的意外,可大哥卻是將錯就錯,父皇若是這次得過且過了,大哥的性子,必將變本加厲,將來到了申京,與各方勢力摻和在一起,大哥能做出什麼來,兒子實在猜不到,父皇啊,不是每一次您都能掌控局面的,這一次,裴元器把鍋背了,把醜惡藏在了黑暗下,下一次呢,誰能保證下一次不是天崩地裂呢.........。

  兒子自負才華不遜於大哥,可兒子可沒有一點把握讓大哥對我心服口服,就日後沒有出事,能壓住大哥的也只有您,哪日您不在了,兒子就算成了皇帝,也難免被大哥掣肘,兒子思前想後,與其將來壯士斷臂,還不如今天狠下心來。」

  把心裡的話說了底掉,李君華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痛快,但皇帝的表現卻讓他無所適從,因為李明勛就是聽著,平平淡淡的聽,沒有表態沒有插話,甚至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李明勛問:「你說完了?」

  李君華點點頭:「今日兒臣忤逆了,兒臣有罪。」

  「你說完了嗎?」皇帝又問。

  「是,說完了。」

  「痛快了嗎?」

  「痛快了。」

  李明勛點點頭:「痛快了就好,你的態度明晰了,去吧,去忙吧。」

  「兒臣,這個.......兒臣還有.........。」李君華猶豫起來。

  李明勛道:「你是不是想說那個韓姑娘的事?」見太子點頭,李明勛又說:「可我問你說完了嗎,你說說完了呀。」

  「不是,兒臣.........。」李君華心頭一堵,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明勛勾勾手,示意太子貼近一些,太子到了皇帝跟前,李明勛道:「把手攤開。」

  李君華攤開兩隻手,皇帝拿起雞毛撣子狠狠的打了兩下,說道:「這算是個教訓,平日裡你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心事不讓人知,今日又是心緒激盪,什麼話都敢說,無論什麼時候,心裡還要留三分謹慎。」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那.........那..........。」李君華應到。

  李明勛示意他再張開手,又是狠狠打了兩下,說道:「看到沒有,你還是沒受教訓,今天說的是你兄弟的事,這個時候提女人,不合適,很不合適。」

  「是。」李君華委屈的點點頭。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李君威的聲音:「爹,二哥,我能進來了嗎。」

  「滾進來吧。」李明勛說道。

  李君威應了一聲,卻是倒退著進來的,說道:「你們要是哭過就擦擦眼淚,省的我看破了大家都尷尬,要是發過火,就平復一下心緒,省的讓我沒來由的挨一頓.........。」

  「你這個腦袋裡都是些什麼玩意!」李明勛過去,一腳踹在了小兒子的屁股上。

  李君威揉了揉屁股,蹭了過來,問:「說完了嗎?」

  「說完了,說開了,說痛快了。」李明勛道。

  李君威笑嘻嘻:「那就好,那就好,我那邊也搞定了,我和娘商量了一下,把鄰居也定下來了。」

  說罷,李君威遞上一個條子,李明勛看了一眼,頭一個就是英王府,他搖搖頭,隨手把條子給了太子:「交給你了。」

  李君華詫異的接過來,不知什麼意思,李君威立刻恭喜:「恭喜二哥,得此美差。」

  「這也算美差?老三,這幾日送禮的不都送給你了嗎?」李明勛氣不打一處來。

  「我這也不是為您省錢嘛,那些人送多少,咱不就省多少麼。」李君威笑嘻嘻說道。

  「滾滾滾,都滾吧。」李明勛不願意和小兒子多費唇舌,揮著雞毛撣子趕人。

  太子收了紙條,與李君威去了李妃宮裡吃午餐,皇帝卻是沒來,下午才是回了東宮,看到誠王林君弘正在正堂來回踱步,問道:「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是你出事,聽說你去御前了?」林君弘問。

  李君華點點頭,林君弘問:「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啊,父皇只是問問我的態度,我照實說了。」李君華說。

  「真照實說了?」林君弘卻是不太相信。

  李君華點點頭:「真照實了說的,一句沒隱瞞,你不知道當時的架勢,若我還推三阻四的,怕是沒好。」

  「那皇上怎麼處置英王?」林君弘連忙問。

  李君華道:「沒說,皇上只是讓我表明心意。」

  「就沒什麼安排?」林君弘不相信。

  李君華掏出那條子,已經被汗水浸的半濕,說道:「沒什麼,就是把申京勛貴宅邸分配的事交給了我。」

  林君弘聽後大喜,說道:「太子爺,恭喜你了呀。」

  「恭喜,恭喜什麼?」李君華不解。

  林君弘壓低聲音:「哎呦喂,我的太子爺喲,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分宅院的事可不是簡單的恩賞,是皇上起事以來對臣下的肯定,當年建國只定了爵位,建國後又有平西南、定朝鮮、討西域和北伐幾次大戰,都沒有大規模封賞,皇上把這件事交給你,帝國勛貴功臣都會感念你的恩德,加上這次英王犯了這麼大的錯誤,皇位之事,皇上已經露出點意思了,你把話說的那麼明白,皇上非但沒生氣,還給你這麼好的美差,那意思還沒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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