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時間螺旋(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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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感覺到,我要死了。

  然後在那時,我看到了一束光,穿透了這昏黃的世界,照在了那扭曲的肉塊身上。

  ——

  「金輪轉生爆~」

  林羨魚在心裡默念,然後那綻放著璀璨光輝的球體就如同一道撕裂了黑夜的光芒,將那腫脹的邪惡生物夷為平地,那似乎是無限延長的光柱將天空上的塵埃切開,一道道陽光照在了大地上。

  那一瞬間,吉利安竟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動。

  林羨魚緩緩的從天空中落下,看著大口大口嘔血的吉利安無奈的搖了搖頭。

  沒救了,等死吧!

  如果僅僅只是受傷,林羨魚完全可以憑藉著陽遁吊著吉利安的一口氣,但偏偏真正讓吉利安損傷的,是在輻射的影響下生成的扭曲力量。

  這股力量能從根本上直接扭轉基因或者說血脈的力量,對於大多數無法適應這種力量的生命來說,很容易在這扭曲的力量的影響下死亡。

  這種說法在後世一般被稱之為基因崩潰。

  基因崩潰之下,單純的治療是無比救回基因崩潰者的,至少林羨魚在落下之後往吉利安體內連續注入了陽遁生命力後,吉利安的生機依舊不可避免的朝著凋零的方向奔跑。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林羨魚輕輕扶起吉利安。

  「她呢?」

  「嗨~還被困在克羅諾斯的時間循環中呢!怎麼,你要進去看看她?」

  「嗯~」

  吉利安已經快沒有力氣說話了,林羨魚想了想,拍了拍身上的神樹羽織,神樹羽織有些掀起的從他肩膀上飛下來,披在了吉利安身上,一股溫和的力量不斷注入吉利安身體,本來已經佝僂著蜷縮成一團的他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了。

  林羨魚緩了一口氣,看樣子神樹還能在短時間內維持著他的生機。

  「走吧,我帶你去找她。」

  林羨魚暗嘆了一聲,就是不知道你是否能承受得住打擊。

  接下來的路程,林羨魚沒有再和吉利安多說什麼,他拉著吉利安飛上了天空,神樹化作了緻密的屏障,聽從林羨魚的命令,小心的保護著他不受到傷害。

  狂風卷著黃沙奔襲而來,兩人也在那狂亂的氣流的席捲之下,飛向了天外,再經歷了一陣輕微的眩暈之後,映入吉利安眼帘的,是一副他難以想像的神話傳說般的場景。

  巨大的蛇軀一圈圈的穿梭在天空和地底,那蛇軀就延綿向那遙遠的大地,細小的鱗片鱗次櫛比排列在祂的身軀上,完全不像吉利安認識中的蛇類那般,遠看還覺得身上的鱗片整齊而完備,近看卻會發現破損的鱗片之間都是泥土的碎屑。

  一層一層疊加在一起的鱗片,在黯淡的天空下,呈現著變幻莫測的光彩,祂似乎醒來了一般,身軀微動,纏繞這天空和大地的軀體開始發生了細微的移動,一圈圈的蛇軀朝著某個方向向前,不斷加速的移動旋轉著。

  那龐大軀體高速移動而產生的恐怖動能,就能想像得出與其相撞的可怕後果。

  那就是粉身碎骨啊!

  這就是神祗嗎?

  幽暗的天地間,那向前盤旋的身軀終於不動了,藉助著天空中黯淡的光芒,吉利安看見一道黑影從地平線上緩緩抬起,那是一顆遮天蔽日的恐怖蛇頭,那赤紅色的獨目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巨大的蛇頭緩緩轉向了兩人的方向。

  那一瞬間,吉利安只感覺視覺中有一輪太陽在緩緩升起,照亮了這片天地。

  吉利安只感覺自己仿佛能透過那顆琉璃般的眼珠子,看見羅麗在與他溫柔的對視。

  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微曲身子將手掌壓在膝蓋上對自己溫柔的笑著,呢喃著他的名字,那是一股濃烈的安心感,莫名的讓吉利安露出微笑,下意識的向著那方向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擁抱著她。

  「對不起!」

  他似乎聽到了這樣一道聲音,可再細聽,聽見的卻是林羨魚那震耳欲聾的「醒來」。

  他恍惚間「睜開眼」,咦,他一時間竟想不起剛剛到底是睜開眼還是閉著眼的?

  那充斥吉利安視線的眼眸緩緩合上,瞬間亮堂如正午的天空逐漸暗淡了下去,腦袋裡的噁心感演變成了擊穿理智的疼痛,他疼的涕淚直下,但他依舊努力的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景,然而越來越沉重的眼皮卻讓他恍恍惚惚暈了過去。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來到海邊時,好奇的向著深海游去,但因為突如其來的抽筋而被大浪打翻,他漸漸沉入海底,海水的壓力和窒息的痛苦讓他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流動的聲音和溫熱感,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那種死寂一般的深藍讓他手足無措,後來他才知道,他患有深海恐懼症。

  「吉利安,吉利安,醒醒,醒醒,我們到了!」

  吉利安只感覺頭疼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攪動著自己的腦子,只是恍恍惚惚的理智讓他還分辨得出這是林羨魚的聲音。

  他微微睜開眼睛,任由自己躺在濕冷的泥土上,冰冷的泥土吸收著他的體溫,而林羨魚的話卻讓他劇烈的頭痛減緩了幾分,強忍著難受爬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五感似乎得到了驚人的加強,他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力量從地底下以不均勻的速度卷出了一個個的旋渦,在透明的力量之間,一股迥異的力量將方舟劃分成了幾個不同的區域,牢牢的將那股透明力量限制在了方舟內。

  捲起旋渦的透明力量在不斷衝擊著另一股力量,摩擦、衝撞、抵消,隱約之間,吉利安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一片死寂的鉛灰色大陸,瀰漫在空氣中腐朽的氣息,一場風卷著腐朽的塵埃飄向遠方,天空中突然飄過了一朵顏色詭異的雲朵,雷聲過後,周圍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那雨,滲透著褐紅色,就像是融入了鐵鏽的液體,從天而降,他仿佛能嗅到雨水中滲透著的鐵鏽味,不,這根本不是鐵鏽味,這是血腥味,他頭皮發麻的轉頭看過去,窒息一般的恐懼讓他說不出話來。

  那根本不是血雨,而是過於濃郁的血腥味和腐爛臭氣給自己造成的錯覺。

  林羨魚也是有些噁心的看著那能讓人做噩夢的畫面,那腐朽的語氣雖然已經看的不分明,但還是能看出是曾經人族的混居區,那一大片平地上擠壓的腐朽物,應該是帳篷和各類排泄物留下的痕跡。

  而最吸引兩人視線的,則是那大面積堆積的骸骨。

  有些骸骨還帶著些許腐爛的血肉,一團團烏雲一般的蒼蠅在營地附近環繞,看著甚是滲人。

  此時,地平線上克羅諾斯的身形已經從兩人事業中消失,林羨魚有些緊張的將手中的南明離火給收回體內。

  沒有南明離火,想要震懾那個怪物,著實有些困難。

  金輪轉生爆的力量強歸強,但純粹的力量對上高神秘,真的很難說誰贏誰輸。

  就像是再強大的賽亞人也有可能死於心臟病一般,林羨魚雖然能爆發出堪比半神的破壞力,但終究在神秘上還是弱上一籌。

  如果沒有被克制還好說,但遇上了一些萬分克制自身的能力體系,林羨魚的勢力就變得不大頂用了。

  這也是為什麼林羨魚之前會萬分後悔沒有走夢界領主晉升路線的原因,如果成為半神,那麼你發揮的下限至少能保證你在面對那些克制你的舊神時有足夠的反抗能力,而不至於變成待宰羔羊。

  就像是現在,林羨魚隨手就將克羅諾斯的忠實眷族給秒殺了,雖然用金輪轉生爆有些殺雞用牛刀的嫌疑,但那時為了避免吉利安死亡,純粹的使用普通招式,林羨魚也能保證平A死克羅諾斯的眷族。

  可現在,林羨魚可以肯定,自己單純的以自身的實力來擊殺克羅諾斯,是根本辦不到的。

  時間的力量太過作弊,林羨魚甚至可以猜得到,如果克羅諾斯願意,他完全可以不斷堆積時間的力量,通過時間堆疊的方式慢性消磨掉自己的壽命。

  祂甚至都不用出現在明面上,僅僅只是借用被祂吞噬的銜尾蛇的屍體就能夠讓林羨魚束手無策。

  你能用在這一秒鐘內,用金輪轉生爆砍死一分鐘後的敵人嗎?

  你倆都不在一個時間線上,這單純的破壞力僅僅只能毀掉克羅諾斯無限制造的時間投影,而絕對傷害不到本體。

  就像現在,人族和半身人的混居區內一般,這兩族並未擁有半神相助,他們能苟延殘喘的活下來,純粹是因為地理優勢而沒有受到魔性之月墜落的衝擊。

  可他們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看看他們在克羅諾斯面前太過弱小了。

  克羅諾斯僅僅只是將這片土地單獨割裂出去,並製造了時間流速不同的循環區域,就讓絕大多數被困住的人類活活餓死了。

  林羨魚甚至都不敢細想。

  也許有人開了人吃人的先河,這些累累白骨和腐肉中有很多一部分可能並非死於飢餓,而是死於自己人之手。

  畢竟林羨魚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餓瘋了誰知道有多少人能維持著理智?

  但無論如何,這樣的場景出現在這裡時,林羨魚還是會或多或少的覺得有些悲哀。

  這時期的人類,真的太脆弱了。

  至于吉利安,太過虛弱的他甚至連多餘的情緒也很難表現出來了。

  「走吧,我能感覺得到羅麗還活著,她作為威爾姆的信徒和眷族,實力比起普通人來說還算是不錯。

  我之前在雪原有觀察過你們氣息,我儘量帶你找到她。」

  吉利安虛弱的點了點頭,望著遠方臉上露出了希冀。

  而林羨魚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陰霾,他想起了進入混居區外圍時,在一個休眠倉中找到的一位快死了的老人,他的手臂已經變成了白骨,乾瘦的身體無力的靠在被掀開的休眠倉上,看到林羨魚後,他來回念叨著自己的錯,並數次懇求林羨魚幫幫他。

  他作為刺客兄弟會的高層,實力不好說,但是眼界絕對是有的。

  無論是林羨魚身體裡那膨脹的生命力和旺盛的魔力,還是那被小心隱藏起來的壓迫感,都說明林羨魚是個突破來到「人類上限」的存在。

  他反覆念叨的事情就和羅麗有關,他聲稱自己女兒已經被魔性所感染,處於一種情緒極不穩定的狀態,他曾順著女兒的蹤跡想要了解女兒去幹了什麼,但到最後看見的卻是她捧著那位半身人小女孩的血肉進食的模樣。

  為此一位叫卡西奧的朋友不得不聯手同他一起擊暈了羅麗。

  然而在羅麗醒來之後,她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的瘋狂。

  不,按照塔連所說,羅麗和那個怪物之間似乎產生了完整的割裂,最明顯的問題就是,塔連和卡西奧聯手制服了羅麗後,尚且還能在羅麗身上看見那半身人的血肉,然而當羅麗恢復了理智後,黏連在她身上的血肉卻奇異消失了。

  連一點點血腥氣都沒有留下來。

  而林羨魚也有些許猜測,這種事情是可以做到的。

  巫師中有一種名為「時間干涉」的特殊能力,能讓高等級巫師在面對低等級對手的時候,強行「徵召」對手未來的狀態依附於現實的身體上。

  這種能力主要的功效就是將對手未來的負面狀態覆蓋到現在的身體上,從而直接給對手帶來靈魂和精神上的打擊。

  但這種戰鬥方式使用的前提條件是能估算出對手未來的大致負面狀態。

  而克羅諾斯作為掌控了時間權柄的舊神,可能也擁有與這類似的力量。

  但這同樣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就如同巫師的「時間干涉」必要要估算出對手未來的大致負面狀態才施放,否則很可能負面狀態就會變成了正面補強,那被人反殺了都是有可能的。同理,如果羅麗真的受到了克羅諾斯的影響,那也得有個前提條件,就是羅麗未來已經魔性纏身,深受污染了。

  「吉利安,我先提前給你一個建議,在見到了羅麗之後,情緒不要太激動,畢竟羅麗現在的狀態可能未必夠好。

  吉利安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什麼意思?」

  「你應該大致能猜得出來的才對~」林羨魚搖了搖頭,「在混居區這個地方,現在還能活下來的人類,到底是什麼狀態真的不好說。這裡被克羅諾斯從世界上分割出去了,沒有物資的他們是如何在時間流速加快的情況下獲得充足的食物來源的,這個事情你作為刺客別告訴我沒想過。」

  吉利安閉口不談了,就是臉上的衰敗變得更明顯了幾分。

  「人和半神,不,人和神祗之間的差距相當的明顯。

  就以克羅諾斯來說,祂天生神力,並且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卻能夠長生不老,懷有不死之身,等閒的傷害甚至無法在祂身上留下痕跡。

  當祂睜開眼睛,便能讓一方小天地沐浴在一片明亮之中,而當祂閉上雙眼,混居區又重新回到了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而且你也蹭見過威爾姆,或許有被威爾姆的和善所影響,誤會了祂們的力量。但我不得不和你強調,祂一旦大口吸氣,天空之中的所有烏雲便集中起來,密密麻麻的,會有驟雨和雷霆降臨,當祂呼氣時,又能讓方圓十里烈日灼灼,氣溫升高宛若夏天一般。

  祂們的力量太過危險而難測,被他們所影響了的人會是什麼狀態就真的不好說了。

  威爾姆也就算了,克羅諾斯是已經走上了扭曲之神道路的存在,羅麗大概率已經被祂影響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吉利安勉強點了點頭,林羨魚的視線不斷朝著遠方蔓延,然後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能量波動。

  「走吧!」

  —數分鐘後—

  呈現在兩人眼前的,是樹皮大面積脫落的樹幹,或許他們曾經是森林,但如今,只剩下冷寂和死亡。

  林羨魚拉著吉利安落下,劇烈的狂風捲起腐朽的枯木,望著這凋零的場景,林羨魚突兀的陷入了不安之中。

  「那是什麼?」

  吉利安愣愣的看著不遠處,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場堪稱殘酷的戰鬥在展開,不,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這是屠殺,赤裸裸的蔑視生命的屠殺。

  在兩人的視線里,體型高大的威爾姆挺著脊樑,在枯萎的森林中奔跑,那高大的枝幹在他們腳下好像變成了螞蟻,隨著他的跑動有一陣狂風捲起。

  樹木連凋零的姿態都無法維持,紛紛化作漫天飛灰,河水被凍結,土地有一陣惡臭瀰漫。

  天空中突然張開了一隻獨眼,那深邃的眼眸中充滿著淡漠和莫名的高傲,眼珠子緩緩移動,注視著那向祂本來的威爾姆。

  林羨魚似乎從那雙眼珠子裡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淡漠和嘲諷,天空突然裂出了一道豁口,就像是那顆獨眼下有嘴咧開微笑一般,一股黑色的潮流從豁口裡噴涌而出。

  剎那間便是殺機瀰漫,威爾姆在看到豁口裡湧出的潮流後,仰頭長嘯,右手握向天空,高舉過頭頂張開手掌。

  然後剎那間,便是電閃雷鳴,一道「流星」裹挾著雷電從天而降,不,那並不是什麼流星,而是一把閃爍著黃銅般光澤的巨大武器。

  那巨大武器看上去做工並不精美,充斥著一股濃厚的原始風貌,但這並不妨礙它們成為威爾姆手中戰鬥的利器,。

  只見威爾姆手上有一塊塊肌肉隆起,皮膚變成暗沉的土黃色,右手抓著巨大武器就是一甩,獨眼噴吐的黑色洪流里,有一個巨物被緩緩拉扯出來。

  不,或許那個潛伏在黑色洪流里的巨物並不是咬到魚鉤被拉扯了上來,而更像是被一種忤逆了力學原理的力量,硬生生的將它從黑色洪流「變」出來一半。

  隨著威爾姆做出虛空拔河的姿勢,那個巨物從空中墜落在地面上,在巨人的拉扯之下一路撞碎森林,犁出一條長長的河道。

  威爾姆沒有猶豫,伸手抓住了似劍似斧的巨大武器,旋轉半圈,然後狠狠砸向了巨物的方向,正在被拖動的巨物和丟出去的石斧在半空中相遇,一陣悽厲的咆哮中,無數鉛灰色的液體在壓力的作用下被濺射到四周。

  隨著液體濺落在地面上,宛若岩漿一般冒出濃煙,場上瀰漫著煙霧,隨著威爾姆移動捲起的狂風將煙霧吹散,地上一大片被腐蝕出來的坑洞暴露了出來。

  吉利安終於看清楚了那個被拖出來的巨物的模樣,那是一個腦袋看起來有點像蜥蜴,但是有更多奇怪的角質凸起的生物,它張開的血口兩旁有兩根向前延伸的遍布尖銳牙齒的「鉗子」,延綿的軀體連接著黑色洪流,哪怕身軀一直不斷從黑色洪流中爬出,但它的身體似乎長的過分,明顯還有不小的一截還浸泡在黑色洪流里。

  它的腹部隆起了一大塊宛若氣球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我還在起源星時看到的蟻后的腹部,臃腫肥大,還散發著瑩瑩綠光,那是——

  無限之蛇。

  只見它在倒地之後,立刻支起身子,朝著威爾姆所在的方向噴射出一大片綠光。

  林羨魚看清楚了那些綠光的真相,那是一顆顆沾染著不明液體的卵狀物體,那些卵狀物體大概就幾十米長,密密麻麻的蟲卵在落地砸出了一個個隕石坑後,並沒有破殼的跡象,而是想橡皮泥一般連同蛋殼一起變成了一種怪異的有著刺式口器和羽狀鞭節的怪異蛇類。

  然後那些蛇類皺巴巴的翅膀在撲騰了幾下之後化作薄翼,紛紛扇動這,化作流星飛向了威爾姆。

  威爾姆手中的巨劍一甩,流沙和狂風似乎化作了劍的延伸,,向外擴張出一個扇面的衝擊面,直接將飛撲過來的的群蛇籠罩在其中,一陣霹靂爆炸聲響起。

  那是純粹的力量。

  也許沒有林羨魚輪迴眼直接召喚隕石天降或者轉生眼的一記金輪轉生爆那般開天闢地,但威爾姆隨隨便便踢出的一腳,攻擊範圍都在萬米以上,揮舞著巨劍時捲起的狂風之刃甚至能達到十幾公里,如果不是前來探測的成員之中有一位具有千里眼的能力,我可能都無法看見那。

  威爾姆發出了沉悶的哼聲:「克羅諾斯,你過分了。」

  天空中的獨眼周圍開始散步出一陣黃沙,構造出了一張扭曲的人臉,一陣隱約的聲音從黃沙人臉中傳來:「世界終將興亡衰落,物種也會經理毀滅,凡物的世界就如風中的沙礫,不值一提。因為無論我等還是你等的命運,都已經被揭露圈定,無始,亦無終!憑什麼?」

  話音剛落,人臉消失,天空中出現了一條無限蔓延向天際的裂口,無數怪異的生命從裡邊湧出。

  然後就是一場堪稱慘烈屠殺,怪異的血,無限之蛇的血,古怪蛇類的血,還有威爾姆的血——

  天空中下起了灰色的和殷紅的血雨,一點點灑落在地面,林羨魚愣愣的看著威爾姆挺直脊樑發出一陣帶著氣浪的咆哮,祂太強了,僅僅就祂一人,就阻攔住了那無窮無盡從黑色潮流里湧出的怪異們。

  但是哪怕威爾姆是泰坦,也會有窮盡氣力之時,尤其是在一場數量完全不對稱的戰鬥中,那些怪異生物的戰鬥力並不強,但每每它們身體破碎,那飛濺出的帶著螢光的綠色鮮血就將威爾姆身上的鎧甲服腐蝕出空洞,甚至連泰坦那引以為豪的強健肉身,也出現了被撓爛的水泡一般的創面,然而祂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舊在不斷前進,前進,再前進。

  天上的眼睛依舊淡漠不定,但一陣聲音卻從空中傳來:「真不愧是最被源神寵幸的生靈,可惜了,你們血脈的源頭已經將你們拋棄了,你們泰坦再強,終究也不過是,祂的玩物啊——」

  那個聲音說著淡漠的話,那巨大眼睛卻緩緩從天上墜落下來,遍布黃沙的地面開始扭曲,虛空之中出現了一張猙獰的巨臉,然後是纖長而充滿菱角的脖子,帶著一根根猙獰的骨刺的龐大身軀,祂就這般帶著原始的力量,殺向了威爾姆。

  威爾姆無所畏懼的揮舞著拳頭握住了祂猙獰的獠牙,那抓著巨劍的手一揚,手肘往上頂向祂的下巴,然後鬆開另一隻手抓向祂的脖子。

  那一瞬間的碰撞將黑潮擊飛,恐怖的衝擊波讓林羨魚下意識的在自己身前升起一道源力防護罩,然而衝擊波卷過,防護罩上連些許動盪波紋都沒有,林羨魚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

  而此時,威爾姆已抓著那個扭曲的神靈打成一團,祂手掌上的肌肉被刺穿,一點點鮮血透過手指縫隙滴落下來。那低落的鮮血每一滴都有半人高,滴落在地面上撿起血花。。

  威爾姆幾乎是和那位神祗貼著臉,祂張嘴發出了一聲怒吼,腥風震得神祗後退半步,被威爾姆一腳踢飛,而神靈嘴裡發出一陣嗚咽,重重落到了地上,然後就是一陣地動山搖。

  但威爾姆並沒有好過,祂身上憑空沒了肩膀大小的肉塊,之間從山川間抬起頭的克羅諾斯「tui~」的一口將一灘模糊的血肉吐在了地上,然後扭曲著臉和威爾姆再次戰到一塊。

  「好一個泰坦,一如祂一般,強大而野蠻——」

  威爾姆沒有多說什麼,身上的肌肉像是小蟲子一般抖動著,竟一點點鑽出血肉攀爬上白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覆蓋了本來的手臂:

  「克羅諾斯,你們一直害怕你們隱藏起來的事實被人發現,因為你們知道,這會顛覆你們高高在上的神位,你們已經享受過力量的美味,卻不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一點的損失,你們和那條寄生蟲一般,都是世界的毒瘤!你們是懦夫、墮天之神、眾生的死敵——」

  威爾姆將重劍插在泥土裡,仰天長嘯:「你想讓我對一個懦夫怯懦?

  你在質疑我赴死的勇氣?

  面對這種只願意享受權利,卻不願意付出職責,還向吾等眷族伸出屠手之輩,我等該如何?

  唯有以血還血,雜種,來死戰吧!」

  威爾姆長嘯的聲音響徹雲霄,隔得老遠的兩人都感覺耳膜似是要被震破,而在威爾姆拿起重劍的那一刻,祂的身體發生了變化,一道道猙獰的野獸紋身浮現在他們胸膛,纏繞上他們臉頰,祂的眼眸出現了重瞳,氣息變得狂暴噢無比。

  祂發起了野獸一般的衝鋒,宛若大地破壞者一般的力量在他身上瀰漫,那個獨眼神靈克羅諾斯發出一聲怒喝,直接和泰坦威爾姆撞在了一起。

  然而沒用,身上浮現獸紋的威爾姆似乎解開了身體的鎖,克羅諾斯不但沒能阻擋他,反而被威爾姆一頓狂砸。

  但下一刻,天空中突然睜開了一雙眼睛,雲層里出現了一雙漆黑的大手,籠罩向龍伯之民,然後一聲悠長的嘶鳴,無限之蛇的身形從黑色潮水中穿梭而出,飛向天際,又如流星墜地一般,撞向了威爾姆。

  林羨魚眯了眯眼,那是剛剛他沒有經過的無限之蛇的全貌,一層層盤旋的蛇軀纖細而優雅,祂張開了嘴,再次長鳴,天空暗了下來,奔涌的黑潮安穩了下來。

  黑暗之中,一抹粒子流撞在威爾姆身上,撞得他踉蹌後退。

  「無限之蛇的權柄戰鬥力雖弱,但也不應該是克羅諾斯你能夠殺死的,其無限循環之意足以讓無限之蛇在沒有喪失意識之前不被任何存在毀滅,你到底是如何殺死祂的?」

  「呵,這不應該問問你們泰坦嗎?你們的源神可是一心想著掌握無限循環力量的銜尾蛇死亡,若非如此,祂又怎麼會如此輕易的被魔性的力量污染同化,而最終被我擊殺。」

  黑夜中,銜尾蛇再次張開了眼睛,天際間升起了一輪烈日,強烈的陽光甚至將黑色洪流刺激得不再擴張,但沒有多久,那灼灼烈日就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綠色光球,散發著無盡詭異的光芒。

  威爾姆的表情開始扭曲了起來,抬起手召喚出一道道雷霆,朝著綠日射去。

  然而無限之蛇卻長嘯了一聲,天空中降下了淅瀝瀝的黑色火流星,帶著染黑純白天空的光輝,在名為世界的白紙上染上自己的痕跡,整個世界被一圈圈的彩色線條所籠罩,一塊巨大的磨盤直立出現在空中,那無數彩色的線條,便是從它身上蔓延出的璀璨。

  此時此刻,克羅諾斯的力量和無限之蛇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世界在瞬間被扭曲的時間所包圍。

  碾壓,碰撞,撕裂,抵消——

  一時之間,整個世界都被打為了一片混沌,而林羨魚兩人則在虛空之中漂浮,看著這恐怖的場景微微出神,林羨魚還好,畢竟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吉利安則完全被這震撼的力量所震驚了。

  威爾姆不自覺的發出了痛苦的咆哮,一圈圈黑色螺紋纏繞在祂身上,似乎像是繩索,讓祂幾近窒息。

  當祂再次張開雙眼時,眼白和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墨色,他的動作似乎有些僵硬,身上的獸紋閃爍著璀璨的光輝,憑著一股意志在抗拒著那污染而又扭曲的力量

  遮天的手掌突然伸出,將天空中墜落的最大一團墨色納入了手中。

  而威爾姆再次嚎叫,不過這次嚎叫聲中多了出一些哀鳴,祂拔劍直指天際上那雙渾濁的雙眼,身上逐漸被污穢所污染,但他本來渾濁的眼睛,卻越來越明亮,他瘋狂擊打著自己的胸膛,震耳的咆哮一聲大過一聲,將自己的胸腔錘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洞口,然後拔起武器沖向了克羅諾斯和無限之蛇。

  「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他高舉著巨劍指向了克羅諾斯,濃濃的殺意吸引了兩個巨物的視線,克羅諾斯晃了晃腦袋,從嘴巴中傾瀉出的熔岩將地面腐蝕出大片大片的痕跡,一股狂亂和殺意開始瀰漫在他心頭,猙獰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漆黑,從他身上低落的墨色,在落地瞬間化作一隻只怪異,發出悽厲的嚎叫沖向威爾姆。

  威爾姆抓起劍,沒有砍向那些怪異,而是直接將自己的鎧甲撕裂,劃破了他們胸腔,斬裂他們的肋骨,將祂那生機勃勃跳動的心臟給暴露出來,似乎是完成了什麼儀式,在心臟暴露出來那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氣息暴露出來,克羅諾斯直接後退了一步,任由無限之蛇沖向了威爾姆。

  無限之蛇的黯淡的眼眸微亮,全力催動時間磨盤,在告訴移動下,直接和威爾姆相撞,劇烈的衝擊波從天空蔓延到地面。

  大陸被一點點破壞,由大圈被粉碎成小圈,樹木在腐朽,大地在崩塌,這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朝著林羨魚記憶里的那個環境變化。

  最後,當無限之蛇和威爾姆纏在一塊時,祂的腦袋被威爾姆硬生生從身體上拔下,而威爾姆的心臟也直接被無限之蛇撕裂,兩人的動作這才緩緩停了下來。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無限之蛇發出一陣陣悲鳴,再也不動彈了。

  而克羅諾斯長笑中卻透露著濃濃的悲哀,祂緩緩走到了威爾姆那幾乎無法動彈的身體旁,看著祂虛弱的模樣,笑了:「你以為我們願意變成這樣嗎?威爾姆,這個世界沒有我們生存的空間,沒有神可以永生,你也一樣!違背命運想要救下愛爾基摩人,就必須要承受命運的反噬。對於你們來說,我們扭曲之神是和一群野獸沒什麼兩樣,但在祂眼中,我們可是最好的清楚神靈的工具呢!」

  一股墨綠色的霧氣從克羅諾斯的嘴裡鼻里飄出來,湧入了威爾姆體內,威爾姆發出了痛苦的掙扎,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而克羅諾斯則消失在了這裡。

  良久良久,威爾姆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有些空洞,嘴角有涎水不停低落,朝著愛爾之鄉所在的方向緩緩走去。

  再然後,在克羅諾斯的力量影響下,祂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腐朽凋零。

  地面上土壤翻動,有一條條不知名生物通過威爾姆鎧甲的裂縫鑽進了祂軀體中。

  然後一位毛髮皆白、身高兩米的男子踩著空氣從天而降,威爾姆的巨劍在他手中逐漸縮小到合手的大小。

  他眼中帶著濃濃的悲哀,揮舞著那似刀似劍長達五米的銳利器物,朝著泰坦骸骨直接迎面劈下:

  「永眠吧,泰坦,和這個時代一起!」

  然而,就在他一臉懵的時候,那個兩米高的男子直接將那把粗獷的劍甩向了天空,那把劍越非越高,也越來越大,飛到高空之後微微一掉頭,隨著男子手指指向泰坦,長虹貫日一般將泰坦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隨著那把巨劍的落下,大地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泰坦的骸骨並沒有因此灰飛煙滅,只是被那放大了二百倍的大劍死死的將祂釘在了地上難以動彈。

  順著山風拂過耳邊的呢喃讓他渾身發冷,那把巨劍高聳入雲,但其上銅鏽全無,泰坦被巨劍貫穿身體,弓腰匍匐於大地之上,左手高高伸向天空。

  貫穿了祂的巨劍予以祂無盡的痛楚,但似乎比起痛楚,祂似乎更無法接受有什麼東西離祂而去。

  祂努力的想要起身,乾枯的只剩下一層皮的左後暴起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可最終又沒有抓住,最後只能痛苦的揮動著握爪的姿勢不斷試圖觸碰天空。

  「對不起~」

  威爾姆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

  「我很抱歉~迄今為止沒能做到的那些~」

  祂的聲音愈發的低落:「別哭~你們也要~學會幸福——」

  男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泰坦身前,大顆大顆的眼淚留下:「對不起,還有,永眠吧,我所崇敬的神!」

  林羨魚只感覺有些頭皮發麻,眼前的場景似幻似真,讓他陷入了迷惑。

  究竟是我在來到這個時代後,就陷入了時間的螺旋,還是這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時間段的情景,只是在我剛來到這個時代後,出於不知名的原因提早的讓我看到了?

  而就在林羨魚還恍惚之時,吉利安似乎終於響起了什麼,跌跌撞撞的向著威爾姆所在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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