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章 塵飛戰鼓急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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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權要感謝黃河的南侵還未讓淮河流域發生巨變,後世的洪澤湖如今還是一處小湖群,水也是極淺的,否則他想要去泗陽也並不大容易。

  「你真的做過和尚」?鄭助叫罵的累了,陳權也不理會,任由他罵,沒多時鄭助就有些吃不消,怒氣漸消後恐懼就又回來了。階下之囚生死難定,如何處置可要看陳權的臉色的,死自然怕,但是更怕求死不能,據人言這陳權頗有些暴虐,還曾殘傷過仇氏子弟的肢體,種種作為像極了傳聞中的前陳會稽王。早先鄭助對此流言是嗤之以鼻,只覺得這陳權大概是要給自己找個有名的祖上抬高身份罷了。可現在心下卻是無底,一個想要掘開常豐堰的人難不成還不暴虐嗎?鄭助忐忑的偷瞟著陳權的臉色,看其似乎並未動怒,想了下便嘶啞著訕訕的搭起了話頭。

  「大約是做過的,也是說不清,雖入了門但未曾受戒」。陳權偏了偏身子,讓磨得生痛的大腿換個位置,淡淡的回應到。

  「釋氏之教,義本慈悲,慈悲之要,全生為重。你既是入過門就算未受戒也是該知吧?唉,兵事險惡,害民為深,你舉兵行逆或有其因,但是百姓何辜?陳長史,算我求你了,莫要掘常豐堰啊,百姓可是經不住的」。鄭助壯了膽子又規勸起來,他也並不算是個愛民的,世家子弟與庶民之間本就天壤之隔,可既是為人,怎也有惻隱之心,一想起堤堰被毀海水滔天的恐怖場景鄭助的心就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會有多少生靈亡於此呢?幾千,幾萬,還是數十萬?

  」這慈悲之言我也曾對一故人說過①,也不知那人如今怎樣了,可還活著。兒時我曾看~,聽過一個故事,漢壽亭侯②以襄水為用盡沒七軍,爾時卻也心嚮往之,可又是多有不忍。嘖嘖,如今漢壽亭侯已為佛家護法③,還有太宗皇帝也曾為敗劉黑闥而掘洛水。或許那關羽還是聲名不顯,那太宗皇帝呢?難不成其也是你方才叫罵之禽獸」?

  「我豈願如此為之?但兵事一途只勝敗二數,如今我確是敗不得,也不敢敗。現徐州數萬兵馬為我所用,一旦敗了,這些兒郎會致如何?呵呵,或許這都還是些偽言,然我來這世上頗有些不易,怎也不願如此便死的,故而別無他法,鄭使君,我意你代我勸說便是如此,只要韋坦獻上楚州,我自會罷兵修好,百姓也會無恙,這豈不是件美事?便是傳了出去,二位使君也是為天下蒼生計,仁愛之名廣播,誰敢責之」?

  「我非逆臣,此番舉兵也是因奸佞所害,為求自保罷了,便是此時也只願得一鎮為天子守御地方。我仍是唐臣,大唐的忠臣,此番事了自會上書請罪。你我及裴使君皆是唐臣,治下之民俱是唐民,何苦互相攻伐為害生靈?還望使君仔細思量呢」。陳權苦口婆心的勸說著,他並不想作惡,常豐堰之謀是個威脅,也是最後的手段,非到不得已時他絕對不願用。至於鄭助,這是個不想死的人,一旦人沒了死意,那麼很多時候底線就會放低一些。陳權相信鄭助一定會去勸說裴坦。

  」你~~「。鄭助被陳權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的挑起了眉,剛想再罵卻見陳權的手握住了刀,偏著頭陰森森的盯著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我~,我非是貪生,只不願百姓受難,罷了,我去便是,至於裴坦會是如何我就不知了「。鄭組垂下了頭喃喃到,臉上也泛了紅,心下懊惱著自己為何竟會怕了,羞念一生心思也亂了,更是覺得這世事無味的很,便隨流揚波罷了。

  「恩,鄭使君高義,哦,對了,裴坦出自河東裴氏,我與裴氏也有些舊交,裴休裴公美與家師靈佑禪師交善,其子也在溈山求法,法海師弟與我更是投契,嘖嘖,陳,裴兩家世交,我會令人細書其詳廣布天下。呵呵,只望裴使君會看在故人的情分上莫行不智」。陳權笑著拍了怕長刀輕聲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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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淮至泗陽只百里,剛入午時陳權便到了。

  泗陽縣一片祥和,城門大開來往百姓也是井井有條未見荒亂,仿佛不知兵事已至,這倒是讓陳權大感驚奇。泗州失陷的消息該是傳過來了的啊。

  陳權兵馬不多,也沒時間去逐城奪取,所以也只能先奪了臨淮和下邳,餘下各縣幾無兵馬,尋空再取便是,可即便如此泗陽也不該這般光景,至少也會有些不安之象,此時的泗陽著實有些詭異了。

  「鄭使君,泗陽縣令是誰」?陳權好奇的問到。

  「太原王氏旁支,王伸,去年才任的縣令」。鄭助有心不答可膽氣已失,無奈只好乖巧的盡數告之。

  「哦,太原王氏嗎?這王縣令可是大才」?陳權心下一熱忙追問到。不管自己如何對付世家,但是都要承認如今世家多英傑,至少也是識字的,難不成今日能覓一良才?

  「呲,什麼大才?如非其出自太原王氏,又走了內官的路子,這王伸連個賤吏都不堪為。其人體肥如豬,至淫至貪,常有不法事,我都想尋機處置了的。然而這數月來泗陽並未生事,如今看泗陽有大治之象,莫不是我瞧錯了王家無賴」?鄭助不屑的撇了嘴,抱怨了幾句面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哈哈,這就有趣了,來人,去請這王縣令出城」。陳權見鄭助不似作偽舊,更是添了好奇,一面令人徵集舟船準備南下,一面則是滿是期許的等著這神秘的王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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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清瘦的年輕人在侍衛的看守下走了出來,其人個子不高,相貌倒有些英俊,濃眉飛揚,眼不大卻格外有神,長須也理的很是整齊,頭上的璞頭有些破舊,衣著也很是簡樸,行走間步伐不急,卻不見慢,很是灑脫的跟隨著侍衛近了前來。

  「劉漢藩④~,你怎在此?那王伸呢」?鄭助詫異的叫了出來。

  「劉鄴見過鄭使君,恩,這位想來是陳長史吧?王縣令今晨病亡了,我這受其所託暫領其職」。劉鄴略鞠下身子,很是恭敬的答覆著。

  王伸死了?鄭助有些恍惚,可馬上心下就歡喜了起來,他這一路還在想可惜沒機會處置那讓人厭憎的王家無賴了呢,卻不想人已經死了,這是報應啊。

  」你為何不閉城?不怕軍亂嗎「?陳權玩味的盯著劉鄴,輕聲問到。

  」回陳長史,泗州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何須閉城?且泗陽兵丁不過百人,便是關閉城門又有何用「?劉鄴抬起頭來毫不畏懼的和陳權對視著,朗聲答覆到。

  」哈哈,有趣,劉鄴,我欲征你入幕,你可願來「?陳權大笑著拍馬上前,稍彎了身子探首問到。

  「敢問我是入誰人之幕」?劉鄴後退了兩步避開馬勢,又是問到。

  「哈哈,今時的大唐徐州長史。來日的大唐武寧節度使陳權陳度之幕下」。陳權直起了身,揚了揚頭笑應到。

  「拜見陳大使」。劉鄴深深拜了下去。

  ——

  泗陽緊臨泗水,也是河運要道,泗陽的安定讓陳權很是容易的就收攏了舟船。

  「王伸如何死的「?陳權站立在船頭,看了一會這泗水風光突然轉頭問向身旁的劉鄴。

  」媚妓致死「。劉鄴依舊是恭敬的答覆著。

  」嘖嘖,好個死法。我欲掘常豐堰逼裴坦出降,你以為如何「?陳權深吸了一口水腥之氣,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味道,總是會想起當日在揚州的那一夜血腥。

  」恩,可,裴坦必降,也是必死。不知大使取下楚州後可要再下揚州「?劉鄴也學著陳權的模樣吸了口氣,緩緩的說到。

  「莫叫我大使,我只是徐州長史,或是稱呼字亦可,我曾應過杜家大郎要送揚州與他,唉,不過此時卻是無法,楚州或可得,揚州便是能得也不敢為之,如我南下揚州,不但淮南軍會找我搏命,浙西都不會坐視,故而也只能迴轉了」。陳權很是遺憾的說著,他早先還有貪圖揚州之意,特別是如今一切進展都是順利的情況下,可細細想來還是怕了。貪心也要有實力才行,如今自己只能投機取巧,一旦遇上強敵難逃敗亡。

  「長史何不北上兗海,奪取海州呢?海州朐縣大港,接連新羅,日本⑤,是為海運要塞,且武寧鎮海口甚狹,極易圍堵,如能取下楚州和海州,那麼武寧便成了六州之地,進退自有其便「。劉鄴拱手說到。

  「我如今是為叛逆,你為何隨我」?陳權並未回應,輕敲了敲船檐輕聲問著。

  「為功名,為名利,世人所求我亦求之」。

  「哈哈,世人如此,你如此,我亦如此,後事如何且先不論,待我等先取下楚州再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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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七十四章陳權對李見說:「慈悲之要,全生為重」。

  ②漢壽亭侯,指關羽,在宋朝之前關羽地位並不顯。

  ③關羽入佛門,早期身份不高,主要是宋朝資料比較多。《佛祖統記》中記載隋朝智顗大師點化關羽。而宋朝《傳燈錄》記載唐代神秀也曾建寺,收關羽為本寺護法。

  ④劉鄴,字漢藩,劉三復子,劉三復長期為李德裕幕僚,李德裕對劉鄴頗為喜愛,曾親自教導。後李德裕被貶劉鄴便在江浙遊蕩,頗有才名。懿宗時入相,黃巢起義時被殺。

  劉鄴生年不詳,吳其昱先生的《甘棠集與劉鄴傳研究》中考證劉鄴生於長慶三年(823),文中便按此來書。

  ⑤日本,唐開元年間學者張守節《史記正義》里說:「倭國,武皇后改曰日本,國在百濟南,隔海依島而居」。

  西安出土的遣唐使《井真成墓志銘》:「公姓井,字真成。國號日本~」

  所以大概那時倭國就改稱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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