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章 名都一何綺 (五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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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中四年一月十五,望日。

  拔河,舊時稱牽鉤,在大唐已經開始使用拔河這個陳權很是熟悉的名字了。同樣的拔河也是這個時代上至天子權貴,下至庶民百姓都極愛的遊戲,望日拔河亦算是傳統。

  但與後世不同的是,這個時代的拔河是一條粗繩,兩頭分系小索,小索掛於胸,背身而拉。

  在求見天子的第二天,皇宮裡的拔河比賽按例舉行了,陳權身為彭城郡王,也是目前唯一得封王爵的藩帥,自然得到了邀請。

  如是前些日,陳權定是不願去的,這種大場面人多雜亂,極易生事,他可不願將命丟在看熱鬧上,但是昨日杜悰的話讓他反思了一番,確實,在長安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裡,一味的逃避是無用的,還不如就像入京那天,搞個大陣仗,能為人記,便是為人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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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河,對李忱說只是個遊戲,可有可無的遊戲,早年大唐鼎盛時倒是有些趣的,常邀請番邦觀看,名拔河於內,實耀武於外,由此還有不少詩詞歌賦流傳於世。但是現今大唐的處境,欲耀武揚威也缺了底氣,然而這一次卻是不能少的,不為耀武揚威,而另有它意。

  大中三年客觀來說,中規中矩,雖有小亂,但是對於李忱這個天子妨礙不大,畢竟還有三州歸國事,這等榮耀加身,也算是功過相抵了。所以至少如今,李忱這個皇帝的名聲依舊不錯。

  天子勤儉愛民,時常出宮遊歷,遇到百姓也是和藹,甚至多有賞賜,這樣的天子對於大唐百姓來說,或許比不得武宗英武,但是確多了份親切。至於天下生亂,這干天子何事?明明就是那些個亂臣賊子不軌於世,天子嘛,還是好的。

  但是李忱自己對過去的大中三年是撓頭不滿的,藩鎮生亂未平,內官逼迫日深,加之天災等事,這一年放在史書上能寫出幾句好言呢?

  所以,這次的拔河他要親自參加,一來與民同樂,二來,是要追尊憲宗和順宗皇帝,大赦天下。

  原本這種種事項是大中四年的首日就要頒行的,可卻因陳權的入京耽擱了,半個月了,也該到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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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戴齊整,陳權攜眾人出了府,只是這陣仗卻有些浮誇了。

  象輅車,朱班輪,八鑾鈴,左為建旗,右持長戟,後領隨扈。武寧入城的人不多,湊不足的侍衛還特意尋了張直方與何全升二人遣人幫襯。

  「怎樣?可是太招搖了些」?陳權摸索著頭上的九旒冕,有些尷尬的問起了一旁偷笑的李琡。

  「還好,今時雖不是大祭,不過~,你怎也是郡王,這服也是能著的,只是~,我是不會笑你,旁人就不知了」。李琡抿著嘴忍下笑意寬慰到,她也是覺得陳權這一身實在滑稽了些,只是要在一眾朱紫中脫穎而出,怕也只有這冕服才行了。

  「嗨,笑吧笑吧,我是要和天子站的近一些呢,安全點,哎,真是麻煩的,等熬過這個月,該要想辦法離京了,只是不知能否如願」。陳權長嘆一聲,這也是他最發愁的事情,入京容易,出京呢?雖是昨日離了杜府就遣人急書回去,喚杜方等人提防馬植,但是他始終放心不下,更何況,一任藩帥離鎮太久,這個本就沒有多少忠誠的時代,他也是不知道武寧是否還姓陳了。

  「沒事呢,先是過了這關再說,只要保住了性命,後事再行謀劃就是,今日~,小心些,朝堂里的人心思多,若是有人慾要搏名,你啊,就是個最好的箭靶了」。李琡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由苦惱了起來,毫無疑問,她這個宗室女已經成了陳權遞出去的把柄,就看有誰願意拿這生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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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宮前,陳權很是不愉快的遇到了老熟人白敏中的車架。

  「嘖嘖,彭城郡王這是~,哈哈,您啊,可真是有趣,今日只是牽鉤為樂,您竟是著了冕服?哎呀,恕我多嘴了,你這不是要為人譏嘲不知禮嘛」!白敏中下車後看見陳權的裝扮一愣,馬上便放聲笑了起來,這一笑引得不少公卿看了過來,亦是放肆的附隨著大笑。

  大中朝歧視河北人,明目張胆的歧視。對河南道的武寧也是不逞多讓,數十年的頑疾了,比之三鎮也只是稍有收斂,然而王智興時期雖是桀驁,但也未曾像陳權這般自立為王。現今陳權入了京,一個藩帥脫離了所能依仗的軍隊,就是一文不值閒人。所以,便是笑了又能如何?

  笑聲越來越大,也越發刺耳。剛剛奉命趕過來接迎的王居方縮起了頭,悄悄的向後躲了躲。

  見陳權一言不發呆在原地,白敏中冷哼一聲甩了甩衣袖,高昂著頭與王居方插肩而過徑直朝著大明宮走去。

  「且慢,白相可說完了?哈哈,我確是個粗人,這衣袍穿戴得體否實有不知,然~,這袞冕是朝廷,是天子所賜的,更是我,以及武寧鎮兒郎用性命換來的。你欲要辱孤~,恩,也是,你是宰相,孤是不能奈你何,然~,這身側的諸位公卿,孤只望你們笑得再歡快些呢,讓孤好好記下爾等,來時必然有報」。

  「還有,王公公奉聖人命當前,非私出,當絕道也,白相何以不避?太原白氏竟是跋扈於此了嗎」?陳權怒聲威脅完,話音一轉便將王居方推到了前頭,這讓王居方不由翻了個白眼,可百官當前,明知是被陳權陷害也不能失了氣度,否則非但天子那裡說不過去,他在內官中怕也會顏面盡失,當然最重要是朝廷確是有制,白敏中也的確該避讓的。

  「咳,白相~,白相事急,恐是未見咱家呢,無妨無妨,想來聖人也不會苛責呢」。王居方咳了咳,無奈的走進了漩渦中尖聲說到。

  這一番話說的客氣,然而白敏中心中一突,很顯然,王居方只說天子不怪,卻未提其自身,責怨之意已是顯現。王居方不可怕,可怕的是內官這個群體,平日裡內官們雖是爭鬥不休,常是生死相搏,但是一旦涉及了群體的顏面,那麼同仇敵愾便是尋常了。一時的疏漏惹了埋怨,白敏中恨恨的瞪了陳權一眼,忙過來低聲向王居方賠禮,然而這一番表現,卻又是惹下朝臣不滿,一任宰相對閹人低頭,何其自賤?

  「哈哈,王公公,請吧,我這粗人今日便跟著您見見世面了」。陳權得意的挑了挑眉,躍過了白敏中熟絡的強拉著王居方的手臂當先一步走向了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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