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五章 名都一何綺 (十九 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叮鈴鈴,鑾鈴響起,福王如同一具死屍般癱在天子的車架上被拉著駛向親親樓。

  他終究是未能躲過。

  腿是他自己砸斷的,當大明宮的煙火升騰入目,他便親手砸斷了一條腿,一絲的猶豫也無。

  疼,鑽心的疼,疼的他昏厥了不知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即便是昏過去時,臉上也一定儘是滿滿的得意。

  然而,世事難料呢,已平安過了七朝①,今時多半是逃不掉了。

  ——

  陳權跟在福王的車架後,腳步沉重的一步一步挪著,似乎是在儘可能拖延著時間。

  沒一會前面的車架不知因何突然停了下來,陳權也瞬時靈巧的止住腳步,這讓引領的內官多少有些不耐,可催促的話只吐了一個字音,陳權的巴掌便毫無徵兆的甩了過來。

  「啪」。

  捂著臉,眼睛紅的像是大明宮的那場焰火,還未及發作,陳權又隨手將他推了個踉蹌,笑笑的揚長而去。

  「你~」。

  「咳,生了何事」?

  馬元贄不知何時就站在不遠處幽靈一般觀望著,嚇得那挨打的內官立下沒了聲音。

  「馬公公,無事,無事呢。這怎敢勞煩您來接迎?哎呀,恕罪恕罪。說來也是怨我,確是耽擱的久了些,只是~,天子鑾駕於前,即便坐著的不是聖人,可當臣子的亦不能僭越,所以~,倒教這位公公受了委屈」。陳權極是諂媚的小跑幾步迎了上去,心中卻有些遺憾,馬元贄身旁隨扈的人也太多了,根本尋不到生事的機會。

  「哈哈,陳太尉說笑了,有什麼勞煩的,咱家只是個奴婢,就是侍奉人的命,聖人心念福王與太尉,您二人不至,宴便不展,所以咱家便出來迎上一迎」。

  「不過陳太尉所言極是,天下自有其規,本該守序而為。來人,把那個不守規矩冒犯太尉的賤婢打殺了」。

  ——

  親親樓的燭火透過門窗揮灑了出來,也似給這夜中的薄寒裹上了狸裘。儘管未聞歌舞,可仍會令人不免迷醉。

  陳權望著那燈火煌煌,耳中仍留存低低的哀嚎,心底有些涼意。

  刀俎或魚肉,生或死,將見分曉了。

  ——

  兩人並肩而行,卻無言語,疏離,戒備,或是因那剛被打死的倒霉內官,二人身上也浮了些殺意。

  「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②。嘖嘖,陳太尉,你說這萬壽無疆果有之嗎」?馬元贄忽是輕嘆一聲問到。

  「我哪裡能知?不過萬壽無疆這般虛渺想來是不可得吧?否則這天下也就不會喚作為唐了,馬公公,其實世人少有奢念壽永,多隻不意使人獵為案上之豣③,至少~,我是這般的」。

  陳權的眼神從馬元贄脖頸處移了開,漫不經心的回應著。方才的那個死人讓他明白,都到這個時候,繼續裝模做樣也沒什麼意義了。

  「呵呵,是啊,就像那個奴婢一樣,咱家以為,他該是想不到今時會丟了性命的。嘖嘖,說來咱家有過呢,聖人宴群臣宗親,喜宴,喜宴啊。哎,咱家老了,不曉事了,卻是妄造殺業擾了興致。哦,對了,前幾日魏博有書至,求聖人赦前罪,咱家也偶然得知,原來太尉與魏博有舊。只是~,世人多奸佞,太尉不可輕信於人呢」。

  陳權的腳下頓了一下,即刻又跟了上來。

  「馬公公,我只一人」。

  「浙西監軍府時,太尉亦只一人」。

  ——

  親親樓到了,馬元贄拂袖止住了侍者,親自推開了門,甚是矮了矮身子對著陳權。

  「陳太尉,請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