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推濤作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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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弘、韓奇等人造假國債的事,雖然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但元雍帝依然大張旗鼓的組織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會審此案,並允許百姓旁觀。

  同時命人將錦鄉伯府圍了起來,又命劉荻整頓五城兵馬司,查清楚是否還有作奸犯科的存在。

  劉荻藉此事,將五城兵馬司人員徹底清洗一遍,雖然遇到了極大的阻力,但依然將勛貴的人馬剔除掉大半。

  如今除了南城兵馬司指揮使景田侯之孫裘良仍是勛貴陣營外,其餘中、西、北、東四城的兵馬司指揮使、副指揮使均是元雍帝的心腹。

  九月十八日,刑部大堂,三法司公開審理假國債一案。

  昨日刑部便將此事昭告出去,如今不少商人、士紳皆前來觀看此案。

  勛貴一方亦派出重量級的人物鎮國公府的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兩人旁聽。

  楊弘、顧胄等人早已得到北靜王暗中傳信,本欲在獄中自盡,奈何監獄防備極嚴,他們一直沒找到機會。

  楊弘、顧胄兩人被帶到公堂後,不等人證物證出場,便對罪行供認不諱,企圖攬下所有罪責。

  但王竹山、沈濟、史梁瑞三人依然按部就班的審理案件,將此事的所有細節公布於眾,並暗暗點明幾人背後的關係。

  隨著更多案件細節的披露,百姓對楊弘幾人紛紛指責起來,尤其是江安幾家的滅門慘案,更是讓在場旁觀的眾人義憤填膺、心如寒冰。

  見識到勛貴過河拆橋、兔死狗烹的行為,不少人都在心裡暗下決定要遠離勛貴。

  一眾從犯主犯審理完畢後,王竹山命人將拒不認罪的韓奇傳到公堂。

  周琨、黃永忠、陸璟三人因牽扯到此案中,亦在現場,必要時和韓奇對質。

  此時陸璟的想法已經發生改變,覺得元雍帝的心機太過深沉,在這樣的皇上身邊當差,恐怕不好得到善終。

  原本打算推動皇上和勛貴對決,現在反而希望勛貴能多存活一段時間,因此打算暗中幫勛貴一把,不會在此案中牽扯到更多的人,讓勛貴能多撐一段時間,給自己爭取到足夠的布局時間。

  王竹山見韓奇到場,便讓衙役將楊弘、顧胄帶了下去,遂問起韓奇當晚出現在楊宅的原因。

  韓奇已經知曉顧胄楊弘抗下了所有罪名,因此極為冷靜道:「我出現在那裡只是巧合,那天我只是受邀去楊家做客,並不知道楊家的事,因多喝了幾杯便想等酒醒了再回家,沒想到正好遇到周大人他們,現在想來在下是被楊弘等人利用了。」

  「如此說來假國債的事你一概不知了?」王竹山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道。

  韓奇痛心道:「不錯,若是我知道楊家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必然早就和他們斷了來往,甚至還要親自揭發他們。」

  王竹山點點頭,並未反駁此話,繼續問道:「周大人帶人搜查楊家時,你是否帶人持刀反抗,阻撓周大人行事?」

  韓奇聞言頓時冷漠的看了王竹山一眼,沉思片刻道:「不曾。」

  周琨聽後冷笑一聲,眼中儘是嘲諷之色,但並未站出來駁斥其言,此事人證極多,根本用不到他來指證。

  「帶人證!」王竹山冷喝道。

  隨後當日參與此事的楊家護衛、東城兵馬司的巡邏士兵中皆有人出來指證此事。

  王竹山警告道:「你若是再信口雌黃,休怪本官不客氣了!」

  韓奇心中冷哼一聲,對其威脅極為不屑,出言道:「我當時只想離開楊家,但被他們裹挾其中,我也是身不由己。」

  王竹山斷喝道:「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韓奇目光一寒,默然半晌後寒聲道:「是!」

  王竹山聞言,眼中掠過一抹笑意,繼續問道:「當時周大人是否告知他在奉旨行事?」

  韓奇聽到此問,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心思急轉,解釋道:「是說過,不過…」

  韓奇話音剛起,便被王竹山打斷:「既然周大人已經說出是奉命行事,你為何還要帶兵反抗,抗旨不尊?」

  陸璟聽到這八個字突然意識到,怪不得皇上非要搞三司會審,原來是要給韓奇安個謀反的罪名,心中暗贊元雍帝棋高一著,竟然預計到勛貴不願放棄韓奇,讓顧胄等人抗下假國債的罪名,如今看來皇上不阻止勛貴向監牢傳遞消息,便是在設置陷阱,可憐勛貴被皇上一步步引入彀中而不自知。

  如今韓奇即便認下假國債的事也於事無補,皇上定然不會放棄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韓奇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頓時又氣又急道:「當時周匹,周大人言辭閃爍又拿不出聖旨,我怎知他不是信口開河,假傳聖旨。」

  「放肆!」史梁瑞怒道:「周大人乃二品堂官,朝廷重臣,又豈會假傳聖旨,分明是你藐視聖上,故作不知,我看你根本就沒把聖旨放在眼裡,沒把皇上放在眼裡。」

  牛繼宗聽到此話,意識到不對,立刻陰沉著臉,不滿道:「今天審的是假國債一案,你們在這胡扯什麼抗旨的事,哪裡有什麼抗旨的事。」

  史梁瑞冷聲道:「假國債的事證據確鑿,事實俱在,已經審畢無需再審,倒是韓奇藐視聖旨帶兵謀反的事必須要徹查清楚,否則聖上威嚴何在,國家法度何在!」

  柳芳譏笑道:「呵呵,證據確鑿,我怎麼不知道,還未審完所有人,你們就敢說事實俱在,我看你們才是公然藐視朝廷法度,肆意污衊亂安罪名!」

  王竹山見此立刻拍案喝道:「肅靜,聖上讓你們旁聽,不是讓你們擾亂公堂!」

  牛繼宗冷哼道:「聖上讓我們來就是要監督此案的審理過程,你們審理不公,我們自然要制止。」

  柳芳亦在旁幫腔附和,想要將此事攪亂,讓案子審不下去。

  王竹山、史梁瑞幾人並不想與牛繼宗幾人爭辯,但牛繼宗、柳芳有意阻撓,一直插言其中,致使案子無法再審理下去。

  王竹山見此有些惱怒道:「若是二位再胡攪蠻纏下去,就別怪本官將你們請出公堂!」

  「我看誰敢動我一下,這事就是鬧到皇上跟前,我也是這個態度!」牛繼宗擼了擼袖子爆喝道,想要爭取時間回去商議對策。

  陸璟坐在場中冷眼旁觀兩方的交鋒,勛貴以蠻破巧倒是發揮出自己一貫的優勢,突然注意到韓奇眼中的決然,心知韓奇此刻已然存了死志,心中暗暗感慨韓奇是個狠人,竟然能想到如此破局的方法。

  陸璟看了看仍未察覺此事的王竹山幾人,不僅未出言提醒,還故意和周琨、黃永忠說話分散兩人的注意力。

  韓奇此刻心中充滿絕望,絲毫未理會場上的爭吵,知道皇上要將自己趕盡殺絕,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悔恨惶恐,若是讓他們坐實自己謀反的罪名,整個韓家都要受到牽連,想到此處,更是心如死灰。

  心中快速推演一番,如今唯有一條路可走,只猶豫片刻眼中便充滿決然,趁眾人不備之際,便急速沖向側柱,奮力一撞,頓時腦漿迸裂,當場身亡。

  堂上衙役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發生,看著鮮血飛濺,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堂外的眾人見此,嚇的紛紛喊叫起來,有的人捂著眼不忍直視,有的則面色蒼白的直接跑開,有幾人更是當場嚇吐。

  王竹山、牛繼宗幾人都驚在那裡,臉色亦極為難看。

  陸璟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嘆息,韓奇選擇的時機倒是恰到好處,如此一來,勛貴也有了反擊的餘地。

  牛繼宗反應過來後,就要出手揍王竹山幾人,但被柳芳阻止。

  柳芳聲音中滿是冰冷道:「你們公然栽贓陷害忠良之後,更是當場逼死韓奇,此事不算完,老夫定要向皇上稟報此事,還韓奇一個公道!」言畢,兩人便迅速離開。

  王竹山、沈濟、史梁瑞幾人聽後,面色更加難看,忙驅散眾人,命人收攏韓奇的屍體,進宮向元雍帝稟報此事。

  周琨、黃永忠皆暗自嘆息,沒想到會是如此局面,如此一來事情將更加複雜,皆有些心力憔悴,暗自祈禱不要再出現什麼變故。

  陸璟心中暗自警惕,世事無常,以後萬不能小看任何對手,如今韓奇一死,勛貴那邊肯定要和皇上鬧起來,就看皇上如何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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