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歸途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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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畢,陸璟黛玉兩人又在賈家停留了半個時辰,時至酉時初刻,便向賈母等人辭行。

  賈母幾人稍微挽留一番,見兩人去意甚堅,便放兩人離去。

  歸途,陸璟見黛玉悶悶不樂,便問道:「夫人怎麼了,是不是老太太說了什麼讓你為難的事?」

  黛玉正在想和賈母的那番談話,見夫君問起,忙藉口掩飾道:「外祖母沒說什麼,我只是擔心她的身體,這兩年賈家總是鬧出各種事端,也沒幾個讓人省心的,外祖母這麼大年紀了還有操勞。」

  陸璟察覺她神情有異,便安慰道:「大家族都是如此,人一多心思就雜,有些爭鬥也在所難免,夫人不必感懷。」

  黛玉又將賈母已知賈家有衰敗之象的事告訴陸璟。

  陸璟點點頭,賈母雖然已預料到賈家衰落,卻不知最後的結局是食盡鳥投林,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便道:「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棲棲不遑寧處,於老太太而言也是無可奈可。所以要樹家風、立規矩,減少家族爭鬥內部消耗。」

  黛玉點頭道:「夫君放心,妾身會以此為鑑打理好咱們的家事。」

  陸璟握住她的手笑道:「夫人也不必介懷,賈家的事比較複雜,歸根到底還是權勢衰落所致,否則單是求賈府庇護或辦事的孝敬,就能支撐賈家的一應花銷,甚至綽綽有餘。老國公在的時候,賈家的排場比現在還大,也未見頹勢,便是如此。」

  黛玉想到母親常說的賈家種種,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陸璟繼續道:「咱們家和賈家也不一樣,咱們是詩書傳家,不講究那些排場,也不倚重權勢,只注重培養家族子弟,各房哪怕只出個秀才也能自謀前程,成為宗族的助力。」

  黛玉聽後有些壓力,肅然道:「妾身自會用心維繫咱們的家風,管理好家事,不會出現內鬥之事。」

  陸璟安慰道:「玉兒不用太過憂慮,以你的聰慧必然能輕鬆處理好這一切,再說咱們家歷來以主母為尊,誰要敢挑戰你的權威,不管是誰都要打發出去。」

  黛玉聽後心裡稍安,搖頭笑道:「哪有夫君說的那麼嚴重。」

  陸璟笑道:「雖說有失偏頗,但治家之道,與其失之於寬,不如寧過於嚴,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百尺之室焚於隙煙,小事不究終釀大患,有些事就需要防微杜漸而禁於未然。」

  黛玉搖頭笑道:「妾身倒認為應該寬嚴相濟,有些事過猶不及,極嚴則生怨,極寬則無忌。」

  陸璟點頭道:「夫人言之有理,不過卻未領會其精髓,寬嚴相濟,重在審時度勢,不審勢,則寬嚴皆誤,事實上寬嚴之道,並非一成不變,關鍵在於見微知著,向勢而轉,具體如何做全在你我二人。」

  黛玉思忖片刻後認真道:「妾身明白夫君的意思,就像賈家就是一味寬仁,而失之於寬,鳳姐兒管家雖嚴,但上頭還有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做人情,終究是虛有其表,徒具其形,反倒惹來怨恨。」

  「夫人有所體悟就好!」陸璟呵呵笑道,隨即又回到最初話題道:「老太太可有什麼吩咐?」

  黛玉神情一頓,忙笑道:「只是說了些體己的話,倒是鴛鴦極為熱情,拉著我說了會兒話,我本以為她要和我說些外祖母的情況,沒想到她只是問晴雯的事情。」

  陸璟見黛玉不願透露心思也未勉強,聽她提起鴛鴦的異常,略一思忖便洞悉了鴛鴦的心思,雖然不知道鴛鴦的判詞,但孤鳥折頸隨老太君而去或許是她最終的歸宿。

  鴛鴦雖然聰明,但高估了自己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賈赦再怎麼不成器,老太太再怎麼偏心,兩人終究是血濃於水的母子,又豈會因一個外人而徹底翻臉,一旦兩人矛盾緩和,就是她受難之時。

  她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挑撥老太太和賈赦的母子關係,讓兩人產生嫌隙,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何況老太太又豈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一旦被兩人發現,她的結局更慘。

  原著中她就多次不著痕跡的貶低賈赦,中秋節各房孝敬菜,因她兩句話,賈母便將賈赦孝敬的菜退回,但賈母后邊對她的安排連提都不提,便是對她心中不滿了。

  黛玉見夫君陷入沉思,擔心夫君察覺了自己的心思,忙問道:「夫君在打什麼主意?」

  「只是在想鴛鴦的事,如今她沒了退路,一旦老太太去了,她便沒了出路,想必她見你庇護了晴雯,也想求你到時候能救一救她。」陸璟笑道。

  既然鴛鴦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救她也只是順手的事,何樂而不為,沒準等到最後她還能發揮大用處,暗自決定先派人接觸鴛鴦,待確定其心思後,再逐步將她拿下。

  黛玉蹙眉道:「無緣無故的咱們也不能總收留賈家的丫鬟,終究會惹人閒話,若是老太太安排,我倒願意給她提供些幫助。」

  說著嘆息道:「鴛鴦的性子也太烈了,若是私下回了老太太何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這恰恰就是她的聰明之處,若是不鬧開,萬一老太太偏向兒子她豈不是沒了退路。」陸璟笑道,由此想到了石呆子,石呆子只知道一味強硬對抗,卻不似鴛鴦這樣聰明,懂得兵出險招,借勢而為,暫時保全自身以待時機。

  黛玉感慨道:「老太太那裡一刻也離不了她,若是沒她服侍連飯都吃不好,又怎會放她走呢!」

  陸璟搖頭道:「這事誰又能說的清,畢竟她只是一個下人,自然不敢賭老太太是否會偏袒她,說起來鴛鴦落到如此地步也和老太太有些關係。」

  黛玉聽後有些驚訝,思忖片刻後恍然道:「記得鳳姐兒曾說過有時候府上周轉不過來時,就會從老太太那借些應付一下,想必是被人知道了,想要以此法**老太太的錢。」

  陸璟點頭道:「夫人一語中的,覬覦鴛鴦者,非為其貌,而為老太太之財,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鴛鴦只有權力卻沒有地位,眾人找鴛鴦借老太太的錢周轉,老太太豈會不知,只是讓鴛鴦出面而已。」

  「那些借不到的人不敢恨老太太,自然就只能怨她了,鳳姐兒身為賈家的當家奶奶都會引起那麼多人嫉恨,何況她是一個丫鬟,老太太只予其權而不尊其位就為她埋下禍根,即便沒有這樁事,一旦老太太這棵大樹倒下,鴛鴦同樣會遭到疾風驟雨的打擊。」

  黛玉若有所悟的感嘆道:「夫君的意思是力微休負重,位卑莫代庖。」

  陸璟淺笑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人生在世都在負重前行,只是背負的多與少的問題,像皇上就背負著整個江山社稷,而我背負的是家族榮辱,因此要量力而行,不能將所有的事都背負到自己身上,將該擔的責任擔下來就夠了。」

  黛玉瞭然道:「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陸璟笑道:「夫人說的不錯,就比如我只是六品侍讀,就不能去摻和六部九卿他們職責範圍的事,一來人微言輕沒人重視,二來接受的信息有限,沒有站到那個高度,就沒有足夠的視野著眼全局去處理那些事情。」

  兩人一路討論,一路往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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