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聽曲填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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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璟幾人走了進來,見裡面是三間倒坐,收拾得十分精緻,琴書蕭管,色色皆備,桌上溜金山篆,焚著細細龍涎。

  牆上掛著一幅《唐伯虎夜會秋香圖》,題有一聯:情淺不必分真假,興盡何須問有無。

  一邊是嵌玉江心鑄鏡、八幅八洞神仙掛屏,一邊是唐六如水墨細筆西湖十景橫披。

  幾人皆道環境雅致,坐了一刻鐘左右,果然見如意款款走了進來。

  如意向幾人福了一禮,歉意道:「如意失迎,還望幾位恕罪!」

  陸璟舉目觀看,見她面如瓜子,眉似春山,淡淡面龐,微微含笑,二十多歲年紀,身材高挑,姿容當麗,微瘦而婀娜堪憐。

  陳庭幾人打量了如意的容貌後,皆暗暗點頭,連道無妨,並邀請如意坐下。

  趙賢如今在翰林院過得並不如意,因此常去賦詩吃酒,宿妓邀娼,此刻見了如意便笑道:「久慕如意姑娘芳姿,果然名下無虛!」

  如意忙自謙道:「不敢,妾身蒲柳之姿怎敢當幾位相公謬讚,陸相公風姿無雙,挫敗番邦虛士,揚天朝國威,如意甚是佩服。」

  陸璟淡然笑道:「番邦自大,膽敢公然挑釁,我輩出面自是責無旁貸。」

  如意笑了笑,又問陳庭幾人道:「幾位相公尊姓?」

  沈良年紀最小,便主動起身,介紹眾人道:「這位是陸學士,京中聞名的才子,就不需小弟再多贅言了,這位是陳相公、趙相公、曹相公!」

  沈良向如意一一介紹了幾人的身份,陳庭、趙賢等介紹到的人,皆微微點頭示意,沈良介紹完眾人後,又自己我介紹一番,方復歸己座。

  眾人分席坐定,陸璟便叫親隨陸煉送出禮物,笑道:「來的倉促,只備了薄禮,菲薄休笑,還請如意姑娘收下。」

  如意忙推辭道:「多蒙相公光顧,妾身怎能收此盛賜?」

  陳庭幾人相視一笑,想到路上的說辭,即便陸璟備了禮物,衝著他現在的名頭,人家也不一定會收,幾人便勸如意收下。

  如意忙解釋道:「方才觀戰時,如意就和幾個姐妹打賭幾位相公會去哪家,各自都押了些首飾,蒙幾位光臨弊處,如意已經贏了許多首飾,又怎敢厚顏貪心,再收厚賜。」

  陸璟笑道:「不是一碼事,你若不收下,我們也無法坐下去了。」

  如意聽陸璟如此說,知道無法拒絕,便向他執禮道:「如此便多謝相公厚賜了!」

  陸璟聽她用詞及口音皆是南方習俗,便問道:「姑娘貴處可是吳門?」

  如意點頭道:「正是,妾身在松江時就聽過陸相公、陳相公、趙相公幾位的才名,只是妾身福緣淺薄,未曾蒙面。」

  陳庭、趙賢分別是江南前兩屆的解元,陸璟也在江南素有才名,如意早就聽過幾人的名頭,只是一直緣慳一面,因此便有意以鄉音、鄉俗表明身份,拉進關係。

  趙賢聽後忙問道:「如意姑娘幾時離的雲間,又何時到的松江?」

  如意解釋道:「妾身十三歲時就在三江漂泊,去歲回的松江,三個月前來到京中。」

  幾人又聊了會閒話,趙賢笑道:「素聞姑娘佳音甚妙,何不唱上幾曲?」

  如意聽了,便叫人拿來琵琶,欠身道:「如此如意就獻醜了!」

  言畢,便將琵琶橫在膝上,輕舒筍指,櫻唇吐芳,唱道:

  錦被兒斜著枕頭兒歪,

  天上仙子降下了瑤台。

  嬌滴滴粉臉兒人多愛,

  紅粉襯香腮,

  斜插金鉤,

  好一似昭君出塞來。

  如意唱完,陸璟贊道:「果然唱得好,猶勝潯陽江上《琵琶行》,江州司馬若聽了,恐怕青衫也會復濕。」

  趙賢笑道:「宛若黃鶯初啼,又似珠玉落盤,如此妙音,正好下酒。」說著便自顧自的連飲了幾杯。

  眾人誇讚一番,如意謝了,再啟朱唇,唱道:

  百般病,比不得相思奇異,

  空不得方、吃不得藥,

  扁鵲也難醫。

  茶不思,飲不想,

  懨懨如醉如痴;

  旁人笑著我,

  我也自笑我心痴。

  伶俐聰明也,

  到此也由不得我。

  眾人聽後皆拍手稱讚,趙賢鼓掌道:「妙絕,妙絕!自離開姑蘇後,就沒再聽過這麼好聽的蘇州彈詞,思鄉之情油然而生,使人泣下。」

  陳庭聽到此話,也不由得勾起了鄉情,自幾年前入京後,便未回去過一趟。

  陸璟見氣氛一時有些沉悶,便道:「如今聽了如意姑娘的妙音,咱們正該陪上幾杯。」

  趙賢忙收斂情緒,笑道:「不如行個酒令來?」

  如意收了琵琶,笑道:「妾身只會猜拳,比不過幾位相公。」

  趙賢連道如意自謙,又道:「那就說個雅俗共賞的來。」

  說著向陸璟道:「懷瑾,今日你是功臣,這首令就由你來行吧。」

  陸璟想了想笑道:「以我的意思,咱們莫不如說兩個字,把上一個字拆作兩個字,要字義相協,語義相貫,不能說的,就說個笑話兒罷了,若是笑話講的不好笑,就罰飲三大杯。」

  眾人皆道此令有趣,如意聽著此令簡單,也點頭應下。

  陸璟飲了一杯令酒,笑道:「窗外透明光,不知是日光,是月光?」

  依序,陳庭飲了門杯酒,接道:「旅人到館驛,不知是舍人,是官人?」

  趙賢想了一想,飲了門杯道:「烹調著鮮味,不知是羊羹,是魚羹?」

  言畢又道:「懷瑾此令聽著簡單,真行起來倒是有些難度。」

  如意附和一句,笑道:「妾身說的俗了些,幾位相公勿笑話妾身。」

  陸璟幾人皆道無妨,如意聽了便飲了門杯,道:「半夜生孩子,不知是子時,是亥時?」

  幾人皆道巧妙,沈良接著道:「美人卷珠簾,不知是王家,是朱家?」

  曹煥一時想不好到好的,只得笑道:「都被你們說完了,早知就從我里先說了。」

  陳庭、沈良幾人聽後忙起鬨,也不讓他講笑話,就要灌他喝酒。

  曹煥急中生智,忙道:「有了,有了,閨中懷好孕,不知是子胎,是女胎?」

  幾人聽了盡皆哈哈大笑,嘲笑他竟能懷胎,又笑他這個該接著如意姑娘的說。

  陸璟飲了一杯,收令道:「燈下觀傀儡,不知是人形,是鬼形?」

  隨後請陳庭、趙賢幾人依次行令,眾人飲了幾巡,又讓如意彈了幾曲。

  趙賢聽後感慨道:「如意姑娘雅人妙技,只可惜唱的都是舊詞,如此俚詞如何能出佳人之口!」

  如意聽到此話入港,忙道:「幾位相公都是名動京師的才子,如意今日便厚顏請幾位相公賜一新詞。」

  趙賢搖頭道:「當著懷瑾的面,我們如何敢稱才子,懷瑾不如就做首彈詞與如意姑娘如何?」

  陳庭、沈良幾人也跟著勸說,陸璟此時也有幾分酒興,便道:「如此也好,只是諸位莫笑。」

  如意聽了欣喜萬分,忙讓人鋪紙,並親自研磨。

  陸璟提筆揮毫,手不停揮,一筆寫完:

  缺東南,傾西北,歷寒暑,虛光陰。

  感往事,慨悠然,念乾坤,弔古今。

  秦王擊缶奏咸池,虞帝揮琴談妙音。

  隋侯愛珠劍相顧,韓信一飯報千金。

  賈宜逆旅踏月路,太史蠶室夜披襟。

  漢武選騎射漠北,唐宗歲旱求甘霖。

  宋祖燕山一時恨,國士白髮剖丹心。

  中駕鹽車感騏驥,飛翼燕雀安同群。

  荊棘同夢蘭蘇草,冠童文繡怎奈人。

  半死梧桐未枯竹,紅粉常思覓知音。

  古往今來皆如是,莫說有貌就銷魂。

  聽琴有幸逢司馬,白首悲賦老佳人。

  漢宮婕妤寥長信,金屋藏嬌落長門。

  金谷玉殘綠珠碎,燕子樓前粉抱恨。

  斷腸忘憂難消日,枯蕉殘桐寂黃昏。

  潯陽江上青衫濕,合歡殿中玉生塵。

  盛豪華顏難長久,轉眼富貴成浮雲。

  賢士隨遇時時得,名流對月處處吟。

  陶潛歸籬獨自酌,處士孤山梅下樽。

  文陳往事君莫笑,才子佳人細參文!

  陸璟擱筆後,復又飲了幾杯酒,平復激盪的心情。

  眾人看後皆稱奇文,紛紛大加讚賞,直道就沖此文也該多飲幾杯。

  如意也十分讚賞,當場便調了曲調,彈習幾遍與眾人聽。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陸璟見玉兔東升,月明星稀,心中念著黛玉、英蓮等人,便提出告辭。

  如意本想留宿陸璟,但看他並無此意,心中感嘆得遇良人,卻無伴枕之緣,便息了此念。

  陸璟幾人出了如意家,彼此告辭一番,便各自乘車,輾著月影歸去。

  夜寒月亮,玉兔影孤,同一月色映照下,棋門街陸府的黛玉、英蓮在望月待歸人,而寧榮街賈府內的薛寶釵則對月獨吟:

  錦書盟約結欲遲,恨不相逢總角時。

  孤宵昏暗翠眉低,深閨斜簪攏青絲。

  林中花發占枝早,雪裡草枯羨瓊枝。

  何方可解傷春病?無藥能醫強自持。

  賈寶玉等人回去後,便將獲勝的消息告賈母,賈母高興之餘,便讓鴛鴦從自己庫房裡找兩幅書畫真跡,給陸府送了去,以示祝賀。

  賈探春、薛寶釵幾人則命人去收集雙方的詩詞對聯,待收集回來後,幾人便聚在一處細細研讀。

  幾人議論一番分開後,薛寶釵回到家中,空閨獨守,對月嬋娟,不免有些傷情之感,於是隨口吟了幾句詩,嬌女心思盡賦故紙殘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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