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明華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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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院策問考教的前夜。

  明華自覺複習充分,又生倦意,便早早地回床歇息。同房的李科還算聰明,自從上回他不知不覺的著了明華的道後,便夾著尾巴做人。明華也不與他計較,對他一如即往的冷淡有禮。今晚見明華早睡,便也熄了燈,上床睡覺。

  一夜好眠的明華起床時,聽見窗外嘩嘩的雨聲:下雨了啊!修遠已經送了早飯過來,大呼小叫著:「好大的雨,打傘都沒用。」

  明華套上鞋子,才走了幾步,忽覺腳下感覺有點兒泥濘,他低頭一看,鞋底不知何時,竟沾上許多泥土!

  怎麼回事?

  修遠跑進裡屋,叫道:「站在那兒發呆幹什麼?」隨手撈起他的外套想給他披上,一上手,咦了聲:「你的衣服怎麼濕淥淥的?」

  明華大驚:什麼情況?!

  修遠眉頭一緊,雙眼一眯。抱起角落裡一個氣死風燈,瞧了眼裡面的燃盡的蠟燭問:「你什麼時候出去過?」

  書院的規矩,書僮可以近身侍候主子。但是晚上卻是統一在書院的大通鋪上過夜的。

  明華心中驚駭:「半夜凌晨,我何事出門?」

  修遠怒喝一聲:「姓李的!你給我過來!」

  李科坐在外邊的桌上,悠悠的啃著饅頭喝著粥,頭也不抬。

  誰讓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呢!他也是沒有辦法啊!

  明華頭腦微亂,茫然問道:「為什麼?」

  修遠急得團團轉:正是因為這次他猜不出李科的目的,所以才更心焦!

  忽聽李科的聲音響起:「朱先生、夏先生怎麼來了?」

  一名男子道:「昨夜策問的卷子竟然被盜。我等奉院長之命前來搜查。」

  「啊呀!竟然有人敢盜卷子!實在有辱讀書人的身份!」

  明華與修遠驀地平靜下來:試卷被盜?

  明華呵的聲,掩面輕笑:原來如此。

  呂修遠咬牙切齒的道:「你還笑得出來?你說你到底得罪了誰?要這樣費盡心機陷害你?」

  明華收了苦笑,冷聲道:「想陷害我月明華,還沒那麼容易!」

  夏先生夏鈺,便是當初考場監考明華之人,對明華素有好感,此時溫言道:「明華呢?」

  明華深深吸了口氣,朗聲道:「明華在此。」

  李科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看你能輕鬆到何時!

  明華與修遠向兩位先生行過禮:「方才聽先生所言,驚聞試卷被盜。此等行徑何止是李兄所說的有辱斯文?簡直是無恥敗類!此等人怎配讀書?怎能為官?查之當禁其學業斷其前程也不為過!」明華語聲漸厲,說完,冷冷看向李科,「李兄,你說是不是?」

  李科禁不住身子一抖,臉色泛青的道:「月兄……說得不錯。」

  與夏鈺同來的朱駿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斯文安靜,是書院頗受學子歡迎的先生之一。聞言揚眉贊道:「明華好氣性!」

  明華側開身子,垂首道:「請先生搜查。」

  兩位先生進了內屋,朱峻的看了眼內屋擺設後,直接走向明華床尾的衣箱書櫃。明華忙開了鎖,打開柜子。

  朱峻咦了聲,問道:「為何你的衣箱內有米粒?」

  明華瞧了眼散落四周的白米,心中一沉:明珠曾教他一個測盜的方法:在每層衣物間,灑些許米粒。不多,一層十幾粒足矣。但是昨夜臨睡前查看過,原本聚齊的米粒,今早卻已散落四處!

  修遠捂住嘴瞪圓眼睛:完了!

  好在朱先生也沒深究,皺眉隨手拂過,一層層的翻檢。到箱底時,他神色微變,抽出一捲紙來。

  明華早有準備,此時反倒心中平靜,面上震驚:「這是何物?!」

  朱駿面冷如霜:「何物?月明華,你好大的膽子!」

  夏鈺忙放下李科的書本,大步走來,望著那捲紙不可思議的道:「明華,怎麼是你——」

  朱駿將卷子交給夏鈺,相繼在屋內翻出其他東西。

  「你這件外套半濕未乾!」又在角落處翻到一把傘和燈籠,「傘與燈籠也是濕的!」朱先生瞧了眼他的鞋子,「連鞋子也沒換。月明華,你可真是藝高人膽大!」

  夏鈺失聲道:「不該啊!明華的策問我是看過的——」

  「夏先生還要為他分辯?」朱悛連連冷笑,「幸虧昨夜大雨留下了這麼些證據。月明華,你自己收拾東西給我滾出雲深書院!」

  夏鈺面色微變,卻見明華慢悠悠的一手提起燈籠,一手撐著雨傘,走向屋外。

  朱先生眯起眼睛,怒吼:「月明華,你在幹什麼?」

  明華回頭道:「朱先生,不至於連一個讓我辯駁申冤的機會也不給我吧?」

  「事實俱在,你如何辯駁!」朱駿怒極反笑。

  夏鈺忍不住道:「有何不可?明華,你打算如何申辯?」

  明華瞧了瞧雨點,問:「昨夜的雨與現在如何?」

  朱駿冷聲道:「半夜三夜,誰起床看雨?」

  「從我衣衫和雨傘的濕度看,昨夜的雨,可不小。」

  夏鈺點頭:「不錯。那又如何?」

  明華朗聲道:「跟我來!」

  呂修遠一下子躥到他身邊,問:「你都被套牢啦,能有什麼辦法?快跟我說說!」

  明華瞥了他一眼:「等著看場好戲就是。」

  修遠啊的一聲,興奮起來:「你這次要是能洗脫冤屈,我真服你!」

  明華輕笑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卷子所在的書院先生的校務樓。

  明華收了雨傘,放下氣死風燈。作出攀牆狀。

  朱駿怒道:「月明華——」卻被夏鈺一把攔住。

  「你急叫什麼?昨夜大門緊閉,明華若要偷卷子,自然只能翻牆而入。」夏鈺眼中帶了層笑意。「看看再說。」

  風雨中,明華極小心困難的翻下牆。儘管如此,還是衣衫盡濕,胸前滿是牆上的泥粉漬。

  夏鈺一見,笑道:「那件外套上除了水漬,倒是乾淨。」

  朱駿神情凜冽:「你怎知他沒偷了鑰匙?」

  「你可有查到鑰匙?」

  「他可以用完就扔。」

  「那你也需尋到鑰匙才能證明此點。」

  朱駿無語,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明華隨意進了了間校務室,正在忙碌的先生們見到他這副樣子,無不吃驚又好笑的道:「這不是明華麼?怎麼了?」

  明華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臉上的水,笑道:「請先生隨意給我一捲紙。」

  夏鈺便取了卷廢紙,捲成試卷狀遞給他。

  明華笑意盈盈的道:「謝過夏先生。」他將試卷塞入衣襟內。隨後出門。再度翻牆而出,撿起傘和早被打濕的燈籠,原路返回宿舍。

  不遠處的一幢樓閣中,瞧著這一幕的兩個男子俱是面含笑意。發須灰白的老者問:「他就是月明華麼?」

  「正是。」元博濤笑容輕淺。

  「有趣。有趣。」元閣老笑容滿面,「咱們跟去看看。」

  明華重回宿舍,從懷中取出紙卷。然而,濕透的外衫浸到了內衣,早染濕了原本乾淨整潔的紙面,紙上的墨跡,暈染成朵朵墨花。

  「請兩位先生再看在我櫃中搜到的試卷。」明華朗聲道,「可沒半點水跡。」

  朱駿輕輕拍手,冷笑搖頭道:「那又如何?誰知你用的什麼法子保存好了卷子——」

  「什麼法子。請朱先生點明。」明華分毫不讓。

  朱峻哼了聲:「牛皮袋或是匣子,都可存放——」

  「請先生儘管搜。」明華微笑,「我連髒濕的衣物、傘鞋都沒藏,更何況這些東西了,是不是?」

  朱峻面孔一紅,被明華堵得說不出話來。

  李科在邊上瞧得明白,不禁脊樑泛寒:難道這也能讓月明華逃出生天?

  夏鈺想到明華在書院入學考上的表現,心中忍不住道:此子頗有刑偵之能啊!不由問:「那你可能查出,是誰偷了試卷?」

  朱峻登時睜大眼睛:「夏鈺!你想包庇他麼?!」

  夏鈺也來了脾氣:「明華已經證明,這卷子並非是他所盜。你再這般咬著他,是何緣故?」

  「他證明了什麼?」朱峻怒道,「我方才說了,卷子不濕可以是他保存得當的緣故——」

  「那你就該證明月明華是如何保存得這張卷子!」門外落下一把三十六骨油布傘,傘下,是一名紅光滿面的老人與一個氣質閒雅的中年美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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