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怒激西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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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沅帶著明珠穿過喧鬧的市鎮,行到了太湖邊上一扇古色古香的圓拱門前,上書「掌珠院」三字。

  明珠了下車,瞧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外牆,微微抽了口涼氣:蘇式園林!這位掌珠大人富甲一方啊!

  她與穆九隨綠沅入了園子。園內綠植盈盈,鮮花點簇。小橋樓閣,流水曲觴。雅致到了極處。

  明珠從園內匠意過重的布置中可以窺出主人的性格,簡而來說:太會裝逼!

  果然,明珠被安排在裝飾得清雅無比的會客廳內與穆九品飲了一輪茶後,還未見主人出來。明珠笑著喚來侍立的丫鬟:「你家還有什麼好茶,一一拿來我們嘗嘗。」

  丫鬟怔然道:「茶是有很多——」

  明珠冷笑:「那就好。我看你們的掌珠大人日理萬機,勝過天子,抽不準時間來見我們。你索性送套茶具過來,我們自己煮茶賞景,兩不耽誤。」

  丫鬟忙道:「小姐稍候,公子正在預測明日太湖的氣象!我這就去看看。」

  晾著他們多時的西陵玥聽聞丫鬟的回報,俏臉一沉:「她真的這麼說?」

  綠沅小聲的道:「公子。奴婢說得不錯吧?這位月大小姐,可不好應對。她這話若傳了出去,可不是給少爺您招惹麻煩麼?」

  西陵玥拂袖而起,寬大的袍子繡工精美,玉冠高束,斜長的飛眉下一雙瞻瞻有神的雙目,施施然一派道骨清風的謫仙風範:「區區採珠女,亦敢與我爭輝?」

  綠沅陪笑給他披上一件白色鑲金絲滾邊的披風道:「公子。月明珠不是採珠女。您見了她就明白了。此女當真不凡,您千萬小心應對。」

  西陵玥不屑的道:「陛下要逼她低頭,她還得意得了幾日?」

  他自覺如雲般飄逸的出現在明珠面前時,端著的氣勢差點散盡:一名韶齡女子明媚嬌艷,竟與同來的男子翻出他珍藏的榧木棋盤,卻用粉白兩色的珍珠,在棋盤上滾起了彈子!!

  他瞧這些珍珠眼熟,再一看,不就是屋內的珠簾嘛!竟被他們給拆了!

  「啊呀,沒打中!」少女嬌嗔。「不行,你再讓我一次!」

  「不能讓啦。」男子笑得無奈又寵溺,「已經讓過你多少次了!」

  「再讓一回!最後一次!」

  「——好,最後一次!」

  西陵玥氣得渾身發抖!屋裡的侍女哪去了?再一看,一名陌生的丫鬟兇狠狠的叉腰將自家的兩個侍女逼在了角落!侍女見了他來,幾乎哭著推開那丫鬟迎上前道:「公子!他們好生無禮!硬是翻出您的棋盤,還非要拆了珠簾做彈子!」

  綠沅驚得臉都白了:從來無人敢在西陵府這般狂妄行事!

  穆九早看到了面孔氣得發紅的西陵玥。他輕輕踢了下明珠,明珠這才從棋盤上回過神。她白膩的指間拈著枚粉珠舉在面側,一雙瑩潤的黑眸華光流轉,嬌嫩的肌膚映著粉珠的光華更顯美艷。西陵玥一時看怔:還真如綠沅所說,是個少見的美人!

  明珠隨手放下珠子,也不起身,懶懶的支著下頜道:「你就是掌珠大人?」

  西陵玥被她這般輕慢的態度激得又生惱恨,強壓怒氣道:「月明珠?」

  明珠點頭:「正是本小姐。」她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說吧。費那麼大力請我過來所為何事?本小姐一路辛苦,還要回去補眠。」

  西陵玥惱極:「月大小姐好大的架子!」

  「我架子再大也沒您大啊!」明珠冷笑,「是你派人先兵後禮一請再請,也是你將我與穆九晾在這兒大半日。怎麼,我身為客人還不能有些脾氣?」

  西陵月白面泛青,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頓了頓才道:「我命綠沅請你,是聽聞你斗珠識蚌之名,想與你結交!只是方才我正觀測天象,此事事關漁民的性命!月大小姐不會連這點氣度也沒有吧?反倒在此處反客為主,好大的禮數!」

  「觀測天象?」明珠一張口,滿滿的鄙視與輕蔑直撲向毫無防備的西陵玥,「你分得清行星恆星還是在研究天體運動?天狗食月的成因是什麼,日食分幾種?為何會有流星?你不過粗通觀測氣象的常識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她站至窗前,望著天空上片片細小若魚鱗的雲斑,道:「此雲一出,近期無風也有雨。若雲斑大些,到晚間無雲,那明日就是個好天氣。」這等簡單的觀雲測天,她的父輩們誰不會兩招?

  她不顧西陵震驚到灰敗的神色,又道,「聽說你還會預測太湖中何處蚌多珍珠美?這又何難?不過是看湖水的清澈、魚蟲水草的豐美,哪片水域更適合河蚌的生存而已。」明珠冷嘲道,「西陵先生,你真該慶幸我未生在蘇州,否則,哪輪得到你坐這個掌珠之位?」

  西陵玥的面孔青紅交接,色彩繽紛,惱羞成怒的嘶吼道:「你、你——好狂妄的小女子!」

  「狂妄?」明珠嗤笑,「你不過拾人牙慧略通一二天象學與珠蚌的養殖學,就自認天下唯你獨尊!到底是誰狂妄?!」

  綠沅眼見自家神仙般的公子被明珠逼到瀕臨暴發的邊緣,驚駭至極!

  明珠又道:「怎麼,你不服?不服我們比一場如何?是比預知風雨還是珍珠的采捕?還是說,你想與我比比斗珠?」

  西陵玥活了近二十多年,從小就被族人悉心培養為掌珠者。向來高高在上,從未被人這般蔑視打擊過,一時憤恨得忘乎所有:「自然是要與你比試一番!」

  「好!」明珠擊掌。「我若贏了。你便讓出你的掌珠之位,供有能者居之。」

  「你若輸了呢?」西陵月咬牙。

  「我會輸?」明珠呵的聲失笑。「你覺得一手開出雙珠、金珠、硨磲珠,能入海找到血珍珠的人,會輸給你?你且說說,你有何功績!」

  西陵玥的面孔血色潮退,他顫聲問:「金珠是你所開?!血珍珠是你親自下海所得?」

  明珠輕笑:「此事合浦人人皆知。」

  西陵月心中一咯噔,暗罵:府台大人授意時,怎不將此女的本事說個清楚?哄了他設局算計明珠,到如今騎虎難下,如何是好?!

  他將自己這些年驚艷世人的事跡理了一翻,竟還真找不出幾件能與之匹敵的事來。勉強道:「我曾遠赴松花江,親自挑選珠蚌三十枚,取東珠三枚。」

  「東珠啊!」明珠哂笑。也就清庭敝珍自掃,自家發源地的珠子視若至寶。「還算不錯吧。」

  西陵玥再度被她口中的不屑氣暈!渾身顫抖!

  「我就在驛館。如何比試,怎麼比,隨你定。不用相送,告辭!」明珠邊走將綠沅送的珠花拋給紅玉道,「給你了!留著當嫁妝。還值不少銀兩呢!」

  紅玉喜道:「多謝小姐!」

  穆九搖頭:這仇恨拉得!西陵玥要吐血了吧!

  西陵玥風度盡失的坐在倒椅子上,胸脯劇烈起伏,咬牙怒道:「通知府台大人!」

  三人出了掌珠院,紅玉笑嘻嘻的拍手道:「小姐好厲害!那個什麼臭屁的掌珠大人,擺什麼架子,最還不是被您氣瘋了!」

  明珠回首冷冷的瞧了眼園子大門,不屑的道:「不過是靠著祖輩傳下的學識與經驗,混了個掌珠之位。不知虛心受教也就罷了,還這般自鳴得意傲慢自負!我偏要將他打得原形畢露,一文不值!」

  穆九搖頭笑問:「難道不是他這般算計於你,必是有所緣故!所以你故意激怒他,讓他自亂陣腳?!」

  明珠挑眉:「知我者,穆九也!」

  穆九輕嘆:倒霉催的西陵玥!

  三人回到客棧,黎王等候已久。見他們談笑自若心情愉悅的歸來,也不由鬆了口氣:看來西陵玥行事還頗有分寸。未料明珠一開口就令他瞠目結舌。

  「姑蘇的掌珠大人不服我的本事。要與我一試高低!我不與他一介無知小兒計較,故令他自行出題。有勞黎王殿下替我備船,我要摸摸太湖的底。」

  黎王瞧著眉目飛揚傲氣四溢的明珠,一把火終於燒了上來:「月明珠,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闖大禍了你知道麼?!」

  明珠勾了腰間的絲滌繞在指間,毫不退讓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分明是西陵玥!本小姐闖飲血涯都活著回來了。他區區一個太湖掌珠人,憑何跟我比?」

  黎王一時無言以對,哽了哽才道:「西陵一族是姑蘇當地的大世族!素來與官府交好!掌珠人世代都出自他們族中。姑蘇的珍珠生意幾乎是由他們一手把控。得罪了西陵一族——」

  「得罪了西陵一族又如何?」明珠冷硬的道,「我是受陛下之命上京。他們敢拿我如何?」

  黎王怒極:「若要算計你,要你的命是最簡單的事!」

  「他們若能算計我,那就來啊!」明珠的聲音響徹驛館,「我倒想見識見識,姑蘇西陵家陷害攻擊我一區區外鄉客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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