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長青的悲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明珠心酸無比:昨日還意氣飛揚的關長青,今日竟然變成這副鬼樣!

  「長青,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們說說!」

  長青微微側頭,索性閉上了眼睛。

  「關長青!」明珠厲聲道,「瞧你這副模樣,難道真是你殺了龍歸海?」

  長青的眼角落下一滴淚,微微的點了點頭。

  明珠大怒:「我怎麼沒在飲血涯送你餵鯊魚!我會信你的鬼話?快跟我說清楚經過——」

  「明珠。」穆九拉住激動的明珠,低聲道,「長青——我知道龍歸海一死,對你無異於天翻地覆!你突然間失去所有,覺得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我能理解。但是,你真的想讓真兇逍遙法外?讓龍歸海死不瞑目?」

  「失去所有?」明珠口中喃喃,不禁淚盈於睫:龍歸海就是他的全部麼?

  關長青目視穆九半晌,突然開口,聲音嘶啞、語速緩慢的道:「我五歲那年,父親帶著倭人偷走瞭望斷池的珠蚌。又被倭人殺害,浮屍海岸。」他輕輕摸著胸前的母貝掛墜。「那時起,我和我娘親就成了合浦的罪人,受人唾棄謾罵。我娘尋不到生計,又要養活我,你們說,她能做什麼?」

  明珠心中頓時如被針扎般的痛,喉嚨哽咽。穆九也不忍的別過臉去。

  「她好不容易將我養到十二歲,身子卻壞了。我不得不去藥鋪求藥——我當然是被人扔了出來。結果,在街上,我最狼狽的時候,遇上了龍歸海。」

  「他當時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綢袍,身上披金帶玉。我一時衝動,在他扶我的時候,偷了他腰上的玉佩。等我當了玉佩,買了藥,回到家中,自以為塵埃落定時,卻被他找上了門!我當他要送我見官呢!」長青捂住臉笑,「結果他卻是來給我娘請大夫的。」

  「如果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是什麼,就是那一日,在街上,遇上了龍歸海。」長青悲泣,「除了我娘,我再沒有其他的親人。我娘去世時,是他幫我一手安置了娘親的身後事。是他在我娘親的靈位前進香跪拜。說來你們也不相信,除了歸海和隔壁好心的阿婆,竟然無人弔唁我娘!娘親走後,我就成了無法無天的浪子,如果不是歸海一直陪著我,硬將我拉了回來,我大概已經成了海盜的一員。」他疲憊的抹了臉,瞧向穆九,「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死皮賴臉跟蹤你的船?我立志要找回父親盜走的珍珠,而手上唯一的線索,是父親偶爾給娘親帶回來的依蘭花。依蘭花花香濃郁,娘親非常喜歡,但我從未在合浦見過。等我長大些,便憑印象畫出依蘭花的模樣,四處找尋。後來聽說梅嶺花市出了種依蘭花油,我便讓歸海買了一瓶,那香味,和記憶里花香一模一樣。」

  穆九緩緩點頭:「你認定,依蘭花生長在北海林立的一座島嶼中。尋到這座島嶼,便能找到與你父親盜蚌相關的線索?」

  「是的。」長青無力的支了支僵硬的身體,「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龍歸海也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他閉上眼,「什麼都沒了……」

  穆九沉聲道:「你猜得不錯。梅嶺花市發現那座島嶼時,的確在島上看到了簡易的木屋及有人居住的跡象。長青,我們替龍歸海找出真兇,然後我就帶你去依蘭花島,島上,還留有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找到兇手又能怎樣?」長青悲戚的問,「龍歸海也活不過來了。」

  明珠只覺此時無論什麼言詞,都顯蒼白無力。

  對關長青來講,娘親死後,龍歸海就是他心中最後也是唯一的枝柱。這根柱子倒了,他也就垮了。對失去生存意志的人,再說什麼,都是無用。

  張捕頭在外邊咳嗽,穆九隻好先拖走明珠:「我們再想辦法吧。」

  張捕頭盡職將他們送到外邊,穆九邊走邊問:「張捕頭,可查出關長青的殺人動機?」

  張捕頭搔搔腦袋:「動機嘛,縣令大人也覺得古怪。查問下來,這兩人關係很好!也從來沒有衝突,所以猜測是他們喝醉了酒,言語間起了衝突,關長青一時激憤,刺死了龍歸海。這跟我們問訊關長青得到的證辭還算對應。他一句解釋也沒有,只說是自己殺了人,要給龍歸海賠命。大人覺得啊,這是愧疚所致。」

  好歹是個不太離譜還算正常的推斷。

  明珠低聲道:「若真是這種情況,長青要判幾年?」

  「輕則流放,重則死罪。」

  「多謝。」明珠坐上馬車,低聲問,「於管事,案發地在哪兒?你帶我們去看看。」

  於管事吃了一驚,穆九已然道:「走吧。去看看。」

  龍歸海住的宅院已經被官府貼了封條。穆九一手摟著明珠越牆而入。轉到正屋的後窗,穆九掏出把小刀,撬開了窗戶。

  兩人爬進屋內,順著仍未散盡的血腥味尋到了案發處,側廳。側廳的地上留有仵作畫的屍體所在的位置——龍歸海就倒在餐桌邊上。

  「這是什麼?」明珠在屍體右手位置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十」字。

  「十?是龍歸海死前留下的痕跡麼?」穆九皺眉。

  「以『十』字開頭的字,太多了。」明珠蹙眉,一時想不出,便起身觀測桌上兩副碗筷、精美的菜餚和酒水,「醉酒殺人,說不通。」

  穆九瞧了瞧酒壺裡的酒並沒喝多少,道:「本就不是真相。」

  「昨晚我們下船時,早已過了晚食的時間,關長青在船上胡吃海喝,回到龍歸海處,怎還吃得下?這桌子酒菜,不是為他準備的。」

  「這間宅子獨門獨院,就算有客人來,也不一定有人注意得到。」

  「如果這個客人再遮遮掩掩,和我們一樣翻牆出入,那就更難追查了。」明珠觀察地上的腳印,苦笑道:「有幾個印子,被掃掉了。」她順著一道淺淺的掃帚絲划過的印跡。跟到了後窗。在後窗邊上,果然放著一把掃帚。

  「兇手為了消除腳印,邊走邊掃,虧他想得出來!」

  「龍歸海請至家中的客人——」穆九道,「可以從此處龍家鋪子的管事和隨從著手詢問。看他和誰走得比較近或是最近結識了什麼朋友?」

  「是該問問。」

  龍歸海派在蘇州的管事,也是龍家的人,算起來,龍歸海該稱他一聲堂三叔。這位堂三叔名喚龍一泓。四十不到的年紀,長相極為精幹。一見穆九與月明珠親至,激動下傷心慟哭:「苦智大師說歸海在二十六歲之前有大劫,家人千防萬守,沒想到還是應了天命!歸海可是龍家最出色的子弟啊!我現在都不知該如何通知兄嫂!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叫我怎麼忍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