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王妃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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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如朱禕睿所料,他得到消息,父王又召見了月向寧。他慢慢捏緊手中的筆,猛地擲了出去!

  月向寧!

  自從他進宮內任職後,雖無刻意,父王也隱藏得極好,但早有懷疑的他還是瞧出了其中的貓膩:父王時不時的召喚製作局的人,提出各種古怪難解的要求,最後,每每是月向寧求見,差事最終才得以辦成。這段時日,父親身上的飾物不斷翻新,他瞧在眼裡,暗中一打聽,果然,全是月向寧做的。

  他無法再自欺欺人,痛苦與失望、傷心與鬱悶糾結在一塊深深的困擾著他。終於在今次的事情後,再也按耐不住,急步衝進了王妃的頤華殿。

  王妃見他面色難看,心浮氣燥,不免訝異的問:「出了何事?」

  朱禕睿坐到她的身邊,仔細的打量母親的面容:氣色紅潤,精神飽滿。心中不由有些氣餒,勉強笑問:「母妃有無覺得父親這陣子有點異樣?」

  王妃瞪大清亮的眼疑惑的問:「異從何來?」

  「從前覺得父王並不在意衣飾打扮,可是最近您發覺沒?父王隔三岔五就要換套行頭,怎麼看,都覺得古怪啊!」

  王妃失笑:「難得你這般關心你父王!」

  朱禕睿耐著性子:「不過說來也怪,父王這些飾物,竟全是由一人所作。母親可知此人是誰?」

  王妃笑容頓斂,她目光滿有深意的打量了番兒子。輕輕揮手退去了宮人。

  朱禕睿心中泛涼:母妃也發現了什麼吧!

  「睿兒。」王妃淡聲問,「我嫁給你父王十六年,你覺得,你父王對我如何?」

  朱禕睿想了片刻,吐出四個字:「相敬如賓。」

  「不錯,相敬如賓。」王妃微笑,「沒有舉案齊眉,沒有纏綿緋測,沒有花前月下更沒有情深似海。」

  朱禕睿早知如此:「但是父親也沒有其他的寵妃。一個都沒有。」

  「是。所以對我而言,那便足夠了。」王妃眼中似有幾分自嘲,又有幾分得意。「自祖皇帝開國,皇室血脈艱難。哪個皇子、王爺不是妃嬪無數?為了子嗣,多少貴女含恨而終,多少風波起於後宅?我能有這般尊貴的地位,兒女雙全,王爺又對我敬重有加,還有什麼不滿意?」

  母妃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朱禕睿被這個認知震得面容蒼白,心神無主!脫口道:「您就沒有意難平的時候?難道從沒怨恨過父親?」

  王妃喟然長嘆:「有些事——你不明白。」她頓了頓,「其實,這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各自的緣份罷了。」

  朱禕睿震驚得瞧著母妃,是!他也知道,有這種嗜好的人不少。京城有,廣東的風氣猶為嚴重。但此事卻令他心中完美的英明神武的父王一下子跌落了神壇,仿佛神祇破滅,他如何能不大受打擊?

  他不滿意這個答案,冷聲質問:「那母妃可曾真心愛過父王?」

  王妃神色自若的道:「那麼多年,真心總是有的。愛麼——」她淡然一笑,「與皇室宗族的男子談情愛?睿兒,即便是你。將來一妃多妾,你的真愛又會落在何處?」

  朱禕睿頓時茫然,無言以對。

  王妃深深嘆息:「當我知道我要嫁的人是北海王時,就有了斷情絕愛,只做一個皇室認可的、端莊賢慧、大度明理的王妃的準備。」

  朱禕睿搖頭,眼底微紅:「難道皇家中,就無真情?」

  「自然是有的。」王妃聲音柔軟中帶著艷羨,「但是又得幾個?睿兒,你輩中人,鮮妍美貌的女子、蜜語甜言的情愛得來太過容易。若真能尋一知己,自是錦上添花。若無此緣份,便隨他去吧!」

  朱禕睿見母親略帶迷離的神情,忍不住脫口而出:「那母妃可曾有真正愛慕過的男子?」

  王妃怔了怔,嘴角微揚:「有啊!」

  「他現今如何?」

  王妃抿嘴輕笑:「三妻四妾,走馬探花,風流倜儻,兒女成群。」

  朱禕睿眼底的光芒漸漸消退。

  「睿兒,即便你今後遇上了真心愛戀的女子。若不能娶她作正妃,你便放她一條生路吧。免得今後,你變了心腸,她悔了當初。」王妃嘆息,最後一句話不曾說出口:可是,又有誰能做到呢?

  朱禕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王妃的住處,王妃的思緒卻也被兒子今日的一番話,弄得潰散零落。她望著博山爐散出的裊裊青煙,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當年忍痛放棄愛慕的男子,心若死灰遠嫁合浦的情形。在新房內,北海王挑起她的頭巾,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對不住。」

  「對不住,我早有意中人。」

  各種心理準備加持的王妃表現得也相當淡然:「你可以納她為妾。不論你今後有多少妾侍,我都會幫你管好北海王宮。」

  年輕的王爺輕輕搖頭:「他不會入宮。我也不能讓他入宮。」

  王妃蹙眉:「難道是已婚婦人?王爺,這種事可不好辦!」

  王爺對她的反應頗為意外,挑眉道:「不是。我只想告訴你,我娶你,是太后之命,非我所願。但你即嫁我,從今往後便是這北海王宮唯一的女主人!我會給你所有王妃應得的待遇與榮光。但如果你無法接受我心有所屬,嫌棄我不能與你舉案齊眉、花前月下,我也可以想辦法送你離開。」

  她當時是什麼反應來著?

  她覺得:太好了!她不用費盡心思討好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不用和妾侍們爭風吃醋,不會陷在內宅的爭鬥中早生華髮甚至朝不保夕。只要她生下世子,好好教養,從此錦衣玉食,萬事無憂。真要謝謝「她」了!

  十六年來,北海王再沒提及過那人半個字。而那人竟也乖巧的人間蒸發,影子也不曾露過一回。若不是大婚當夜丈夫的坦白,她可能根本就不會懷疑北海王心有所屬!直到去年春末夏初的時節,月向寧入宮。

  王妃曾偶然的,遠遠的見到過他們在一塊兒。

  王爺的暢心閣閣樓上,月向寧臨窗打磨一塊玉石,他神情專注,側面臉部線條溫和俊雅。北海王就坐在邊上,偶爾開口說了一句話,向寧抬頭看他一眼,無奈的搖頭。

  隨後,北海王露出的笑容溫暖得令她都為之心悸。

  她慢慢的轉身離開,嘴角有抹痛快的笑意:原來是他。殿下,你自求多福。

  關於北海王和向寧,他們之間不是耽美童話,只有殘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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