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秘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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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天,交卷前,天空下起了漂潑大雨。

  不遠處的號房突然傳來幾聲嘶聲力竭的悲號:「我的卷子——」

  官差一看之下,原來考生將卷子放在床上晾乾,結果屋子漏雨,竟然打濕了卷面。而他背床而坐,根本沒注意。三年心血就此報廢。

  明華搖頭嘆息,從籃子裡取出一管牛皮做的捲筒。明珠說了,夏日多颱風,天氣難定,帶著以防萬一。明珠還說了,這破爛號房萬一漏雨怎麼辦?卷子千萬要小心!果然都讓她料中。

  前兩日晾乾的答卷已先行放入一隻簡易的油布袋裡,今日的卷子因天氣問題,幹得有些慢,他輕輕的吹著卷面,確認干透後,再將所有的答卷重新檢查了一遍,核查無誤,卷進油布袋,再套進牛皮捲筒里,蓋上筒蓋萬無一失。

  隔壁的于濤也蹭了一套牛皮筒。心中慶幸無比!得意洋洋的想:明年的會試他也賴定月明華了。

  收卷的時刻,依然風大雨大。

  官差們一邊咒罵著天氣,一人撐著大傘,一人手中拎著只臨時翻出的小箱子,打開了明華的號門。

  明華起身,雙手遞過牛皮筒:「有勞兩位差爺。」

  官差自然注意到了他存放卷子的捲筒,驚訝的眨了下眼睛,一看是明華,兩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原來是你。兩大籃子的東西,果然預備得齊整。」

  官差打開筒蓋子見到裡面還有層油布袋,嘖嘴道:「就憑您這份心思,也該您中舉。哪像那些書生,什麼都沒準備好!遇上意外只知哭天搶地。」

  明華嘆息不語。

  官差將捲筒放在箱子中,邁向于濤的號房。

  元慕青也備了放卷子的袋子。但卻是華麗的緞袋,無法防水。他看到官差的箱子內兩隻格外顯眼的牛皮筒,眼神微黯:他在明華的籃子中見過這玩意,當時不以為然,此時方知它的作用。心中不禁對此次鄉試的成績生出了幾分擔憂——月明華面面俱到,在這場秋闈中已然領先了他一步!

  考場外等候的馬車、家屬已被大雨淋透。

  修遠披著雨蓬,他的馬車從上至下裹著層大油布,模樣雖然難看,防漏的效果卻極好。

  于濤的家人終於來接他了。他只得與明華告辭,坐進了自家的馬車。

  于濤的父親於光曉今年不過四十。相貌儒雅,一雙微斜的長眼暗藏鋒銳。瞧著兒子竟然還算不太差的面色,驚訝的問:「累麼?」

  「累。號房裡的床也太小了。腳都伸不直。」

  「怎麼兩場考試間隙都沒回家?」

  「回去有什麼用?」于濤閉上眼睛,「明華的家裡什麼都有。他的妹妹為了他這場鄉試,費盡心思。哪像你們,誰都不管我。」

  於光曉笑著挑眉:「科舉讀書原本就是件苦差事。」頓了頓,又問,「她花了什麼心思?說來聽聽。」

  于濤撐著最後一點精神,從煤爐到吃食,再到捲筒一一說了。於光曉大為驚訝,遲疑的問:「莫不是劉大人提點過他們?」

  「不是。我看得清楚。是月明珠自個兒折騰出來的。劉大人,他能做出好吃的肉鬆燒餅?」

  於光曉靜了片刻,笑道:「那你這次是沾了月家的光了?」

  「——那是。」于濤倦極,聽著車外的雨聲,腦海中浮起阿辛清麗秀美的容貌。阿辛,他喃喃著,我會找到你的。

  明華回到家中,先泡了溫水浴,舒舒服服的吃了一小碗雲吞麵,倒頭睡到次日天明。這般吃了睡睡了吃,休整了三日恢復了原氣,向寧才攜全家返回合浦。

  貝娘見明珠回來,神情倉惶的稟報了一件事情。

  「明珠,池子裡的珍珠蚌少了三隻!」

  明珠心中一驚:「怎會少掉三隻!」

  貝娘極愛惜這批珍珠蚌。原本經過手術的河蚌存活下來的就不多,統共百來只,她每隔幾日就要清點數量,今日一早數來算去,少了三隻!

  池塘邊上的泥地里留有幾個零亂的腳印外,再無其他蹤跡。可見這個賊人,手腳還挺利落。

  「明珠。」貝娘思量的道,「之前呂立平幾番借尋修遠父子為由進苑內亂逛,會不會是他——」

  明珠網起一隻母貝,向貝娘討了小刀,喀的聲破開貝殼,只見兩扇蚌殼內各有一顆圓潤的突起,明珠取出珍珠放在手心端詳,白色中帶著粉潤的瑩光,皆有五六分大小,兩枚珠子都尚算圓潤。

  貝娘促不及防,她親手植入的兩顆珍珠竟出落得這般美麗可愛,眼眶都紅了!

  「不錯。」明珠笑贊,「你們做得很好!」她望著池塘內餘下的母貝,微笑道,「只是這個秘密怕是守不住了呢!」

  鄉試之後,九月二十,宜婚娶。

  琳琅與元飛白大婚。

  明珠兄妹三人,應邀出席。至於向寧,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給人作送茶前飯後的談資。

  前半生恍若一夢。韶之的女兒都要嫁人了。向寧微笑看著院中的老樹,他的明珠,明年開春,也要嫁人了呢。

  北海王嫁女,傾城轟動。十里紅妝,羨煞諸人。

  歐陽敏與族中幾位姐妹坐在茶樓之上,無不眼帶艷羨的欣賞那一百二十抬載滿奇珍異寶的嫁妝。

  「這份嫁妝,可比穆子秋給月明珠下的聘禮風光多了!」

  歐陽敏冷笑:「琳琅是真正的金枝玉葉。月明珠怎能和她比?」

  「論出身,月姐姐的確比不上琳琅郡主高貴,」蕭六清冽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但她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我合浦民眾心中媽祖點化的神女。敏妹妹,以你我商戶女的身份,似乎沒資格說道明珠郡主吧?」

  歐陽家的女孩們驚訝不解又好奇的看看蕭六與歐陽敏:怎麼突然間,蕭六和敏敏對上了。

  歐陽敏的神情略微僵硬,忙笑道:「恬恬這話說的,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並無不尊重明珠郡主的意思。」

  「這樣想就對了。」蕭六帶著蕭五坐在她們隔壁的桌上,神色中滿含嘲諷,「就怕某些人嘴裡說得坦蕩,心中妒忌得要死要活。」

  歐陽敏倒抽一口冷氣:蕭六是瘋了嗎?!這樣當著諸人的面罵她?

  蕭五推了下妹子,道:「亂說什麼話呢?歐陽家的大小姐犯得著妒忌別家的姑娘?」

  「那可說不準。有些人哪,把別人當傻瓜,以為天底下就她自己最聰明。」蕭六嘴角忽的一勾:「對了!堂姐你聽說沒?王晟在廣東研究出一種新型的寶石切割,連月姐姐都大加讚賞哪。」

  「真的?還有此事?」

  「聽月姐姐說,這個新型切割要賣給洋人。好好的賺上一筆!」蕭六玩拔弄著手腕上的彩寶鏈子。

  「那能賣多少銀子?」蕭五十分配合的問。

  「三、五萬兩總能賣吧。因為這種切割,王晟還開發了一種新的工藝。」蕭六瞥了眼歐陽敏泛青的臉,心中暢快,「可惜了啊!」

  「蕭六!」歐陽家其他的姑娘怒了,「王晟此人人品低劣,無故退婚壞我歐陽家的名聲。再有才幹,也是人渣一個!」

  蕭六也不生氣,說話的姑娘叫歐陽惠,素來是個性子爽利的,心思不壞。她笑嘻嘻道:「惠姐姐莫生氣。都說王晟無故退親,自斷前程。可是怎麼就沒人想一想,王晟為什麼寧願自斷前程,也要與她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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