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狼顧玄甲欲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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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旭一揮血袍,大吼一聲:「眾將聽令,隨吾返回狄那!固守城池!」

  「諾!軍副!」

  僅存的百餘人暴怒一聲,朝女郎及其身後之人怒瞪一眼,紛將離去。

  身後,丘穆陵木面色變化不定。

  「娘子,我等何去?」

  有將士見全旭欲要離去,對其怒問。

  丘穆陵木抬頭朝其看來,見其面色有怒,心知此人定是獨孤部的無疑,要不然肯定不會因為全旭的一番話,就如此怒問她。

  而那將士,也確實如此,他正是獨孤部落的人,聽全旭那一番話,讓這人認為拓跋燾將劉盛留在此處,是要其送死。

  那麼拓跋燾是誰?

  天子?

  不不不,

  在他們眼裡,他是拓跋部落的可汗,是所有部落推舉的首領,這並非玩笑話,而是他們的習性於此,非一時可改。

  眾部落之間的勾心鬥角是極其殘酷的,陷害、謀殺、屠落等等,無所不用其極的削弱其他部落的實力,這就是遊牧族的生存法則。

  而劉盛是誰?

  是他們的可汗。

  拓跋燾如此做,在他們想來,這就是在害他們獨孤部落。

  要是換做劉羅辰來,他們也不會說什麼,畢竟是屬於獨孤部落的內部之事,可你拓跋燾這麼做就不行。

  因為大魏是你們拓跋部落的,不是我們獨孤部落的,我們辛辛苦苦的為大魏阻敵,多少兒郎死於戰場之上,今你如此為之,可對的起我們的犧牲?

  這麼一想,這將士心中就怒火焚燒,見全旭揮袍離去,心中也想隨其返回狄那,但這裡尚有他人,也便對丘穆陵木如此怒問。

  而丘穆陵木見他如此,心中也多少猜到了,可一邊是天子之令,一邊是可汗安危、部落尊嚴,這讓她一時間有些為難。

  畢竟她本身不是獨孤部落的人,而是嫁過來的。

  抬頭看了看眾人,見眾人都在怒視著她,丘穆陵木心中一驚,也知道該怎麼做了,忙朝前對策馬欲走的全旭喝道:「全軍副且慢,我與你同去!」

  全旭聞言側頭冷嗯一聲,徑直轉過身去策馬揚鞭,帶軍回返!

  「哎!」

  丘穆陵木輕嘆一聲,心有黯然,但她也知道現今的局勢容不得她耽擱,忙對眾人言道一聲:「眾將聽令!返回狄那!」

  「幢下尊令!」

  「幢下尊令!」

  「幢下尊令!」

  眾人怒吼。

  「哼!」

  那將士扶胸怒喝後又冷哼一聲,轉身對他人說道:「兒郎們,返回狄那,尋我等可汗去!」

  「對,尋可汗去!」

  眾人回應著,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朝著遠去的魏國大纛覷將一眼,皆是冷哼一聲,遂即策馬回返......

  丘穆陵木心中有愧,連忙追上全旭,對其說道:「全軍副,非我......」

  「嗯!」

  全旭點了點頭,打斷了丘穆陵木的話,一夾馬腹,便朝前奔去,顯然是不想與其多說話,也不知是因為嗓子沙啞,還是對其不滿。

  而丘穆陵木見狀,俏臉露出苦澀。

  她知道全旭是劉盛的身邊人,她之所以請求率軍出戰,是她和胡三娘有著同樣的想法,那就是……娘子軍的兵符......

  對,胡英胡三娘之所以請戰,也是瞧上了娘子軍的兵符,既然劉盛說以戰功來說話,那還有什麼是比率軍沖陣更有戰功的吶?

  可現今,她卻惡了全旭,不由得讓她有些心塞,可全旭如此,她也不好再熱臉貼去冷屁股。

  眾人一路無言,各有心思的策馬迴轉城下.......

  此時,天色方亮,戰場西方,劉盛所在,一批潰兵聚攏在劉盛後方。

  「那是敵軍?」

  一人說道。

  「是重甲。」

  另一人有些驚呼。

  「可是夜中重甲?」

  其身後一人對其問道。

  「定是他們!」

  前人回道。

  「嗯,以朔州之地,養千人重甲便已極致,不可能還有其他重甲,定是昨夜中人。」

  其身旁有一人分析道。

  「那我等當何為之?」

  此人話一出口,眾人頓時前望。

  只見,前方有兩位身著明光鎧之人,這是兩位幢主。

  前方一位幢主緩自回過頭來,對他們說道:「爾等可敢隨我襲其後?」

  「這?他們是重甲啊,幢主!」

  「對啊幢主,他們是重甲,我們能與之為敵嗎?」

  「是啊,是啊!」

  眾人附和!

  「可我軍在前,正被其襲殺,此軍尚又陷陣,若我等突襲其後,定可滅其於此!」

  幢主看著前方分析道。

  「我覺得不宜行事,前方重甲散落,戰馬並非頭尾相接,是有緩衝餘地的,若你我率兵掩殺,安能知曉敵軍是否迴轉率先將你我殲滅?」另一位幢主說道。

  「那依你之見,我等當何為之?」幢主問道。

  「等!」

  「等什麼?」

  「等我軍迴轉!」

  「我軍還有迴轉的餘地嗎?」

  「會有的,待我軍迴轉之時,你我再行掩殺過去,將其陷陣於此,從其背後攻擊,定可破彼輩於此,若不然,其仗甲堅,回身迎戰我等,即便陷陣,卻也可、以一當十破我輩之陣突圍而去!」

  「若我軍不迴轉當如何?」

  「逃!」

  「逃?」幢主驚恐!

  「若你想死,大可不必!」

  說罷,這幢主對身後士卒下達等待的命令,也便不再言語,直勾勾的看著劉盛背後,如豺狼一般。

  而那幢主見狀,臉色一陣變化後,也連忙對自身部隊下達命令,與其一同看著戰局變換。

  於此同時,劉盛猶在對陷陣的柔然將士伸出血淋淋的馬槊,將他們一個個桶下馬來,成為血泥的一部分。

  戰場中央,原本魏軍所在,此刻戰馬涌動,不斷北去,一個個柔然將士又再填上空缺,追著北去的魏軍奮力砍殺。

  不多時,因魏國大軍衝破北面,並一路追擊潰兵,郁久閭匹黎也是率部緊追魏軍尾部。

  大量的柔然將士已經開始策馬緩動,朝前奔去,一波波的騎兵不斷往前,讓柔然陣型開始鬆散起來,正逐步朝後蔓延。

  原本突襲魏軍左翼的柔然陣型已然分成三段,前方是追殺魏軍之人,戰馬尚自頭尾相接,處於陷陣狀態,中部則是鬆散,並不斷往前沖入陷陣的陣型中。

  而後方則是劉盛所在之地,此處的柔然將士尚自處於戰馬頭尾相接的陷陣之狀。

  通俗來講,這就好比堵車,劉盛前方的柔然人處於第一個擁堵路段並且是緊挨前車尾部,調不了頭,中部則屬於可以緩慢行駛的路段,而前方則又有了一個擁堵路段,也調不了頭。

  可以說,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局勢,一旦擁堵車輛可以行駛並可以調頭的時候,柔然人也就可以反身迎敵了。

  若柔然人反身迎敵,劉盛背後的那兩位猶如豺狼一般的幢主也就會對劉盛發起衝鋒,向其背後殺來,劉盛將危……

  因處在陷陣之中的人,是看不清局勢的,人頭攢動下,你根本看不到多遠,尤其是在這數萬人相爭的龐大戰場上。

  人一滿萬,無邊無岸,可不是說說的,目光所至,除了人還是人,除了飛舞的武器還是飛舞的武器,人在其中,何其渺小,因此,劉盛也就沒發現柔然人的變動……

  隨著時間緩逝,柔然鬆散的地段慢慢襲來,眾玄甲尚自殺敵。

  驀然,某一處的柔然人竟然調轉了馬頭與玄甲軍士相互刺了一槊。

  鐺~的一聲,柔然人的馬槊刺在戰馬頭部,但玄甲軍的戰馬有著馬鎧保護,只是響起一道金器之聲,可那柔然人就倒霉了,玄甲軍士奮力一槊桶進了他的胸膛。

  噗呲~一聲,鮮血噴灑,他死了……

  雖然他死了,但也由此拉開了柔然人反身迎敵的序幕。

  乍然間,無數柔然人開始反身迎敵,因為他們知道後方有敵人,不,是他們一直都知道,只是苦於無法調轉馬頭,可在這可以調轉馬頭的時候,他們第一時間這麼做了,因為他們不想死。

  不想死怎麼辦?唯有反身迎敵,雖然玄甲軍都是重甲在身,而他們唯有護著前胸後背的兩檔鎧,敵我雙方裝備上的懸殊很大,但他們不得不去抵擋。

  因為抵擋或許可活,不抵擋,只有死,他們別無選擇,就此,無數調轉馬頭的柔然將士開始與玄甲軍拼殺。

  一陣乒鈴乓啷的交戰……

  突然回身的柔然將士讓玄甲軍士心中猛然一驚,當即有不少人被馬槊彈下馬去,餘下之人的身上無不是發出金器交響之音,低頭看去,卻是無數馬槊襲來,刺在鎧甲之上。

  這是因為玄甲軍已經習慣了舉槊、刺、舉槊、刺的節奏,被柔然人突然反身廝殺下,一時間竟是分神了。

  這在戰場上分神是極為要命的,要不是他們身上有鎧甲保護,與其交戰的將無一存活。

  鐺~

  劉盛架開一支馬槊,面色一愣,抬頭一看,心道:「不好,柔然陷陣之局將破!」

  暗罵一聲,劉盛便要喝令回退!

  而劉盛後方,那兩位幢主見狀,面色一喜,不禁對視一眼,又猛然點了點頭,遂即,各自怒吼一聲:「兒郎們,隨我殺啊!」

  「殺啊!」

  「殺啊!」

  「殺啊!」

  兩位幢主一聲令下,無數潰兵楊刀策馬,對著劉盛背後狠狠殺來。

  咚咚咚的馬蹄瞬間從劉盛後方響起,劉盛猛然一驚,將前方襲來的柔然人刺下馬去,伸手勒住戰馬,讓三隊之人上前,這才回身看去。

  這一看,便看到約有八百餘騎正朝其衝來,見此,劉盛雙眼一瞪,腦袋微微一涼,心跳陡然加速。

  「危局,危局!」

  心中大喝兩聲,劉盛也不顧不得其他,揚聲怒吼:「玄甲軍,回身迎敵,快,衝出去,快快快,回身迎敵!」

  怒喝中,劉盛策馬轉身,臉色通紅。

  而其身側的玄甲軍士聽聞,忙朝後一看,頓見八百餘騎呼嘯而來,紛紛暴怒。

  漢人叫道:「諸君回身迎敵,諸君回身迎敵……」

  獨孤部的人叫道:「兒郎們,回身迎敵,回身迎敵……」

  令傳四方,眾人聞之,雖然沒看到敵人,但經過劉盛兩個月訓練的他們,卻也連忙勒馬調頭,唯留一部分人阻攔東面之敵,其餘人等不再向前。

  他們剛轉過身來,就看到了一群向他們衝來的柔然將士,心中各自一驚。

  劉盛怒吼:「眾將士,隨吾殺出去!」

  一揚馬槊,劉盛策馬迴轉,朝著正在殺來的八百騎兵殺去。

  玄甲軍的眾人見狀,內心稍定,遂即大喝:

  「殺!諸君隨將軍殺出去」

  「殺!兒郎們,隨酋帥殺出去!」

  ……

  「殺!」

  「殺!」

  「殺!」

  眾人紛紛暴喝一聲,策馬朝其衝去。

  而前方已經轉過身來的柔然將士見狀,豈會讓劉盛的玄甲如此輕易的退去那?

  「眾將士,敵後有我軍援兵,速速將其攔下,速將其攔下!」

  柔然陣中傳來一聲大喝。

  眾人聞之,無不策馬上前,想要將劉盛攔下,為潰兵們爭取時間。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潰兵將其圍攏,這一支重甲騎兵就會陷陣,如同他們的同胞被其殲滅一般,將劉盛的玄甲軍殲滅於此。

  想著,眾人再次怒吼,奮勇上前,直殺的玄甲軍士連連退卻,雖然玄甲軍皆有重甲,但也擋不住接二連三的衝擊,即便不是致命的傷害,卻也讓他們連連後退了。

  不得不說戰場上真的是瞬息萬變,上一刻,那柔然人還如羊羔一般任劉盛宰割,可下一刻,這些柔然人就如同猛虎一般,對劉盛發起圍剿,讓劉盛不得不沖陣突圍,轉變太大了。

  聽著後方的怒吼,劉盛知道玄甲軍快攔不住東面之敵了,可他也顧不了他們。

  現今的局勢,是他必須衝出去,是必須,一定,要不然,他一定會死的,會死的……

  劉盛心中想著。

  而如此局勢,所有玄甲軍的人也都知道,這是一個必須衝過去的局勢,在此危機之時,一個個咬牙怒吼,隨著劉盛朝後方之敵衝來。

  那正帶人前沖的幢主見狀,對另一位幢主說道:「現今之局,我等還要衝陣?」

  「沖,事已至此,唯有沖,你若膽怯,自去便是!」

  說著,那幢主怒吼一聲:「兒郎們,殺啊!」

  吼罷,將身子伏下,對著已然靠近的玄甲軍挺起馬槊。

  眾人見狀,也紛紛伏下身子,以面對即將碰撞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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