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登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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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方宵小?」

  「速速退去!」

  天門後有金衣金甲身高十丈的山嶽神靈怒目而視大喝出聲,聲響如同洪鐘大呂在耳邊迴蕩不絕,那金甲聖衣更是耀耀生輝,襯托的那神人無比恢宏,身影越發偉岸。

  「今已知汝名,汝急速去,急急如律令!」

  天門之中身披金色霞光的道人皺眉掐指神情肅然道,手中已經掐出一個五行雷決,天天滾滾烏雲匯聚,有轟隆雷聲傳來。

  「何為仙?」

  少年郎望著那天門後的場景喃喃出聲。

  宗教典籍,神鬼傳說中有言修煉得道長生不死之人為仙,在這當世界中,一品為陸地神仙境,如果世間真有「仙」想來便是一品之上的境界,一品已然壽命已然數百載,笑看王朝更迭,那麼超越一品便有可能悠悠歲月,為「仙」自然長生不死。

  現實中不曾見過,

  可幻境之中確是瞧了個通透。

  「可這天上的仙神也忒不自在了些。」

  少年郎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那天門後的仙神更像是被豢養在籠中的鳥雀一般,雖得安逸與長生,可「自在」二字確是與之無緣,和自己映像中的仙人相去甚遠。

  「還不離去!」

  天門後又是一聲暴喝傳來。

  「天上仙人若都是這般光景委實太無趣了些。」

  少年郎沒有理會那仙人的暴喝出聲,反而意興闌珊的嘆了一口氣,右手驚蟄劍,左手春分刀,一步邁出便已經到了那天門之外。

  領域開啟,

  剎那之間整個天門外百十里內無數的冰冷的劍氣縱橫,森然的殺氣從刀尖溢出,少年郎趴在門口往裡邊探出個腦袋,身後刀劍懸浮在半空之中,此時少年郎已經是一品巔峰之境。

  實實在在的人間絕頂!

  「要打架嗎?」

  少年郎打了個哈欠後笑意盈盈道。

  天門內無數仙人望著那刀劍之域竟是緘口不言,踏出天門的那一刻便是凡塵,仙人落入凡塵,便有隕落之險。

  可無礙於他們的怒火,

  那金衣金甲的神靈距離天門最近,此時呼吸之中隱隱有雷電光芒,身上的甲冑更是有刺目的光芒流轉,瞪大的雙眼宛如火山口一般,所為怒目而視不過如此。

  ……

  天柱峰,

  不知何時,狂風大作,有滾滾烏雲席捲而來,在山間翻湧,那南岩的飛升台在懸崖峭壁之間,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轟,轟,轟……」

  陡然間雷聲大作,

  「奇怪!」

  「方才都是月明星稀的模樣,」

  「怎麼如今便要下雨了?」

  坐在飛升台外的袁崇道望著那天上厚重的烏雲眉頭緊蹙。

  「可今夜天象斷然沒有下雨的可能。」

  左手的拇指在食指和無名指上來回掐動,最後徐徐起身,目光疑惑的落到那飛升台正中盤腿而坐的少年郎身上。

  「阿彌陀佛!」

  「不知殿下如今去了何處?」

  老僧仰頭望著天上越發厚重的雲層也是怔怔的開口道,雖然並不敢肯定可隱隱間還是覺得何秘法有關。

  「轟!」

  一道驚雷落下,

  黑壓壓的雲層被閃電照亮,那堆砌在一起的模樣宛如橫碩在天地間的巨獸,雲層的最上方,破開一個空洞,隱隱有金光閃爍,可下方眾人卻看不清,只覺得那巨獸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要吞噬天地間的一切。

  「雷法?」

  年輕道士將手中的江湖轉記收攏,輕輕躍上南岩的龜駝碑,仰頭望向被雲霧繚繞的陰雲捲起的天幕輕聲道。

  「不是天雷!」

  「我武當山本就是真武大帝飛升之地,對於道家各類雷法爛熟於心,此雷氣息為何與典籍中記載的五行雷決如此相似!」

  年輕道士目光灼灼的看著那雲層的空洞,並未發現任何東西,可又總覺得有什麼藏在在雲層之上,不過是肉眼凡胎無法直視罷了。

  武當山上八宮十三觀無數黃冠小道士夜不能寐,十餘白鬍子老道士仰頭望著天象憂心忡忡,便是那武當山輩份最高的老天師也是滿臉鄭重的落到天柱峰金頂上,默默注視這莫名的天地異象。

  唯獨,

  飛升台正中盤腿而坐的少年郎嘴角扯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幻境之中,

  天門之外,

  「沒意思,沒意思。」

  少年郎突兀的低頭念叨一聲。

  「爾等凡人,實在猖狂至極!」

  那身高十丈有餘身穿金甲聖衣的神靈猛然一步邁出,手中法器有萬千光華亮起,身披金甲有日月星辰流轉。

  「打架?」

  少年郎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

  如今自己是在幻境之中,自己的境界還在不斷提升著,一品巔峰的大劍仙有多強,少年郎不曉得,可如今卻可是試一試。

  就像上輩子有句話說得好,

  在夢中,即便是噩夢翻個身我也能做成春夢,

  此刻在少年郎的腦海中眼前的場景也是如此,幻境和夢境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感官的真實程度不同罷了。

  「在幻境之中我還能讓你欺負了?」

  少年郎嗤笑出聲。

  手往前一伸,

  驚蟄劍消失在身後,出現在手中,

  右手緊握,

  對著那金甲神靈猛然刺出,

  眼中沒有半分的敬畏之心,

  劍如匹練,

  一閃而逝,

  跨過天門,

  剎那間,

  驚蟄劍已經刺入那金甲聖衣的神明胸腹之中,遠遠看去那人那劍如此的渺小,那金甲神靈如此偉岸。

  那金甲神靈詫異的望著胸口的長劍,

  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少年郎確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隨手將驚蟄劍抽出,當劍抽出的那一刻,那金甲上出現了一個小孔,一個細微到了極致的孔。

  當長劍徹底脫離金甲的瞬間,數之不盡的光華從小孔中湧出,光芒逸散在整片天地之間,那金甲神靈從錯愕到驚恐直至最後的扭曲……

  可一切都無濟於事,

  「還打嗎?」

  少年郎拍了拍輕冷的劍身看著周遭的神靈輕聲問道,那金甲神靈如今已經化為點點光影消失在天地之間,幾個呼吸後,便是那光影都重新被天地吸收,在無存在過的痕跡。

  久久不見回答,

  那畫卷中一位位仙人默默旁觀,

  「飛升台上斬仙人,有趣,有趣!」

  少年郎大笑出聲,

  手往前伸出一壺茅柴酒仰頭灌下。

  ……

  天柱峰,

  那無邊無際的厚重陰雲來得快去得也快,

  清冷的月光如水灑下,

  落到那身穿白色布衣的少年身上度上一層微光,飛升台四周的燭膏已經快要燃燒殆盡,火焰忽高忽低,空氣中那奇異的曼陀羅花香已經趨近於無。

  「要結束了嗎?」

  少年郎一步邁出天門,

  感受著四周變得飄忽起來的場景輕聲道。

  也是這一刻,

  一品巔峰境界已經悄然跨越過了,少年郎不知道如何稱呼這個境界,只覺得天門外的世界都在排斥著自己,那是種由內而生的感覺,似乎天地間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江河湖海,山川百岳,都在排斥著自己。

  而仙門後的世界則是傳來一股吸引力,

  少年郎此刻隱隱間覺得似乎仙門後的世界更加適合跨越一品的自己。

  「這便是天人永隔嗎?」

  少年郎喃喃出聲道。

  少年郎望著那天門恍惚之間似乎明白了什麼,那天門展露出自己的神威,那莫名的的吸力確是越發的加大,肉身乃至於神魂都被拉扯著。

  少年郎眉頭緊蹙,

  一劍遞出,

  光亮被無限放大,

  光寒天下十九州,

  劍氣裹攜這無邊的光芒直接刺入天門,

  那天門竟是被攔腰斬斷,

  漫天仙神虛影漸漸消散,

  「若是有緣。」

  「下次再來。」

  少年郎仰著身子往地上飛速的落去,最後飲了一口茅柴酒,借著酒興大笑出聲,下落的同時四周的場景不斷地消散著,最為化為一片黑暗。

  ……

  飛升台中,

  少年郎眼氣抬起,方才玄妙的感覺和奇異的場景如潮水般退走,眼神再度恢復清明,仰頭望著無盡的夜空怔了片刻。

  「殿下,您醒了!」

  老僧此刻也顧不得其他慌忙起身,盤腿坐在金頂之上的袁崇道也是一步邁出到了飛升台中,望著那氣息晦澀不定的少年郎眼神複雜,對面萬壽宮坐著的年輕道士也是落到了飛升台中神情關切的望著那個少年郎。

  「謝過寂上上師開啟秘法!」

  「謝過袁掌教護法多時!」

  少年郎徐徐起身對著二人鄭重一禮。

  「謝過天下第二的龍頭香!」

  最後目光落到那年輕道士身上輕笑出聲。

  「殿下,可曾記下各個境界修行的感知?」

  老僧率先問道。

  「自然,從九境至一境已經全部記下,便是氣息經脈運轉的軌跡也是爛熟於心,想來後續的傳功也是水到渠成。」

  少年郎沉聲道對於幻境之中看到的場景太過玄妙怪異了些,所以也並未多提。

  「傳功?」

  年輕道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嗯!」

  少年郎點了點頭,還有兩三日的功夫便是定下傳功的日子,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不管說與不說李長生都會知道的。

  「師兄已經答應殿下,將一身真氣傳於殿下,」

  「此間種種便是為了後面的傳功做鋪墊。」

  袁崇道長嘆了一口氣,望向自家小師弟,武當山掌教的位置終歸而言是自家師弟的,這點毋庸置疑,如今的情況來看,他與殿下的那份香火情已經結下了,日後無論如何也能得一世平安,至於武當山日後的氣運,憑藉那半部《道德經》已經足夠了。

  年輕道士望著少年郎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少年郎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仰頭望著天上明月。

  「師弟,此事勿怪殿下。」

  「這是師兄的決定,何況殿下也從未強取豪奪,他給出的東西要與之相比還要遠遠勝過師兄這一百九十三修行得來的精純真氣。」

  袁崇道望著自家師弟解釋出聲。

  「師兄,你會死嗎?」

  年輕道士面色鄭重的開口問道,要知道修行眾人驟然失去全身真氣,其後的結果斷然好不到哪去,至於從頭修行更是無稽之談。

  「不會。」

  老道士袁崇道搖了搖頭。

  「死還不至於,師兄還等著師弟遊歷歸來,繼承武當基業。」

  老道士溫和的笑道。

  「若是不願意回山上,在山下的日子過得舒暢些,也不必非要上山,這些年雖然不說,可師兄也知道,山門眾人期望多了些,師弟身上的擔子重了些。」

  袁崇道拍了拍自家師弟的肩膀,從懷中拿出一本親自抄寫的《道經》塞到李長生的手中。

  李長生聞言久久不語,

  手攥著那本《道經》只覺得千萬斤重。

  ……

  竹林中,

  李長生難得沒有早睡,

  而是隨著少年郎一同躺在屋頂望著浩瀚的夜空正在出神。

  「喂,天下第二!」

  「你恨我嗎?」

  少年郎雙手枕在腦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李長生沒有說話,

  少年郎也沒有追問,

  清風吹來,

  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默默無聲,

  「不會。」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生收回目光望著身旁的少年郎輕聲道,手中的《道經》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那無數玄妙的文字在腦海中不斷地流轉。

  猛然甩了甩頭,

  思緒放空,

  「講到底,這是師兄的選擇。」

  「為了道門的興盛,在師兄眼中看來是值得的,

  在武當山上上下下數千道士眼中也是值得的,甚至物有所超……」

  年輕道士苦笑道。

  「世間每個人站的位置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本殿上山之前就已經猜到了袁掌教的選擇,可站在你的角度,對本殿的態度或許會有所改變,可不論日後如何,本殿說過護你一世平安,護武當百年周全,便一定會做到。」

  少年郎喃喃出聲。

  「走了,睡覺了。」

  「要不要下山,月底等你的答覆。」

  少年郎起身拍了拍年輕道士的肩膀不在多言,縱身一躍跳下了屋頂穩穩的落在地面,邁步往屋內走去。

  後續的幾日少年郎沒有離開過竹林中的木屋,正在加深對各個境界的感悟,那年輕道士出奇的沒有去趴地石睡覺,而是默默坐在門後,每每少年郎有些許疑惑都是耐心解答,用他的話來說,便是不想讓自家師兄的心血白費。

  月底,

  卯時初,

  少年郎早早的起床沐浴更衣,出門時天色未亮,年輕道士還在酣睡,年邁的青牛不亦樂乎的品嘗著嫩綠的青草,牛尾不時甩動很是愜意,清風吹過翠綠的竹葉發出細微的聲響。

  「走了,天下第二。」

  少年郎揚了揚手,往天柱峰的方向登山而上。

  傳功的地點定在太和太岳正殿之中,

  邁步到台階的盡頭時,放眼望去偌大的天柱峰只有自己一人,格外清幽,推開門袁崇道早已經等候多時。

  武當山上的白鬍子老道士已經駐守在山下,山上則是純陽宮中住著的那些劍客刀客把手,各個方位皆有悠長的氣息升起,整座天柱峰此刻可以堪稱整個大乾最為森嚴的地方。

  「殿下,可以開始了。」

  袁崇道溫和的笑道。

  「有勞了,袁掌教!」

  少年郎盤腿坐在太上老君神像下的蒲團上神情鄭重。

  準備許久,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推門而出時,

  已經是酉時,

  袁崇道一百九十三載精純內力一同灌入少年郎體內,已然將少年郎推入半步一品之境,少年郎回身望去對著白髮蒼蒼面色蒼白的老者嘴唇輕啟,行了個禮。

  揮手間,整部《道德經》落到了那老君的神像之上,洋洋灑灑五千文,當最後一字落下之時,恍惚間整座武當上都輕震了一下,神像有光芒涌動。

  少年郎抬腳走出大殿往山下走去,

  腳步暗自流轉,

  青石上竟是餘下了一個圖案,

  陰陽自兩極而生。

  白髮蒼蒼的袁崇道環顧四周顫顫巍巍的起身,嘴皮子打著哆嗦,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對著少年郎離去的方向無比鄭重的的行了個道家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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