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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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鄭城,

  拱衛都城的上萬禁軍已經緊鑼密鼓的駐紮城樓之上,上百守城弩床在城樓上一字排開,嬰兒手臂粗細的弩箭前方的箭簇閃爍著寒芒,滾石,擂木,猛火油,堆積成山,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給城樓上的禁軍絲毫的安全感。

  因為就連有天下十大雄關之稱的函谷關都被輕而易舉的攻破,誰也不知道這座象徵著韓國存在的都城在「人屠」手下能撐多久,而都城告破自己等人又當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城樓上,

  一個身穿甲冑的老將軍正在檢查城樓上的布防,韓國除了天下中樞的位置之外,盛產鐵器,又有天下之強弩利劍皆出於韓之說,這些年雖然比不得早些年有明主在位時秣兵歷馬的場面,可庫房中餘下的利器還是不少的。

  「將軍,這位公公有要事稟報!」

  城樓上一個校尉領著一個身穿大紅蟒袍鶴髮雞皮的老太監走了過來,細細看去那太監不復往日趾高氣昂的模樣,反倒是低著頭極為謙卑的隨在那校尉身後。

  「不知李公公前來所謂何事?」

  周老將軍望著身前的老太監隨口問道。

  「周老將軍,陛下還是不願離去!」

  「其實,真要去了北邊,就算是捨棄了這大半的國土,也好過白白死在這新鄭城中啊……」

  「朝堂上的大人,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都勸了,可陛下還是不依,如今已經換上了登基時穿的龍袍正坐在大殿前的台階上……」

  「咱當奴才的,也不知如何是好啊!」

  那老太監眼眶微微有些紅腫,顯然是真情流露,講到底到了最後只有太監是最為依附皇權的,其他文臣武將或許有改頭換面的可能,可他們沒有,一旦皇帝死了,他們只能陪葬。

  「周老將軍,看陛下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離開都城了,眼下只有死守,函谷關告破後,陛下的聖旨就已經送往北邊了,可還是太晚了些,北邊的邊軍放棄全部輜重輕裝趕來也還需要六七日的功夫。」

  說到這那老太監臉上出現了懊悔之意,講到底若是早些時候聽從了周老將軍的話不惜一切代價馳援函谷關,如今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罷了,事已至此,不必多提。」

  周老將軍眼眸暗淡的擺了擺手,也不計較也不願意多提,畢竟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後悔也無濟於事。

  「咱家斗膽問將軍一句,」

  「眼下這城還能守下多久?」

  那老太監咬了咬牙後望著這城樓上準備齊整的器械開口道,雖然自己不通兵事,可自己也知道五倍圍之,十倍攻之的道理,據前線傳回的消息,如今乾軍可戰之兵不過八萬人,而駐守這都城的足足有三萬禁軍。

  老太監望著周老將軍的眼神中帶著一抹哀求,他很想聽到自信滿滿的回答,能過揮手豪情萬丈道,援軍來臨之前此城不破。

  「老夫……」

  周老將軍望著老太監希翼的目光,

  頓了頓,

  「也不知曉。」

  周老將軍想起乾軍的種種戰績實在不敢拍胸脯保證道,甚至於在自己的心底多半是撐不到援軍來的。

  「哎……」

  「臣,本已告老還鄉,最後關頭,得陛下信任,臨危受命,老臣也是想著能給咱們大韓餘下一些國運,可很多事情並非一廂情願就能改變。」

  周老將軍粗糲的手掌搭在那弩床之上長嘆出聲,那老太監聞聲,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了一絲落寞。

  「不過,老臣唯一可以保證的是。」

  「若是戰敗。」

  「乾軍只能踏著老臣的屍體入城,絕不不會臨陣脫逃。」

  周老將軍苦笑道。

  「將軍快看,城外有人!」

  就在這時,

  城外的平地之上,

  有一隊傳令鐵騎疾馳而來,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還有零零散散富貴人家的車馬正向著新鄭城的方向趕來。

  「這是……」

  老太監揉了揉眼睛指著城外的景象詫異道。

  「哎……」

  「這是城中早早便逃出來的權貴富商。」

  「清平城,想來是破了……」

  「如今恐怕我新鄭城方圓數百里之地是在無援兵了,只餘下一座孤城。」

  周老將軍緩緩的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

  「事到如今也無回天之力了……」

  老太監從腦子執行到最後的惆然若失只經歷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最後默默地往皇城走去,畢竟陛下不願離去,自己當奴才,怎麼也得死在自家主子身邊

  「十萬火急,速速讓道!」

  「十萬火急,速速讓道!」

  鐵騎踏在城中的青石板上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這一趟誰都看得出那騎士臉上遮掩不去的焦急,以及那言語中壓抑不住的恐懼,細細看去便是那傳令鐵騎輕裝簡便的衣甲之上竟也是沾上了血漬。

  臨街的二樓,

  「難道清平城也被敵寇攻破了嗎?」

  有人探出頭來望著那疾馳入宮的傳令鐵騎憂心忡忡道,上午最後一道信件入都城的時候那天殺的乾人已經到了五十里之外,也是京畿之地最後一座拱衛都城的城池了。

  「那看模樣恐怕無疑了……」

  「這攏共還不足半月的光景,」

  「怎麼就打到了如此地步啊!」

  有年邁的老者喃喃出聲,因為目之所及城中的街道上已經出現了一些城外來的富貴人家,從高處往下看去還依稀能夠看清馬車中,那些清平城中貴人淚眼婆娑的模樣。

  「國破山河在……」

  「可我等已非韓民了啊……」

  不知何時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水滴下。

  從天上往下看去,

  城中皆是一副蕭索的模樣,

  那逃難而來的車馬,

  更是平添了幾分落寞……

  ……

  皇城,

  大殿前,

  一身素色長裙的女子不知何時走到了韓皇身旁,望著眼前頭戴冠冕,身穿龍袍正在出神的的男子,輕輕依偎在他的懷中。

  「椒房,你怎麼……」

  韓皇感受著胸口的溫度這才緩過神來。

  「陛下,臣妾來陪您。」

  韓皇后溫婉笑道。

  「安兒的事情安排好了嗎?」

  韓皇輕撫摸著自家妻子的黑髮,

  隨後長嘆了一口氣道。

  「已經安排好了,一個時辰後便出發,劉校尉當著一百喬裝打扮的護衛已經安插到了去往趙國的商隊之中。」

  「嗯,如此朕便心安了。」

  「我這個當爹的沒本事,沒能守住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可總不能臨了還要讓自己兒子給自己陪葬。」

  韓皇望著空蕩蕩的宮殿苦笑出聲道。

  「放心吧,陛下安兒會沒事的!」

  韓皇后安慰道。

  「陛下!」

  「陛下!」

  「乾軍已經殺到城外不足十里處!」

  就在兩人享受著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時,

  大殿外想起了一位老將慌亂的聲音。

  「不好!」

  「安兒!」

  韓皇后聞聲猛然驚呼。

  「陛下,這……」

  「眼下出城恐怕是來不及了……」

  「罷了,罷了,朕便舍下這張臉皮。」

  「去求一個人吧。」

  ……

  一清淨的小院中,

  「清平城也破了嗎?」

  「白將軍比想像中還要快了許多。」

  正在揉面的張儀仰頭聽著城中踏下急促的馬蹄聲已經猜到了眼下的局面略微詫異道,揉面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後又繼續揉面起來。

  因為在傳來的信件中,聽殿下提起過,想趕在冬至的時候蹲在城樓上,吃上兩口熱乎的豬肉韭菜餡餃子,所以自己便趕在破城前在包上一些。

  和前些日子相比,動作更為熟練,隱隱有了行雲流水之感覺,不一會的功夫一盤包好的餃子便已經堆好了,可看那數量卻不止一碗。

  「嘭,嘭,嘭……」

  小院外,

  有叩門聲傳來,

  開門,

  張儀頗有些意外的看著門外的男子,

  「陛下,您……」

  張儀欲言又止道,望著韓皇眉宇間掩藏不住的落寞,內心竟隱隱有一絲慚愧。

  「張先生。」

  韓皇猶豫了片刻後這才開口道。

  「事到如今,朕並無怪罪之意。」

  「唯有一事相求……」

  韓皇說完後,身後的馬車上走下一個尋常人家打扮的孩童,可看那眉宇間的氣度,和相似的五官,隱隱已經猜到了這人的身份。

  「安兒,過來!」

  「父皇,我……」

  「過來!」

  韓皇難得嚴厲一次,

  可轉過身的時候又變得柔和下來。

  「張先生,朕別無所求。」

  「只願張先生將安兒安全的送到北地邊疆,至於後面的事情,亡國也好,身死也罷,無需先生操心……」

  韓皇望著眼前身穿深色長袍的文士笑容苦澀道,其實到了眼下這個地步,自己大抵已經猜出了張儀的身份,至少不是魏使那麼簡單,可眼下新鄭城中有可能護衛下自家兒子的人,也只有他了。

  「陛下,還信得過外臣?」

  張儀望著那韓皇懷中的孩童。

  也明白這個人對於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信不過。」

  「可還能有什麼法子?」

  「早些時候就罷了,只是沒料到乾軍如此迅猛,如今強行出城,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遂拜託先生了。」

  韓皇若有所思道。

  「外臣,應下了。」

  「如此,朕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韓皇將懷中的孩童輕輕推到院中,隨行的侍衛一個也沒有留下,因為若真要出了問題,也無甚作用,反而會惹人耳目。

  「父皇!」

  「父皇!」

  韓皇始終沒有轉聲,

  只是車廂合攏之前望著張儀餘下了最後一句。

  「先生的身份,朕如今也不能徹底猜透,可若真是最壞的結果,再不濟,也希望先生能夠餘下我家安兒一條姓命。」

  「畢竟他只是孩子。」

  「如果國已破,沒有絲毫翻盤的可能。」

  「舍了這帝王之家,富貴一生也是極好的……」

  「拜託了!」

  馬車緩緩的駛去,

  韓皇的目光意味深長,

  或許已經猜到了最壞的結局,可就算是真的到了北疆就能安穩了嗎?

  未必吧。

  要知道乾國如今僅僅動用了二十萬人馬,

  國內還有天下第一甲的四十萬涼州鐵騎,

  邊境還陳兵三十萬,

  這一仗之後,

  消化了韓國的國力,

  便是實打實的百萬雄兵!

  ……

  張儀望著身旁已經哭的眼眶通紅的韓國太子殿下有些語塞,也不知道說韓皇是病急亂投醫,還是真的猜到了什麼在賭自己的良心。

  若是前者自己心裡負擔或許會好上一些,

  若是後者,

  「哎……」

  張儀眺望著韓國北疆輕嘆了一聲,要知道那邊還有正在趕來的十餘萬韓國兵卒,而新鄭城告破,韓皇身死之後,那麼自己身旁的這位太子殿下便是一道極重的籌碼。

  可以號令那十來萬兵卒的籌碼!

  ……

  酉時末,

  河川郡,

  大營中這三十萬人馬如同磐石一般駐紮在乾,韓,楚交界之地,如韓信最早所料,楚國和乾國暗中結下的盟約在利益面前毫無意義。

  就在白起攻破函谷關的消息傳出後,楚國無視所謂的盟約,早早便已經集結好二十萬人馬蠢蠢欲動,去瓜分那塊嘴邊的肥肉,好在最終還是沒有出兵。

  大營邊兒,

  湖泊之上,

  一身蟒袍的少年郎踏著冰面從遠處走來,腰佩刀劍,還系有一個酒葫,蟒袍之上已有風霜之色,靴底可見磨損,唯獨面容帶著笑意。

  「殿下,您回來了!」

  早早等候在湖邊的韓信看清來人躬身一禮。

  「這楚國皇宮的扶頭卯酒挺烈的,」

  「都快趕上咱涼州的茅柴酒辣了。」

  「這天寒地凍的,喝上一口暖暖身子。」

  少年郎笑了笑,解下顏料的酒葫蘆,仰頭灌下一口酒水,酒水順著喉嚨劃下,很是舒坦,隨後遠遠的拋給韓信。

  「謝過殿下!」

  「楚皇已經撤兵了,白將軍如今也已經兵臨新鄭城下了。」

  韓信仰頭灌下一口後開口道。

  「如此……」

  「這趟不算白去。」

  「本來想著這趟去出上一劍,給那楚皇瞧瞧什麼叫大劍仙的風采……」

  少年郎拍了拍腰間的驚蟄劍比劃道。

  「可沒成想,那驢日的楚皇太給面兒,都城外整整擺了十萬人候著,瞅著那陣仗,這一劍到底還是沒出了,若不是他曉得這河川郡邊上還有三十萬人等著,指不定還要試試能不能留下我……」

  少年郎回身望著楚地罵罵咧咧道。

  「說起來,那老傢伙也是個膽大包天的主,連帶著去皇宮裡喝酒,吃席的時候,都膽戰心驚的,生怕那老傢伙來個摔杯為號……」

  「往後本殿還得小心著點,別到時候中了人家下的套子,用幾萬人堵死了,就換了我的命,不值當,不值當……」

  少年郎搖頭晃腦的打趣道。

  「如此,」

  「滅了韓國,平了趙國,在往楚國走上一遭?」

  「帶著人,給殿下找回場子。」

  韓信從善如流笑問出聲。

  「也行……」

  少年郎輕笑道。

  「酒先還我。」

  「殿下不回營?」

  韓信把酒葫拋回後詫異的問道。

  「不回了。」

  「楚皇那老傢伙安分了,本殿還趕著去新鄭城頭吃餃子,豬肉韭菜餡的,想想都怪饞人的,這餘下的半壺酒就留著下餃子吃。」

  「何況,本殿還余著一劍,在那楚國沒有遞出,心裡這口氣沒順,壓著不好,趕著天亮之前去一趟新鄭,把這一劍出了,才暢快得起來。」

  少年郎說完後將酒葫重新系在腰間,

  一步踏出已經到了百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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