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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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因為身上多了一些金屬零部件,讓我覺得走路不像以前那麼輕便了這一點之外,剩下的好像也沒感覺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傅集賢理假裝想了想,然後這樣說道。他當然不會這樣一下子就被對方唬住,所以這話這麼說就可以了。

  「呵呵,年輕人講話就是這麼的隨性,」栗花落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說道,「如果這是實話的話,那真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而如果有另外不方便講明的事實存在的話,那你的話就意猶未盡,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大概只有理君你自己知道。」

  「額……」這人在繞來繞去的說些什麼呢,傅集賢理心說剛剛你不是就在叫我隨意一些嗎,怎麼又在指責我說話隨性了?

  「栗花落先生,老實說我並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與其說我意猶未盡,不如說你意有所指。」

  傅集賢理倒是想要聽聽對方究竟想說些什麼了。

  「我們按照簡單的通常邏輯來理一理事情,如果動用大量的金錢,使用最尖端的醫療技術以及得到最細緻的照顧的話,讓一個因為遭遇車禍而受到嚴重創傷的人恢復行動能力,這肯定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像理君這樣能夠如此的『活蹦亂跳』,大致來說還是能概括為不可思議的——客觀的說,現在的你跟遭遇車禍之前的你相比的話,身體情況當然不是沒有差異,只不過這種差異與『應該存在的差異』相比的話,那幾乎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人的身體是一種無比脆弱的東西,而現代醫學的作用是有限度的,有些東西的極限就一般人不了解,可是也能想像到大致會在什麼位置。

  所以常識和常理上做不到的事情,它又是怎麼實現的呢?答案很簡單,當然是使用非常識的手段了。」

  一邊說著,栗花落將一碗「加工」好的抹茶遞到了傅集賢理的面前。

  傅集賢理開始捧著茶碗轉圈圈,對面的老人說的話,明顯已經透露出了某些信息,而這時候傅集賢理已經不認為他是個單純的神棍……相比於在裝神弄鬼,對方更大意義上會是傅集賢理的「同行」。

  如同真中葵、宗谷玄人那樣。

  這個人絕不只是在胡說八道,而且有些道理是具有普遍應用性的,比如活的越老、見識事情就越多之類的,所以對於栗花落來說,他在一生之中認知到的事情,除了通常事物之外,難道還有非常識性的東西?

  「聽起來確實是個很合理的疑惑,之前我還單純認為自己年輕、身體素質好、免疫系統工作高效所以才恢復的這麼快呢……栗花落先生是這間神社的神官,所以你認為我身上發生的事情有鬼神之力的作用,或者其他力量的庇佑嗎?」傅集賢理放下杯子繼續說道,他決定進一步的試探一下。

  這會他已經看出來了,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但這位老先生絕不是為了所謂的除祟而來這裡跟傅集賢理見面的。

  「我想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可是沒想到栗花落卻突然開口這麼說道,他並沒有理會傅集賢理的話……同時,這人正在用一種非常刺人的眼神望了過來。

  「什麼意思?」

  傅集賢理旋即明白了過來,他試探對方的話其實反過來剛好中了對方的試探,但這時候他選擇裝傻。

  「沒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想與理君見一面只是想告訴你一個簡單的道理,那就是就算是鬼神之力,或者是那種能夠稱之為奇蹟的東西,就算能夠帶來難以想像的便利,但有一點還請你記住,它絕不是什麼無緣無故生發出來的東西。

  一切的發生都是有著相應的理由的,因果之間畢竟存在聯繫,某個結果往前倒推的話,肯定能找到相應的原因。」

  栗花落收斂了剛剛那種眼神,語氣也變得如同一開始那樣了。

  「我只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

  過去的很多年間,傅集賢氏幫了我們神社很多忙,受人恩惠這種事情其實也不怎麼好受,坦白來說,其實是一種負擔。

  所以當相互幫助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其實是偏向欣喜的,希望今後我們也能繼續相互幫助下去……

  理君知道我們神社裡供奉的神明是什麼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大國主神吧。」

  「嗯。」對面的人點了點頭。

  話說的還是有些模稜兩可,栗花落並沒有繼續把話題深入下去,接下來的時間真就只是在飲茶了。

  而傅集賢理離開茶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是若有所思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結合他之前的一些遭遇,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

  新年祭祀的準備還在進行著。

  傅集賢氏的宅院,午餐時間。

  「祭祀的內容其實沒什麼好說的,籠統的概括一下的話,算是一種『盛裝遊行』吧。最初的時候祭祀要表現的是大國主神與命女結婚的場景,命女的身份指代不明。

  命女是由年輕的女性扮演的,從祈願方面講,這應該寄託的是人們向神明供奉美人、祈求平安的意思吧。

  只是到了後來祭祀的內容發生了相應的變化,變成了大國主神與命女一同巡遊,這樣似乎更合理也更歡快一些。」

  此時筱原理世也在這裡,可能是害怕傅集賢理已經忘了民俗相關的事情,所以她向他又解釋了一遍。

  「我懂,其實就是COSPALY而已。」

  「……」

  傅集賢理好像說對了,但好像又說錯了,筱原理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判斷,於是她決定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事情。

  「之前幾年,我也扮演過命女的角色,而今年這個角色決定由奈奈未扮演了……本來我還有些擔心,只不過理君也在現場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理世、森永、奈奈未,是筱原家的三姐妹。

  這種扮演神靈的機會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倒也沒什麼不可,只不過正常來說,一般還是要有比較有身份的人家的女兒來扮演的,除此之外的話,那就是要由容姿特別出挑的女兒來扮演。

  長得不好看的話,也稱不上有什麼神明氣質了。

  「奈奈未我記得只比森永小一歲吧。」

  「一歲多一些,今年十五歲。」

  「喔,那到時候祭祀開始的時候,我只要混在祭祀遊行的人群之中就可以了吧,如果僅僅是除祟的話……額,總不會也給我安排了個什麼角色吧?

  事先聲明,讓我扮演主神的話還是算了,我可沒這樣的興趣。」

  「理君,你想多了,主神的角色這些年一向是由栗花落先生的女兒青子小姐扮演的,至於你……你負責扮演護送命女的神官,俗稱跟班,只要跟在神轎邊一直跟著走就可以了。」旁邊的傅集賢穗有點不客氣的點名了接下來在那個重要的儀式之中傅集賢理要承擔的「重要角色」。

  傅集賢理:「……」

  那我是不是也忒慘了點,這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吃瓜群眾呢。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神官或者巫女扮演神明,身為普通人的我扮演神官,這屬於層層遞進。」傅集賢理說道。

  再反過來一想,其實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反正只是跟著遛彎而已。

  「對,跟在神轎旁邊的角色比主神要好一些。」筱原理世在一旁附和這說道。

  所以該怎麼形容呢?總之就是傅集賢穗在拿傅集賢理當跟班用,筱原理世在拿傅集賢理當保鏢用。

  …………

  吃過中午飯後,傅集賢理跟筱原理世去往了她的家中,他準備去見一見筱原奈奈未。畢竟大家接下來要一起參加cosplay活動,而兩人已經有相當長時間沒有見過面了,所以事先熟悉一下也是好的——這是筱原理世的建議。

  傅集賢理自然也就同意了下來,反正在去過一次神社之後,他接下來似乎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了,閒著也是閒著,串串門也沒什麼不好的。

  不久之後,兩人來到了一棟遠離城市塵囂的普通房子面前,而傅集賢理實際上對這個地方是非常有印象的,這種強烈的記憶自然不是源自於他,而是源自於他繼承下來的記憶。

  「這個時間應該只有奈奈未在家裡,媽媽奶奶還有森永應該都在大福店裡幫忙。」筱原理世用鑰匙打開了院子的門之後說道。

  筱原家經營這一家日式糕點店,主要賣的東西就是大福。

  傅集賢理點了點頭,然後跟著筱原理世走進院子裡。

  而他們剛剛走進院子,從矮牆的拐角傳出了一個聲音,「姐姐你回來了嗎?」

  隨後一個人影慢慢的從那邊出現,傅集賢理順著也就看見了對方。

  「是……理哥嗎?」

  「奈奈未,好久不見了。」

  傅集賢理眨了眨眼睛,然後視線又盯在了筱原奈奈未的臉上……只能說這個孩子跟他印象中的樣子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也一瞬間就理解了為什麼常常扮演命女角色的筱原理世今年會把位置讓給妹妹了。

  用最直觀的說法來形容的話,一般情況下一個人總會吝嗇給一樣東西滿分的,因為他總能看到更好的,而事實上他確實可以看到更好的。

  儘管給別人的容貌打分有點沒品,但如果放在傅集賢理身上的話,比如在見到筱原理世的時候,他能毫不猶豫的給出90分……正常來說,在滿分絕不會給出的前提下,這已經就是最高分了。

  然而這時候,他願意直接給妹妹滿分——因為再也沒有更好的了,這種泯滅一個人繼續向上的想像空間的事情,老實說有點不可思議。

  傅集賢理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他確實要給100分。

  「在照顧花圃嗎?」

  隨後傅集賢理的視線落到了筱原奈奈未懷裡抱著的花灑、以及前面的一片花圃上——理論上花圃,但因為現在是冬天,好像沒什麼花。

  「是啊理哥,只有現在照顧好了,來年春天花才會開的更好一些。」筱原奈奈未笑著說道。

  冬日的午後,天氣很晴朗,太陽也最有溫度的時候,一座稍顯老舊的房子前、一座面積十分有限的庭院裡,一位少女的笑容顯得十分的爛漫。

  所以該怎麼說呢?

  傅集賢理把視線轉回了筱原理世身上,而她則以一種微不可查的頻率搖了搖頭。

  正因為這樣,所以才讓人覺得無限惋惜……

  筱原奈奈未是坐在一張輪椅上的。

  如果她是那種健康元氣的女孩的話,那麼對於傅集賢理來說,這種時隔多年的「初見」大約能用「翩若驚鴻」來形容了,但可惜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奈奈未的容姿有多出眾,一般人在見到她的時候都會覺得有多惋惜。

  「奈奈未,要不要出去散散步,今天天氣很不錯。」筱原理世對著妹妹這樣問道。

  「好啊,院子裡的事情我已經做完了,正想說下午沒事做會不會太無聊呢。」筱原奈奈未本人的態度倒是樂觀而積極的,而且在她看到傅集賢理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生分,似乎之前他們之間就是這麼相處的。

  熟悉而親近,所以不用再次熟悉……儘管另一邊已經是個「套殼人」了。

  就這樣,傅集賢理來到了這裡之後,並沒有進入室內,隨後兩人就帶著奈奈未出門散步去了。

  筱原理世推著輪椅,一邊在這周圍走動著,一邊向著妹妹介紹著接下來祭典的情況。

  路上時不時的有鄰居來往,這時候是奈奈未在跟他們熱情的相互打招呼,反倒是傅集賢理和筱原理世顯得有些沉默。

  「理哥是專門回來參加祭典的嗎?」

  「嗯,好像要扮演陪在命女身邊的神官。」

  「那到時候我們會一起行動……無論如何,理哥能恢復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

  一路閒聊,在外邊轉了挺長時間之後,三人這才返回了她們家中,又呆了一段時間之後,傅集賢理見外面天色暗了下來,然後準備告辭離開。

  筱原理世把他送到了院子門口。

  「是叫做什麼來的……」他開口問道。

  「下肢漸進性神經元壞死症。」筱原理世說道。

  傅集賢理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位老神官先生說的話……

  現代醫學的極限所在,確實比較容易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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