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3
第2363
熬，煎熬
這一夜應該是虎營和鷹營成軍以來最煎熬的一夜！
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嚴寒之下野外露宿，往年往日無數次的野外紮營多在南方，從未有如此嚴寒的天氣，而且如此潦草的營房。
然而相對精神壓力，嚴寒又算不得什麼了。
自從軍以來大小上百戰，今日之敵空前強悍！
強悍到令他們心裡發毛，若非拼著必死之心與之激戰，鹿死誰手真的難說。
酷寒，悍敵，讓這個夜晚變得無比漫長，很多士兵根本睡不踏實，精神時刻緊繃著，便連屠元和姬際可是輾轉反側。
悍敵在側，神出鬼沒，誰敢大意。
天蒙蒙亮時，屠元才鬆了一口氣
一夜未眠的姬際可端著熱水鑽進棚里遞給屠元：「想必那些賊子昨兒也是傷損嚴重才沒過來襲擾」。
屠元嘿了一聲：「倒也未必是因傷損嚴重，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想來又怕栽跟頭」
姬際可也笑了：「你老兄這一招夠狠的，既給了他一記重拳，又可令其日後不敢逼近，給了咱們自在許多」。
屠元這時又收起笑意：「也只不過些許自在，咱們時間緊迫此地不必耽擱」。
姬際可點頭稱是。
於是傳令拔營。
風蕭蕭，霧蒙蒙。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但對於千餘悍卒來說這點疼算不得什麼，遠沒有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躺在冰冷雪地上的戰友屍體讓他們心疼。
雖然多他們幾乎被訓練成了殺人機器。
但終究還是人。
時間緊，任務重，他們已經沒有充裕時間來為這些戰友收屍，冰天凍地也沒工具挖土掩埋，只能令他們暫時曝屍荒野。
「打仗就在於一個打字，不是你把敵人打死就是被敵人打死，戰場，要麼活著站起來，要麼戰死躺下來」屠元冷眼掃視部下：「死了就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活著的給他們報仇便是，一個個在這矯情他娘個蛋，跟老子北上殺敵！」
殺，殺，殺！
兩衛千餘鐵騎迎呼嘯寒風北去。
身後三十里外一處林子裡，索倫人在這裡紮營。
昨日黃昏一戰，同樣是索倫兵的有史以來最慘烈也是最憋屈的一戰，往年打明軍像切菜一樣，即便遇到當時最強悍的關寧鐵騎，也沒打的這麼憋屈！
倉皇而逃，一逃十餘里人疲馬乏方才停下。
憋屈，憤怒，不甘，幾乎要將索倫人將領給氣炸了！
他不服，他要找回場子。
現在根本不是執行公務了，而是私仇！
事關索倫人的尊嚴和名聲！
所以略作整頓，索倫人將領便派出探子跟隨，以免這股明軍遠去失去了蹤跡追都追不上，卻得知，那股明軍就地紮營！
索倫人懵了，竟沒趁機遠去，反而紮營不走了！
啥情況？
真累了，還是又挖坑？
索倫人就糾結了八百次後決定放棄了，假如對方是真累了紮營必有防備，再說己方也是人疲馬乏，未必能找回場子，若對方是挖坑……那又是一個大跟頭！
所以與其匆忙去戰，倒不如養足了精神打個有把握的仗。
所以他只是昨晚放棄了，在屠元拔營離去的時候，三十里外的索倫人也匆匆離營跟上……
但索倫人這點小動作豈能瞞過屠姬兩人，他們自知索倫人不可能因為栽了一個跟頭就放棄了，但兩人現在根本不在意後邊這根尾巴了，只要不跟的太近就搭理他，此時兩人的心思全在李過那邊。
不知道李過還活著麼？
好消息，李過還活著。
壞消息，活的不咋歡快
話說先前李過率兩千鐵騎，先騙下兩座驛城補足了糧草，然後直接衝到瀋陽城下，將城中清廷貴胄嚇的差點尿褲子，趕緊緊閉城門防守，同時四下求援勤王。
李過心知拿不下瀋陽，也知道援兵很快從四處湧來，但他卻不急著離去，確切說心中雖急但不可離去，因為這是他的任務：擾亂敵後！
這是一招險棋，一著不慎便會陷入死局！
既來之，就不能閒著。
打不過，打不下，但不能讓你安生。
李過率部占了瀋陽城西渾河岸畔幾處村莊作為營地，白日休整夜間便去城下襲擾，或放炮轟城，或在城下叫罵，甚至在城外掠劫，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可笑瀋陽城中雖有兵馬近萬，但不明敵軍深淺，愣是不敢遣兵出城，其派出幾股探馬想靠近刺探，皆有去無回！
城中無奈，只得嚴加防守，待援兵到來再做打算。
這也給了李過幾天安生日子。
但這看似安生的日子實則也煎熬的很，因為他知道幾日之後便是敵軍合圍壓境之時，那時候他插翅難飛。
若只是孤家寡人死了倒也罷了，那大太監或許多少還會給他記個功，可眼下還有兩千兵馬在側，若都給弄死了，那大太監暴怒之下必會牽連到他爹李自成的！
再說了，但凡有一線生機，誰又想死！
李過當然也不想死！
何況他經歷過無數次的只有一線生機卻能死裡逃生的經歷。
所以這幾日他看似清閒，實則都是苦思活路！因為他已經感受到絕境即將到來的那種緊迫感！
這種感受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僅憑第六感，是當下實實在在的局勢。
在拿下第二個驛城後直奔瀋陽的時候，李過派了人去塔山堡通口風，那會兒敵軍還沒反應過來，甚至錦州還不知道有明軍潛入敵後，所以派出的人稍費了周折還是把口信帶回塔山堡。
但這幾日，李岩為了摸清敵軍動向已經當下局勢，灑出的探子幾乎跑出二三十里外便會遭遇成群結隊的清軍細作，這說明四下清軍已經開始集結了！
南邊來時路是絕對回不去了，東邊也去不了，北邊更不能去，唯一退路便是西邊，進入蒙古境地迂迴南歸！
這是唯一的一條活路，但這條路特別漫長，
需要充足的糧草儲備！
雖說拿下兩座驛城繳獲不少糧草，但李過還覺得遠遠不夠，所以他下令掠劫，這遭到了關寧軍將領許仲康的強烈反對！
他不介意殺俘屠城，但絕對不可以掠劫百姓！
這是軍紀！
李過冷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若是督公或朝廷下罪，吾願一人扛之……莫以一人之慈，令兩千將士陷於絕地……」
許仲康最終還是被李過說服，最後的倔強只不過一句：「可掠劫，莫傷人命」
(本章完)
熬，煎熬
這一夜應該是虎營和鷹營成軍以來最煎熬的一夜！
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嚴寒之下野外露宿，往年往日無數次的野外紮營多在南方，從未有如此嚴寒的天氣，而且如此潦草的營房。
然而相對精神壓力，嚴寒又算不得什麼了。
自從軍以來大小上百戰，今日之敵空前強悍！
強悍到令他們心裡發毛，若非拼著必死之心與之激戰，鹿死誰手真的難說。
酷寒，悍敵，讓這個夜晚變得無比漫長，很多士兵根本睡不踏實，精神時刻緊繃著，便連屠元和姬際可是輾轉反側。
悍敵在側，神出鬼沒，誰敢大意。
天蒙蒙亮時，屠元才鬆了一口氣
一夜未眠的姬際可端著熱水鑽進棚里遞給屠元：「想必那些賊子昨兒也是傷損嚴重才沒過來襲擾」。
屠元嘿了一聲：「倒也未必是因傷損嚴重，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想來又怕栽跟頭」
姬際可也笑了：「你老兄這一招夠狠的，既給了他一記重拳，又可令其日後不敢逼近，給了咱們自在許多」。
屠元這時又收起笑意：「也只不過些許自在，咱們時間緊迫此地不必耽擱」。
姬際可點頭稱是。
於是傳令拔營。
風蕭蕭，霧蒙蒙。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但對於千餘悍卒來說這點疼算不得什麼，遠沒有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躺在冰冷雪地上的戰友屍體讓他們心疼。
雖然多他們幾乎被訓練成了殺人機器。
但終究還是人。
時間緊，任務重，他們已經沒有充裕時間來為這些戰友收屍，冰天凍地也沒工具挖土掩埋，只能令他們暫時曝屍荒野。
「打仗就在於一個打字，不是你把敵人打死就是被敵人打死，戰場，要麼活著站起來，要麼戰死躺下來」屠元冷眼掃視部下：「死了就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活著的給他們報仇便是，一個個在這矯情他娘個蛋，跟老子北上殺敵！」
殺，殺，殺！
兩衛千餘鐵騎迎呼嘯寒風北去。
身後三十里外一處林子裡，索倫人在這裡紮營。
昨日黃昏一戰，同樣是索倫兵的有史以來最慘烈也是最憋屈的一戰，往年打明軍像切菜一樣，即便遇到當時最強悍的關寧鐵騎，也沒打的這麼憋屈！
倉皇而逃，一逃十餘里人疲馬乏方才停下。
憋屈，憤怒，不甘，幾乎要將索倫人將領給氣炸了！
他不服，他要找回場子。
現在根本不是執行公務了，而是私仇！
事關索倫人的尊嚴和名聲！
所以略作整頓，索倫人將領便派出探子跟隨，以免這股明軍遠去失去了蹤跡追都追不上，卻得知，那股明軍就地紮營！
索倫人懵了，竟沒趁機遠去，反而紮營不走了！
啥情況？
真累了，還是又挖坑？
索倫人就糾結了八百次後決定放棄了，假如對方是真累了紮營必有防備，再說己方也是人疲馬乏，未必能找回場子，若對方是挖坑……那又是一個大跟頭！
所以與其匆忙去戰，倒不如養足了精神打個有把握的仗。
所以他只是昨晚放棄了，在屠元拔營離去的時候，三十里外的索倫人也匆匆離營跟上……
但索倫人這點小動作豈能瞞過屠姬兩人，他們自知索倫人不可能因為栽了一個跟頭就放棄了，但兩人現在根本不在意後邊這根尾巴了，只要不跟的太近就搭理他，此時兩人的心思全在李過那邊。
不知道李過還活著麼？
好消息，李過還活著。
壞消息，活的不咋歡快
話說先前李過率兩千鐵騎，先騙下兩座驛城補足了糧草，然後直接衝到瀋陽城下，將城中清廷貴胄嚇的差點尿褲子，趕緊緊閉城門防守，同時四下求援勤王。
李過心知拿不下瀋陽，也知道援兵很快從四處湧來，但他卻不急著離去，確切說心中雖急但不可離去，因為這是他的任務：擾亂敵後！
這是一招險棋，一著不慎便會陷入死局！
既來之，就不能閒著。
打不過，打不下，但不能讓你安生。
李過率部占了瀋陽城西渾河岸畔幾處村莊作為營地，白日休整夜間便去城下襲擾，或放炮轟城，或在城下叫罵，甚至在城外掠劫，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可笑瀋陽城中雖有兵馬近萬，但不明敵軍深淺，愣是不敢遣兵出城，其派出幾股探馬想靠近刺探，皆有去無回！
城中無奈，只得嚴加防守，待援兵到來再做打算。
這也給了李過幾天安生日子。
但這看似安生的日子實則也煎熬的很，因為他知道幾日之後便是敵軍合圍壓境之時，那時候他插翅難飛。
若只是孤家寡人死了倒也罷了，那大太監或許多少還會給他記個功，可眼下還有兩千兵馬在側，若都給弄死了，那大太監暴怒之下必會牽連到他爹李自成的！
再說了，但凡有一線生機，誰又想死！
李過當然也不想死！
何況他經歷過無數次的只有一線生機卻能死裡逃生的經歷。
所以這幾日他看似清閒，實則都是苦思活路！因為他已經感受到絕境即將到來的那種緊迫感！
這種感受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僅憑第六感，是當下實實在在的局勢。
在拿下第二個驛城後直奔瀋陽的時候，李過派了人去塔山堡通口風，那會兒敵軍還沒反應過來，甚至錦州還不知道有明軍潛入敵後，所以派出的人稍費了周折還是把口信帶回塔山堡。
但這幾日，李岩為了摸清敵軍動向已經當下局勢，灑出的探子幾乎跑出二三十里外便會遭遇成群結隊的清軍細作，這說明四下清軍已經開始集結了！
南邊來時路是絕對回不去了，東邊也去不了，北邊更不能去，唯一退路便是西邊，進入蒙古境地迂迴南歸！
這是唯一的一條活路，但這條路特別漫長，
需要充足的糧草儲備！
雖說拿下兩座驛城繳獲不少糧草，但李過還覺得遠遠不夠，所以他下令掠劫，這遭到了關寧軍將領許仲康的強烈反對！
他不介意殺俘屠城，但絕對不可以掠劫百姓！
這是軍紀！
李過冷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若是督公或朝廷下罪，吾願一人扛之……莫以一人之慈，令兩千將士陷於絕地……」
許仲康最終還是被李過說服，最後的倔強只不過一句：「可掠劫，莫傷人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