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垂愛
聽到丁墨說他沒猶豫多久就同意了林琳的提議，把《黑色蜥蜴》的著作權讓給了林琳，陳自力驚訝地張大嘴巴。
他無法理解丁墨的做法，人家拿出仨瓜倆棗的就把你辛苦創作的作品搶走了？這和賣自己的親生骨肉有什麼不同？
於旦卻是面色如常，這種事並不是個例，他上一世耳聞過，目睹過，甚至間接參與過。
豆瓣上大把三四分評分的爛片，其實這些爛片的編劇已經算是編劇群體裡的人生贏家了，至少他們的本子能被資本相中，並真金白銀地投錢拍成電影。
「你和林琳之間說到底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交易，為何要事隔這麼久才重新翻出舊帳？」
丁墨咬牙切齒地恨道：「如果只是《黑色蜥蜴》那一回，我也不會拖著半截入土的身子和她撕破臉！」
《黑色蜥蜴》的本子賣了四十萬元元，在丁墨看來已是難以想像的天價，林琳卻明白這個價錢其實是賣低了。林琳三四年沒出過賣座的作品了，在資方眼裡，她屬於那種有些資歷但跟不上潮流的「老人」。
林琳成立工作室的目的就是為了吸收新鮮血液，試圖在「新鮮人」的血肉上築出條新路子。丁墨來之前，工作室已經僱傭了兩名女助手。兩名女助手都是學院派出身，技巧純熟，手速也快，但思維僵化的厲害，寫出來的東西毫無新意，根本達不到林琳的要求。
電影如期開拍，丁墨也順利拿到了他的二十萬，林琳的工作室新接了電視劇的本子，她讓丁墨也參與進來，還為丁墨爭取了聯合編輯的頭銜。
「那時候我不僅不恨林琳，甚至還真心地感謝她。我寫的《黑色蜥蜴》嚴格算起來像小說多過劇本，林琳花了很多時間把粗糙的半成品精修成了乾淨有力度的成稿，也把我從門外漢調教成了摸到些門道的熟手。」
《黑色蜥蜴》上映後票房口碑節節走高，資方以小博大賺得盆滿缽滿，林琳也一掃之前幾年的頹勢，成了編劇圈炙手可熱的人物。
「看到林琳靠著《黑色蜥蜴》拿到了金像獎，說不後悔那是假的，但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若沒有林琳的人脈，我的本子連拍成電影的機會都沒有。我用了幾個月調整好心態，開始創作心中醞釀很久的作品《壞傢伙》。」丁墨從衣服兜里掏出藥瓶，神色痛苦地吞下了三顆棕色藥片。
「我在《壞傢伙》上傾注了很多心血，下定決心要用這部作品來證明自己……」丁墨按住腹部的手微微鬆開，神色也漸漸舒緩。
丁墨剛才吞服的棕色藥片是醫院為晚期絕症患者專供的強效止痛藥，藥片含有大劑量成癮性成分，但止痛效果一流。
陳自力忍不住插話問道：「《壞傢伙》？去年我在網上看過這部電影的槍版，你是說林琳又一次偷了你的作品？」
「沒錯，堂堂金像獎編劇得主林琳似乎特別垂愛我這個無名小卒……」
「那時候我已經在工作室幹了大半年，見多了圈子裡的光怪陸離，自覺心眼也長了幾分…」丁墨苦笑，「出於防備之心，我沒有告訴林琳我在攢新的本子。那時工作室白天黑夜地趕電視劇的劇本，大家通宵加班是常事，我也只能擠出時間來創作。」
「《壞傢伙》寫到尾聲時，我終於忍受不住越來越頻繁的胃脹，請假去了醫院。」丁墨用手摩挲著杯子，表情苦澀，「是胃癌，晚期，而且是惡性程度最高的胃體低分化腺癌。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醫生的話，覺得一定是誤診，我只是胃脹厭食，怎麼就成了晚期胃癌呢……」
丁墨又去了兩家醫院，都得到了相同的結果。癌症這種惡疾和其他疾病不同，在年輕力壯的人身上的惡化速度要遠高於體弱的老年人。
這種胃癌五年存活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四十歲以下的患者存活率要再低上一大截。醫生給出了化療的保守治療方案，丁墨沒有告訴老家的父母，在朋友的照顧下開始住院治療。
老闆林琳讓工作室的助理來醫院送過一次果籃後便對丁墨不聞不問，丁墨也大概明白了自己已經成了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
三次化療過後，丁墨頭髮盡脫，人也暴瘦二十斤，體內的癌細胞數量卻沒有如預期般下降，他的化療宣告失敗。
之前送果籃的女助理再一次來到病房看望丁墨，她已經從工作室辭職了，這次來是要告訴丁墨兩件殘忍的事實。
「你之前參加菠蘿計劃的複試，本來是可以進到前三的。林琳走後門找關係成為了四名評審之一，她之所以要做評委，一是為了曝光率，更重要的是想挖些有潛力的苗子據為己用。」
「複試的稿子是由我先篩過一遍，再挑出其中比較亮眼的由林琳審核。你和第五名的總分只差了一分，你知道林琳給你打了多少分嗎？滿分十分，她只給了你三分，之所以給出這麼低的分數，就是為了確保你一定會被淘汰。先打壓後籠絡，這是那個女人的慣常做法。」
「那次比賽的前五名，不只是有獎金這麼簡單，據我所知，得獎的五個人中有三人已經開始獨立牽頭做項目了。」
女助理說出的第二件事更為驚人，林琳以一百五十萬元的價格賣出了《壞傢伙》的版權，新電影即將開拍。
「不要怪我為什麼才告訴你，我也只是個混溫飽的九流小編劇，要看著林琳的臉色吃飯。」女助理告訴丁墨，她要結婚了，婚後會和丈夫一起回老家創業。「臨走前說出這些，也是為了讓自己良心好過一些。」
「丁墨你用的筆記本電腦是入職時林琳配給你的那台對吧？無論是工作室的電腦還是她給你配的筆記本，裡邊都置入了木馬軟體，你敲的每個字都在林琳的監控之下。」
「如果不是丁墨你得了這個病，林琳應該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強搶，她現在把你當成了活死人，連渣子都不想分給你。」
他無法理解丁墨的做法，人家拿出仨瓜倆棗的就把你辛苦創作的作品搶走了？這和賣自己的親生骨肉有什麼不同？
於旦卻是面色如常，這種事並不是個例，他上一世耳聞過，目睹過，甚至間接參與過。
豆瓣上大把三四分評分的爛片，其實這些爛片的編劇已經算是編劇群體裡的人生贏家了，至少他們的本子能被資本相中，並真金白銀地投錢拍成電影。
「你和林琳之間說到底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交易，為何要事隔這麼久才重新翻出舊帳？」
丁墨咬牙切齒地恨道：「如果只是《黑色蜥蜴》那一回，我也不會拖著半截入土的身子和她撕破臉！」
《黑色蜥蜴》的本子賣了四十萬元元，在丁墨看來已是難以想像的天價，林琳卻明白這個價錢其實是賣低了。林琳三四年沒出過賣座的作品了，在資方眼裡，她屬於那種有些資歷但跟不上潮流的「老人」。
林琳成立工作室的目的就是為了吸收新鮮血液，試圖在「新鮮人」的血肉上築出條新路子。丁墨來之前，工作室已經僱傭了兩名女助手。兩名女助手都是學院派出身，技巧純熟，手速也快，但思維僵化的厲害，寫出來的東西毫無新意，根本達不到林琳的要求。
電影如期開拍，丁墨也順利拿到了他的二十萬，林琳的工作室新接了電視劇的本子，她讓丁墨也參與進來，還為丁墨爭取了聯合編輯的頭銜。
「那時候我不僅不恨林琳，甚至還真心地感謝她。我寫的《黑色蜥蜴》嚴格算起來像小說多過劇本，林琳花了很多時間把粗糙的半成品精修成了乾淨有力度的成稿，也把我從門外漢調教成了摸到些門道的熟手。」
《黑色蜥蜴》上映後票房口碑節節走高，資方以小博大賺得盆滿缽滿，林琳也一掃之前幾年的頹勢，成了編劇圈炙手可熱的人物。
「看到林琳靠著《黑色蜥蜴》拿到了金像獎，說不後悔那是假的，但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若沒有林琳的人脈，我的本子連拍成電影的機會都沒有。我用了幾個月調整好心態，開始創作心中醞釀很久的作品《壞傢伙》。」丁墨從衣服兜里掏出藥瓶，神色痛苦地吞下了三顆棕色藥片。
「我在《壞傢伙》上傾注了很多心血，下定決心要用這部作品來證明自己……」丁墨按住腹部的手微微鬆開，神色也漸漸舒緩。
丁墨剛才吞服的棕色藥片是醫院為晚期絕症患者專供的強效止痛藥，藥片含有大劑量成癮性成分，但止痛效果一流。
陳自力忍不住插話問道：「《壞傢伙》？去年我在網上看過這部電影的槍版，你是說林琳又一次偷了你的作品？」
「沒錯，堂堂金像獎編劇得主林琳似乎特別垂愛我這個無名小卒……」
「那時候我已經在工作室幹了大半年，見多了圈子裡的光怪陸離，自覺心眼也長了幾分…」丁墨苦笑，「出於防備之心，我沒有告訴林琳我在攢新的本子。那時工作室白天黑夜地趕電視劇的劇本，大家通宵加班是常事，我也只能擠出時間來創作。」
「《壞傢伙》寫到尾聲時，我終於忍受不住越來越頻繁的胃脹，請假去了醫院。」丁墨用手摩挲著杯子，表情苦澀，「是胃癌，晚期，而且是惡性程度最高的胃體低分化腺癌。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醫生的話，覺得一定是誤診，我只是胃脹厭食，怎麼就成了晚期胃癌呢……」
丁墨又去了兩家醫院，都得到了相同的結果。癌症這種惡疾和其他疾病不同，在年輕力壯的人身上的惡化速度要遠高於體弱的老年人。
這種胃癌五年存活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四十歲以下的患者存活率要再低上一大截。醫生給出了化療的保守治療方案，丁墨沒有告訴老家的父母，在朋友的照顧下開始住院治療。
老闆林琳讓工作室的助理來醫院送過一次果籃後便對丁墨不聞不問，丁墨也大概明白了自己已經成了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
三次化療過後，丁墨頭髮盡脫，人也暴瘦二十斤，體內的癌細胞數量卻沒有如預期般下降，他的化療宣告失敗。
之前送果籃的女助理再一次來到病房看望丁墨，她已經從工作室辭職了，這次來是要告訴丁墨兩件殘忍的事實。
「你之前參加菠蘿計劃的複試，本來是可以進到前三的。林琳走後門找關係成為了四名評審之一，她之所以要做評委，一是為了曝光率，更重要的是想挖些有潛力的苗子據為己用。」
「複試的稿子是由我先篩過一遍，再挑出其中比較亮眼的由林琳審核。你和第五名的總分只差了一分，你知道林琳給你打了多少分嗎？滿分十分，她只給了你三分，之所以給出這麼低的分數，就是為了確保你一定會被淘汰。先打壓後籠絡，這是那個女人的慣常做法。」
「那次比賽的前五名，不只是有獎金這麼簡單，據我所知，得獎的五個人中有三人已經開始獨立牽頭做項目了。」
女助理說出的第二件事更為驚人，林琳以一百五十萬元的價格賣出了《壞傢伙》的版權，新電影即將開拍。
「不要怪我為什麼才告訴你，我也只是個混溫飽的九流小編劇，要看著林琳的臉色吃飯。」女助理告訴丁墨，她要結婚了，婚後會和丈夫一起回老家創業。「臨走前說出這些，也是為了讓自己良心好過一些。」
「丁墨你用的筆記本電腦是入職時林琳配給你的那台對吧？無論是工作室的電腦還是她給你配的筆記本，裡邊都置入了木馬軟體，你敲的每個字都在林琳的監控之下。」
「如果不是丁墨你得了這個病，林琳應該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強搶，她現在把你當成了活死人，連渣子都不想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