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陌生人的禮貌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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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三沒給張玉潔和電話那頭對話的機會,他一把拽鬆了電話線的水晶接線頭。

  被王燕的那句母夜叉激怒,張玉潔徹底失去理智,也顧不上會不會吵醒臥室里的孩子,上前和許老三爭奪電話線。

  兩人撕扯了幾下後許老三失去了耐性,咒罵,摔東西,拳打腳踹。

  ………

  」離婚?你個混帳還沒醒酒是不是,說什麼瘋話呢!」許天氣得小鬍子一抖一抖,把許老三拽到客廳,照著他的腿肚子又踹了一腳。

  宿醉後的許老三像個被抽去筋骨的軟腳蝦,即使許天那一腳並沒使多大力道,他仍被踹得踉蹌了兩步,腿撞到了茶几的尖角上,疼得嗷嗷直叫喚。

  臧紅花既心疼自家兒子,又覺得他可氣,趕快上前扶著,另一隻手卻在捶打許老三後背。

  看著眼前亂成一團的夫家三人,再看看懷裡的許嘉文,張玉潔慘然一笑,相似的鬧劇一年前在這間屋子已經上演過一次了。

  只是這次許老三不再選擇表演下跪認錯的苦情戲了,而是站到遠離許天的牆角,一臉堅決地大聲嚷嚷著,婚姻是自由的,他有離婚的權利。

  拎著蔬果和鯽魚上門給女兒送菜的張大山,在門外就聽到了許老三的咆哮聲。

  進門後他把提兜一扔,拽著許老三領口質問,自家閨女做錯什麼了,孩子才那麼一點點兒大,他怎麼能說出離婚這種話。

  許老三不耐煩地推開張大山,理智氣壯地說道,兩人性格合不來,這個婚他離定了,別指望拿孩子道德綁架他。

  似是要用高亢聲音掩飾心虛,許老三歇斯底里地喊著,彷佛他是極委屈的受害者。

  「你……」

  張大山只吐出了一個你字,便以一種奇異且彆扭的姿勢撲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

  天光徹底暗下來了,許嘉文沒開車裡的內飾燈,兩人浸在黑暗中,仿佛是幅靜止畫面。

  「是心梗,你姥爺送到醫院後幾個小時就走了。」張姨停頓,眼裡有微弱的水光,「我恨死了許老三,恨到想親手殺了他,連和他站在一個屋檐下都不願意,安葬好你姥爺後,我就和他領了離婚證。」

  許嘉文抽出根香根煙,夾在手指之間並未點燃,面無表情地問道:「女人對孩子的母愛是天生屬性吧,離婚時當媽的不是都會爭取孩子的撫養權嗎,你明知道我爸是什麼德性的人,為什麼把我扔給他。」

  沉默了許久,張玉潔聲音乾澀地說道:「我為自己打算,帶著你生活的話,我會很辛苦,而且我不想讓你爸離婚後能輕鬆快活地和王燕在一起。」

  許嘉文不合時宜地笑了:「哈哈,我還以為你會說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像是怕不能給我好的生活條件之類,沒想到你會這麼誠實。」

  放在中控台的手機嗡嗡作響,來電人是「老公」。

  許嘉文接聽電話的聲線溫柔而輕快,「稿子還沒趕完呢…嗯我知道了,別餓肚子等我,你先吃。」

  掛斷電話後,許嘉文伸手從后座上拿起一沓A4紙,打開內飾燈,把那沓紙扔到了張姨身上。

  「你給自己改名字叫做張新,這個新字代表的應該是新生吧。

  既然你都去追求新生,而且還嚴格貫徹執行了,二十幾年間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又何苦搞七搞八的做這些畫蛇添足的多餘事。」

  張姨翻開那沓A4紙,是許老三的銀行帳戶流水,每一頁中都有幾項用彩色記號筆醒目的框了出來,都是轉帳人為張新的他行轉帳匯款。

  這份銀行流水的時間橫跨三年,被框出來的共有二十多筆,金額大多是一兩萬這種數目,唯獨上個月有一筆二十萬元的轉帳。

  許嘉文點燃手指間的香菸,淡淡地說道:「這三年來,你一共給他打了五十三萬元,民宿服務員收入這麼高?」

  張姨低頭沉默不語。

  許嘉文收回那份流水,嘴角噙著冷笑翻看:「我成天坐在辦公室里點燈熬油的寫稿子,也不過掙著萬把塊月薪,做你的仇人這麼好賺的話,不如換我來做好了。」

  「這一筆。」許嘉文指著二十萬元的那筆轉帳,「那天是我領結婚證的前一天,突然間這麼大筆金額,時間又這麼湊巧,該不會是給我的賀禮錢吧?」

  張姨聽得出許嘉文語氣中的譏諷,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我只是想通過打錢來減輕些負罪感,和當初離婚時選擇不要你一樣,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單純地為自己考慮。」

  許嘉文撫掌大笑:「好一個只為自己考慮!我以為你會賣慘求我原諒,甚至要跟我演母女重逢抱頭痛哭那種狗血戲碼,沒想到是我從門縫裡看人,把你瞧扁了。」

  撣了撣菸灰,許嘉文把臉轉向張姨:「拜託你一件事,以後不要再給我爸打錢。無論他怎麼求你,一分錢也別給他。

  你想做善事的話,可以把錢捐給貧山區,或者資助學生讀書,總之不要餵給爛賭狗。

  像他那種濫賭狗,只要沒了賭資和還債的錢,離死也就不遠了。如果他死了,我生命中最大且最持久的煩惱也就消亡了。

  還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你選擇和誰一起生活、在那裡上班,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請你別自以為是的做些無聊事。

  對我而言,你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陌生人就要遵守禮貌距離,別窺探我的生活,更別試圖介入。」

  張姨木然的點頭。

  「下車吧,我們不順路,就不送你了。」

  ………

  張姨神情黯淡的回到民宿時,陳自力在大呼小叫的吃雞,於旦癱在沙發上看那部槽多無口的《精英大律師》。

  廚房裡飄出陣陣香味,還有炒菜顛勺的聲音。

  「張姨你回來啦,咱們馬上開飯。」於旦笑眯眯地說道,「老翁都在廚房裡磨嘰一小時了,聞這味兒應該是快好了。」

  陳自力眼睛仍落在手機上,嘟囔道:「我不愛吃翁哥做的菜,賊油膩還賊重口,我想喝張姨做的丸子湯。」

  「張姐你快來幫我做技術性調整,我做了道菠蘿炒蝦仁,顏色老好看了,但這味兒咋嘗著不太對頭呢!」翁大能手持炒勺,走到客廳求援。

  酷愛葛優躺的於旦,嫌棄老翁手藝的陳自力,還有酷愛嘗試新菜色的翁大能,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老翁你做湯了嗎?冰箱裡還有丸子吧……」張姨念叨著走進廚房,恢復到了Carry全場的大管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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