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暗香KTV，時代的眼淚
劇組趕到拍攝地時，暗香KTV的老闆已經等在門口。和於旦簡單寒暄幾句，王姓老闆從包里摸出一串鑰匙打開大門。
門開了，人卻不急於進去，仍是站在門口抽菸。他清楚自己店裡的衛生店況，本來就不乾不淨，又幾個月關門關窗不通風，裡邊兒現在肯定是一股嗆人辣嗓子的難聞味道。
燈光組和攝像組從車上往店裡搬卸器材，一會兒要拍攝暴打殺人狂戲份的馬東錫臉上掛著獰笑，在空地上來回跳躍，比劃著名各種動作。即將挨揍的張毅則是裸著上身，道具師在他身上一圈圈地紮緊厚布條。
導演姜海端詳著老舊殘破的燈箱牌匾，滿意地砸砸嘴：「嘖，真是不錯，這店夠復古，確實有零幾年那股味兒。」
陳自力很是得意：「那是，我和旦旦當初逛遍大半個濱海市，比它更舊更殘的就沒看到第二家！姜導你這還沒見著裡邊兒呢，裝修特老，那壁紙髒的都粘手，沙發上又是污漬又是煙燙的窟窿洞，絕對夠破！
道具組都不用費力氣布置，直接就能開拍。就它家這環境，別說冒充零四年的背景，冒充九四年都不穿幫。」
聽到姜海評價自家練歌房復古時，王老闆還挺樂呵，他心想歌里唱的果然沒錯，野百合也有春天，經營不下去又轉讓不出去的時代眼淚，竟然能成為電影拍攝地。但他越往下聽越覺著不爽，忿忿地瞥了一眼陳自力，真是謝謝您嘞，還給我家店封了個濱海市第一破的名號。
王老闆咬緊牙根各種腹誹：「狗屁九四年都不穿幫，怕不是個玻璃花眼吧，暗香練歌房明明是零二年開業的！要是裝修不老沙發不髒，怎麼可能只收這點兒錢任憑你們砸！隔壁街的純K倒是酷炫又亮堂，想花兩萬塊錢在人家包間裡拍打戲？做夢吧你們。」
於旦注意到王老闆便秘一般的難看臉色，大概猜到了緣由，微笑著走到他身邊安撫：「不光人類有氣質這一說，物件兒也是有的。人會衰老，店會陳舊，但氣質這東西永存，單是看這大氣恢弘的門臉，就能感覺到暗香KTV的檔次。
「兄弟你可真有眼光，不是我王陽吹牛，這店現在看著很一般，但零二年那會兒，暗香絕對算得上高檔KTV，生意好的不得了。」
王老闆嘴角微微上揚，於旦恰到好處的吹捧勾起了他那些粉紅色美好的回憶。
暗香KTV生意最火熱的那幾年，他還不是這家店的經營者，但也是店裡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那時店裡的人都喊他王經理，正值年富力強精力旺盛的好時候，做事時不知疲倦勁頭十足。
最輝煌時他手底下帶著三十多個年輕姑娘，夜夜夜夜扎在脂粉飄香的女人堆中，或厲聲斥罵或循循勸誘，因材施教地用不同手段來振奮姑娘們的士氣。在王經理的領導之下，姑娘們總能帶著最柔情的媚笑，然後對著客人的錢包狠斬一刀。
那時可真是個好時代啊，姑娘愛崗敬業，客人出手大方，他小王賺佣金賺得眉開眼笑。
一零年時原先那任老闆迷上了去澳門，三去五去，家底折騰掉大半，生出把暗香KTV轉手的想法。
努力攢錢八年的王經理站出來，這家店，我頂下了。
那時的暗香KTV，早已算不上豪華高端，但靠著老客人的捧場，生意還是相當有搞頭。
接收後他賺了三年舒心錢，直到一四年，他愕然發現，變天了。
臨檢越來越頻繁，姑娘上班時越來越敷衍，出手闊綽的老客人越來越少。
有一部分老客人是從實權崗位上退下來了，沒有了瀟灑的經濟實力，還有一部分是歲月不饒人，體虛人乏，玩不動了。
年輕一代的玩咖，或是去夜店，或是使用社交app，比起赤果果的花錢買服務，他們更喜歡成就感強烈的打獵式玩法。
比客人流失更難解決的問題，是姑娘們的散漫和難管。不同於老前輩們的敬業，這批新人極為隨性，三天兩頭的請假，收入稍有下降就成群結隊的跳槽。
明知時代變了且大勢已去，王陽帶著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懷，硬是多挺了兩年，直到一五年底才關了店面。
………
考慮到馬東錫的實力，於旦為一會兒的慘烈場景向王陽打預防針：「扎丸子頭那位是我們導演，他對細節要求很高。如果沒有您的暗香練歌房，就得在影視城裡搭景拍攝，費時費力不說，真實感肯定要打折扣的。」
於旦拱手作抱拳狀：「真心謝謝王哥的大力幫忙，等電影上映了我給您準備些電影票，到時候您帶著家人朋友一起，在大銀幕上欣賞欣賞暗香KTV的風采。等會兒拍攝時，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降低破壞性，但畢竟是打戲，難免會……」
感受到於旦語氣里的真誠和敬意，王陽心頭殘存的那一點兒怨念徹底消失，豪爽地打斷道：「放心大膽地拍吧，不用束手束腳，反正店已經結業了，你們要砸要打都隨便。只要保障安全，人別受傷就行。」
王陽說話算話，對劇組提出的事宜全面配合。
為了鏡頭不穿幫，姜海用了足足六個包間，卡啦Ok系統全部打開，由男女群演假扮顧客和公主，在裡邊鬼哭狼嚎的真唱。
調整了幾次，準備工作基本就緒，只剩一個問題尚未搞定——暗香KTV老舊歸老舊，用的裝修材料卻很實在，門板有厚度，想一拳搗開相當有難度。
門開了，人卻不急於進去，仍是站在門口抽菸。他清楚自己店裡的衛生店況，本來就不乾不淨，又幾個月關門關窗不通風，裡邊兒現在肯定是一股嗆人辣嗓子的難聞味道。
燈光組和攝像組從車上往店裡搬卸器材，一會兒要拍攝暴打殺人狂戲份的馬東錫臉上掛著獰笑，在空地上來回跳躍，比劃著名各種動作。即將挨揍的張毅則是裸著上身，道具師在他身上一圈圈地紮緊厚布條。
導演姜海端詳著老舊殘破的燈箱牌匾，滿意地砸砸嘴：「嘖，真是不錯，這店夠復古，確實有零幾年那股味兒。」
陳自力很是得意：「那是，我和旦旦當初逛遍大半個濱海市，比它更舊更殘的就沒看到第二家！姜導你這還沒見著裡邊兒呢，裝修特老，那壁紙髒的都粘手，沙發上又是污漬又是煙燙的窟窿洞，絕對夠破！
道具組都不用費力氣布置，直接就能開拍。就它家這環境，別說冒充零四年的背景，冒充九四年都不穿幫。」
聽到姜海評價自家練歌房復古時，王老闆還挺樂呵，他心想歌里唱的果然沒錯，野百合也有春天，經營不下去又轉讓不出去的時代眼淚，竟然能成為電影拍攝地。但他越往下聽越覺著不爽，忿忿地瞥了一眼陳自力，真是謝謝您嘞，還給我家店封了個濱海市第一破的名號。
王老闆咬緊牙根各種腹誹：「狗屁九四年都不穿幫，怕不是個玻璃花眼吧，暗香練歌房明明是零二年開業的！要是裝修不老沙發不髒，怎麼可能只收這點兒錢任憑你們砸！隔壁街的純K倒是酷炫又亮堂，想花兩萬塊錢在人家包間裡拍打戲？做夢吧你們。」
於旦注意到王老闆便秘一般的難看臉色，大概猜到了緣由，微笑著走到他身邊安撫：「不光人類有氣質這一說，物件兒也是有的。人會衰老，店會陳舊，但氣質這東西永存，單是看這大氣恢弘的門臉，就能感覺到暗香KTV的檔次。
「兄弟你可真有眼光，不是我王陽吹牛，這店現在看著很一般，但零二年那會兒，暗香絕對算得上高檔KTV，生意好的不得了。」
王老闆嘴角微微上揚，於旦恰到好處的吹捧勾起了他那些粉紅色美好的回憶。
暗香KTV生意最火熱的那幾年，他還不是這家店的經營者，但也是店裡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那時店裡的人都喊他王經理，正值年富力強精力旺盛的好時候，做事時不知疲倦勁頭十足。
最輝煌時他手底下帶著三十多個年輕姑娘，夜夜夜夜扎在脂粉飄香的女人堆中，或厲聲斥罵或循循勸誘，因材施教地用不同手段來振奮姑娘們的士氣。在王經理的領導之下，姑娘們總能帶著最柔情的媚笑，然後對著客人的錢包狠斬一刀。
那時可真是個好時代啊，姑娘愛崗敬業，客人出手大方，他小王賺佣金賺得眉開眼笑。
一零年時原先那任老闆迷上了去澳門，三去五去，家底折騰掉大半，生出把暗香KTV轉手的想法。
努力攢錢八年的王經理站出來，這家店，我頂下了。
那時的暗香KTV，早已算不上豪華高端，但靠著老客人的捧場，生意還是相當有搞頭。
接收後他賺了三年舒心錢，直到一四年，他愕然發現，變天了。
臨檢越來越頻繁，姑娘上班時越來越敷衍，出手闊綽的老客人越來越少。
有一部分老客人是從實權崗位上退下來了，沒有了瀟灑的經濟實力，還有一部分是歲月不饒人，體虛人乏，玩不動了。
年輕一代的玩咖，或是去夜店，或是使用社交app，比起赤果果的花錢買服務，他們更喜歡成就感強烈的打獵式玩法。
比客人流失更難解決的問題，是姑娘們的散漫和難管。不同於老前輩們的敬業，這批新人極為隨性，三天兩頭的請假，收入稍有下降就成群結隊的跳槽。
明知時代變了且大勢已去，王陽帶著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懷，硬是多挺了兩年，直到一五年底才關了店面。
………
考慮到馬東錫的實力，於旦為一會兒的慘烈場景向王陽打預防針：「扎丸子頭那位是我們導演，他對細節要求很高。如果沒有您的暗香練歌房，就得在影視城裡搭景拍攝，費時費力不說，真實感肯定要打折扣的。」
於旦拱手作抱拳狀：「真心謝謝王哥的大力幫忙，等電影上映了我給您準備些電影票，到時候您帶著家人朋友一起，在大銀幕上欣賞欣賞暗香KTV的風采。等會兒拍攝時，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降低破壞性，但畢竟是打戲，難免會……」
感受到於旦語氣里的真誠和敬意，王陽心頭殘存的那一點兒怨念徹底消失，豪爽地打斷道：「放心大膽地拍吧，不用束手束腳，反正店已經結業了，你們要砸要打都隨便。只要保障安全，人別受傷就行。」
王陽說話算話，對劇組提出的事宜全面配合。
為了鏡頭不穿幫，姜海用了足足六個包間，卡啦Ok系統全部打開，由男女群演假扮顧客和公主，在裡邊鬼哭狼嚎的真唱。
調整了幾次，準備工作基本就緒，只剩一個問題尚未搞定——暗香KTV老舊歸老舊，用的裝修材料卻很實在，門板有厚度，想一拳搗開相當有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