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父慈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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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著一兜熱騰騰的烤串,馬東錫邁著大步往巷子深處走去,在一家門窗緊閉的棋牌室附近停住步伐,打量四周確認無人後,才打開停在路邊的A7車門。

  「店裡沒生意,只有一男一女,女的挺漂亮。」馬東錫剛坐進來半個屁股,迫不及待地匯報。

  於旦帶著一隻耳機,回過頭微笑比出OK的手勢,然後拿起一盒濕巾遞給馬東錫。

  他已經聽了兩分鐘來自燒烤店的實況播音,目前還沒聽到什麼太硬核的內容。

  馬東錫離店之後,一個男人先開了話頭,那把口音很重的破鑼嗓子迅速喚起於旦的記憶——膽小怕事,卻自認為混得很開的半吊子社會人許叔。

  許老三談起客人脖子上的醒目大金鍊,語氣哀怨地慨嘆,他曾經也有一條差不多粗細的金疙瘩。

  手機鈴聲打斷了許老三回顧崢嶸往昔,一把女聲不耐煩地呵斥,要他收聲閉嘴,然後瞬間轉換音調,溫聲細語地接起電話。

  「喂,我在醫院,正想給你發個微信呢……」

  伴著推門的吱嘎聲響,人聲越來越聽不清楚,似乎是走到店外接電話了。

  說話的女人是許嘉文無誤,來電人應該是大郎二號。

  於旦摘下耳機,交給坐在副駕的翁大能,然後對馬東錫笑道:「大半夜的,勞煩男一號出來客串路人甲,謝謝啦。」

  馬東錫正拿濕巾揩拭著剛才抹在胳膊和脖子上的二鍋頭,憨憨一笑:「小事一樁,能幫到忙就行。於製片你說要呈現出不好惹的感覺,我就按照金猛那些路數演的。」

  於旦哈哈一笑,偽社會人許老三碰見金猛這種真「大哥」,自然是服帖柔順得很。

  「我還有些事兒要辦,就不送你了。你打個車回賓館,早點兒休息,別影響明天拍攝。」

  馬東錫點點頭,伸手欲開車門,看見了車窗外的金鑽棋牌室招牌,又看了看翁大能的小身板,收回大肉手,瓮聲說道:「不著急,我和你們一起吧。」

  他不是濱海市人,對街景不熟悉,但這家金鑽棋牌室他可太有印象了。

  上個月就是在這裡,他和於旦配合著,用勞力士釣出金牙強,錄下證據之後直接把人送到了派出所。

  於旦聞言愣住,這不是你著急不著急的問題,是接下來的劇本不需要「大哥」這個角色了。

  來的路上於旦沒和馬東錫講太多,沒提發生了什麼,也沒解釋原因,只是讓他進店探下狀況,再爭取把墨鏡落在店裡。

  馬東錫把大肉手握成拳:「我怕再有搞七搞八的小癟三來煩你,多雙拳頭多一分照應嘛。」

  於旦哈哈一笑:「男一號你快回去睡覺吧,我和翁哥是要見兩個老熟人,談一筆小買賣。」

  ………

  馬東錫前腳離開,翁大能後腳拔掉耳機,調到最大音量開公放。

  「店裡一直沒人說話,毒婦這通電話打得還挺長。」翁大能降下車窗,打算抽根煙,「你這前女友頗有幾分我當年的風采,謊話張嘴就來,還人在醫院呢,我呸。」

  「前男友」嘆了口氣,憑上一任於旦的單純心智和高中生閱歷,落到許嘉文這種茶藝大師手裡,連三招都過不了。

  「五分鐘之後給我發語音通話,就說小寶反覆發燒,大概是支氣管炎又犯了。」許老三的破鑼嗓子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一聲極熟悉的短旋律,是微信的提示鈴。

  「有病吧你許老三,咒自己親兒子!小寶好好的,你他娘的才支氣管炎犯了呢!」尖細女聲惡狠狠地罵道。

  「嘉文來店裡了,我得找理由和她要錢啊。講得嚴重些才能多要些,你就說手裡只剩幾百塊錢,對了,帶著哭聲說,耍潑婦也行,別回微信了,嘉文要進來了。」

  許老三的破鑼嗓子說得著急忙慌,竊聽二人組則聽得面面相覷。

  女兒在屋外扯謊騙老公,老父親在屋裡算計坑閨女,屋裡屋外,父慈女孝。

  關於許老三的不靠譜,於旦的記憶里有大把故事,甚至還有事故。

  他嗜酒嗜賭,到處勾搭婦女,對女兒的成長毫不上心。

  沒想到歲月流逝,許老三的不靠譜已經飛升到新境界了。

  ………

  「你說的金項鍊,我有印象,粗倒是挺粗,可你只戴了短短几天,就抵給上門討債的人了。呵呵,那個場面我記得特別清楚,你當時心疼的都快哭了。」推門進店的許嘉文回歸到墨鏡錄音範圍內,每句話都透著濃濃譏諷。

  「沒法子,那陣子點子歪嘛,手氣霉得很。」許老三話鋒一轉,「現在好啦,苦盡甘來。我女兒收入高,女婿家世又好,莫說一條金項鍊,買塊金磚孝敬她老爸也不費力的。」

  說這番話之前,許老三已經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諸如「別做夢了」,你要吸我的血吸到什麼時候」之類。

  完全偏離他的預估,許嘉文沒罵也沒吼,只是平靜地開口:「金磚我買不起,買條兩百克的鏈子送你吧,就當提前送你生日禮物。」

  許老三其實沒打算真索要項鍊,他是想著先提一個萬萬不可能被滿足的離譜要求,被拒絕後,再提一個相對沒那麼離譜的要求。

  沒想到閨女竟然一口答應下來,還挺溫情地說算作生日禮物,可他的生日在十二月份,這也提前太多了吧。

  場面實在過於詭異,許老三覺得心裡毛毛的,連小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一片。

  不待他多想,預先設計好的語音通話如約打進來。

  按照許老三之前的指示,齊嬌賣力發揮,連哭帶嚎,尖厲的聲音簡直要震碎話筒。

  兒生病,需就醫,錢包空,速打錢。

  「好了好了,知道了,等我回家再說吧。」心慌慌的許老三哪有和齊嬌搭戲的興致,草草收線。

  許嘉文拿起手機,把許老三從微信黑名單里拖出來,轉了兩萬塊錢過去,「收錢,小孩子生病不能拖的。」

  許老三嘴巴半張著,呆呆地點了確認收錢。

  「家裡老房子通風採光都不好,雜物堆得又多,不適合小孩子住。我明天去中介找找房源,在這附近給你們租套封閉小區的三居室。我能力有限,買是買不了,負擔租金還是沒問題的。

  你把老房子租出去,租金放到許嬌手裡,雖然錢不多,但也算是一筆固定進帳,她會很高興的。」

  許嘉文接連放出大招,把許老三徹底擊懵了。

  什麼情況這是,難道,也許,閨女大徹大悟了?她終於意識到親爹只有一個,金錢不過是身外物而已?

  「嘉文,這,這,你這是做什麼呀…」許老三不知所措地嘟囔道。

  又是打錢又是金項鍊,還要給他改善居住環境,一下子湧來這麼多好事兒,饒是許老三臉皮厚似城牆,也有些面紅耳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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