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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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句俗語傳的很廣。

  最初的意思是:

  一個貌似可憐之人現實的不如意一定是由於之前的過錯造成的,是咎由自取。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這個人做過可恨的事,有可恨之處,後來變得可憐了,但實際上是這個人咎由自取。

  可一旦傳的廣了,就容易出現偏差。

  有些不願意思考,搖搖頭晃晃腦袋就能聽到海浪聲的人就把這句話的意思曲解成了:

  「可憐的人身上必然會有可恨的地方,現在的可憐都是咎由自取。」

  他們並不知道,這句俗語有一定適用性,但不具備普遍性。

  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是不可取的。

  舉個例子:

  一個衣不遮體的乞丐聲淚俱下的要錢,說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拋下自己,不管自己。

  這個乞丐可憐麼?

  看起來是挺可憐的。

  但如果這個乞丐看到別人不給就破口大罵。

  拿到錢就把錢當賭金,準備去搏一把,過過癮,看看能不能翻身,把以前輸的都賺回來。

  這才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而一個人從小父母雙亡,受盡別人欺負和白眼。

  可憐,但這個人並沒有可恨之處。

  回歸正題,這句話的成立條件是可憐之處是建立在可恨之處上,反過來就不成立了。

  倒不是說明石寬人不可恨。

  只是說他的可憐並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適用於明石寬人的應該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下半句: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當然,這句話也有些絕對。

  不是每個可恨的人都有可悲之苦,有些人就是單純的可恨。

  但對於明石寬人來說,他的確適用於這句話。

  他親手將養育自己多年的養父殺害,肯定可恨,柯南就是這麼認為的。

  但柯南不得不承認,明石嚴夫對明石寬人造成了心理上的傷害,而且非常嚴重。

  可恨,但也可悲。

  他懂事、孝順、專一、待人和善、樂於幫助他人...

  但卻碰到了個把他這個養子當做玩具的明石嚴夫。

  即便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自己的兒媳意外死亡,他也毫不愧疚,甚至還說出那些令人寒心的話。

  什麼「下次找個更耐用的,像自己兒子一樣耐用結實聽話的玩具」...

  說完還在那裡笑。

  簡直就是沒把人當人看。

  在對待明石嚴夫這件事情上,明石寬人何錯之有?

  他盡職盡責,甚至比一部分親生子嗣都要孝順。

  哪裡可恨?

  當然,他將明石嚴夫殺害這件事情的確可恨,柯南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但明石寬人是先可憐可悲,然後才可恨,這一點他很清楚。

  看得清,自然感觸也深,柯南看著努力強裝平靜的明石寬人,也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若是他經歷了這種事,雖說他不會做出和明石寬人同樣的選擇,但也難免會感到痛心。

  沉重的氣氛讓客廳里的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牆上掛鍾還在「滴答滴答」的響個不停。

  沒人出聲安慰,也不需要有人安慰。

  不過一直沉默著也不是個辦法,明石寬人主動打破了沉默,說道:

  「其實不瞞你們說,在聽到我父親說的那些話以前,我一直都很相信...」

  「相信我父親之所以會向我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是他把我當做親生兒子看,毫不顧忌,不當外人的證據。」

  其實這些話他可以不說。

  但他想著,既然已經說了那麼多了,那也不差這兩句。

  而且將這些說出來後,他感覺真正的輕鬆了許多。

  這些話他已經憋在心裡整整三年了。

  他沒人可以傾訴,只能在獨處的時候,拿出自己與亡妻的合照,向她訴說著一切。

  有時候,說著說著,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紅了,鼻子有些發酸,視線也模糊了。

  可訴說完,他又得戴上「面具」,擺出一副不知道真相的模樣。

  現在他父親已經被他親手殺害,明石寬人也不必戴上那層「面具」。

  以前他只能對著相片傾訴一會兒,現在正好有聽眾,他一說就停不下來了。

  仿佛要把這幾年積攢在心中的話一次性全都說出來一般。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說道:

  「在這種深山裡蓋了棟房子,三個人一起住在這種地方,也是我父親說他想要過遠離塵世的生活。」

  他抬起頭看向客廳里那根燈繩。

  準確的說是燈繩上的那個釣魚結。

  在耀眼的燈光下,明石寬人仿佛看到了一個虛幻的女人身影。

  那道身影仿佛在朝著他笑。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往人影處抓了抓。

  可他什麼都沒抓到。

  這下,明石寬人回過了神。

  沒有過多停頓,他看著那根燈繩,面露追憶的神色,繼續說道:

  「當然,延長燈繩也是我父親的想法。」

  「他突然把他房間裡的燈繩延長了一點,然後跟我和我太太說其它房間裡的也要弄成那樣。」

  眾人把剛才明石寬人的動作看在眼裡,因此一時間沒有說話,光佑也猜到了他那時看到的畫面。

  「是『看』到自己的亡妻了吧。」

  「唉,夫妻倆都是好人啊,可好人未必有好報...」

  「竟然遇上這麼個老畜生。」

  不得不感嘆,明石寬人夫妻倆挺恩愛的。

  今年明石寬人也才三十二歲,三年前也才二十九歲,他太太的年齡應該和他差不多。

  兩人都很年輕。

  曾經明石寬人擔任過網球選手的教練,證明他網球技術真的不錯。

  既年輕又有能力。

  若是在東京大坂這種大城市,明石寬人可以和他太太過得很好。

  可他們倆都願意放棄這種生活,按照明石嚴夫說的,搬到了這裡來。

  犧牲很大。

  青春、精力、金錢、社交關係...

  「應該就是為了報這幾十年的養育之恩吧。」光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這並不難猜。

  也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明石寬人的太太才沒有拒絕明石嚴夫無理任性的要求。

  即使她生著病,外面還下著雨,她還是忍著病痛的折磨,出門到遠在三公里外的超市買食材。

  就為了能讓明石嚴夫吃一頓蘑菇炒飯。

  或許他太太也問過明石寬人,「為什麼要一直縱容他的那些想法。」

  或許明石寬人會笑著跟他太太說:「因為父親他把我當親生兒子對待,所以才提這些要求的。」

  夫妻倆都在報明石嚴夫的領養之恩。

  但在明石嚴夫眼裡,夫妻倆只是個工具,其中一個還不耐用,不結實。

  不僅對他們沒有感情,甚至有時還會嫌棄他們不好用。

  想到那種畫面,又想起真相,光佑嘴巴微張,忍不住輕聲吐出幾個字:「死有餘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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