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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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結果與祁淵先前說的有著比較大的誤差,想來是隔了這幾個月的功夫他記岔了。

  蘇平的注意力也並不在這個巫誠勇的身上。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了吳奕辰、賴國洋與潘周利三人身上。

  這三人一審被判處死刑,二審——即終審——維持原判,這三人是妥妥的死定了。

  那麼,三人家屬無法接受這一事實,並將怨恨轉移到經辦本案的楚尋良身上……

  「這種可能性似乎不是沒有。」蘇平輕聲說道。

  祁淵張了張嘴,說:「這邏輯……太牽強了吧?根本站不住腳啊。」

  「殺人兇手的邏輯,有時候便是如此牽強。」蘇平抿抿嘴,輕聲說:「這幾個窮凶極惡、喪心病狂的殺人犯,本身性子如何,單單看這樁案子,其實也就大概清楚了。

  而……雖然我也不喜歡片面的把所有問題統統都推到教育和父母身上,但也得承認,這類人中的很大一部分,家庭或者接受過的教育存在極大的問題。

  是以這些兇手當中,某一人,乃至三人的家庭,都信奉如此牽強的強盜邏輯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頓了頓,蘇平又輕嘆口氣,接著說道:「小祁,你別忘了,就在前些年共享單車剛出來不就,還特別火的時候,就有這麼一樁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有孩子撬開共享單車鎖,偷走了單車騎著玩,結果出意外死亡了,家屬向共享單車公司索賠。」

  祁淵眼角一抽。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強盜。」蘇平抿抿嘴,輕聲說:「而這些強盜,說白了便是相對極端的利己主義者罷了。他們的邏輯,都是為利己而服務的,所以他們自己從來都不會有錯,錯的只能是別人,甚至是世界。」

  聽到這兒,祁淵輕輕頷首。

  柴寧寧緩緩走過來,輕聲說:「那為什麼不能是甘正飛呢?

  他雖然因為年紀尚小,案發時只有十六歲,且本身罪責相對較輕,並未被判處死刑,但聽剛剛電話里那同事說的,判的也不輕。

  他這么小就進去,基本可以說什麼技能都沒學會,進去蹲這許多年牢獄,出來就完全和社會脫節了。」

  蘇平看了他一眼。

  距離之前那樁產婦自殺案又過了二十來天,柴寧寧的肚子更大了些許,瞧上去明顯的多了,她步行與站立的姿態也在潛移默化的發生著變化。

  但此刻還是正事要緊,因此蘇平沒說什麼,只回答道:「我並沒有說排除他。只是可能性相對而言要來個更小一些,因為他畢竟只是被判徒刑,而不是死刑。

  別說只是徒刑了,就算是死緩,家屬都還有希望,都不太可能鋌而走險干出這種事來。

  再極端利己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不會選擇殺人,頂了天的糾集一幫人去鬧事罷了——然後最後很可能因尋釁滋事罪進去跟兒子作伴,一家人整整齊齊。」

  祁淵嘴角一抽。

  但下一刻,他忽然一拍腦袋:「蘇隊,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這幫傢伙仇恨甚至都能轉移到咱們刑警身上,甚至敢實施報復,對楚尋良下手並將他殘忍殺害……那這幫作案人會不會同樣恨上那三個女孩的家屬?」

  蘇平聽了這話,臉色驟變。

  受害者有罪論的「市場」本來就相當大,而對於作案人家屬,尤其還是奉行「利己主義」的作案人家屬而言,這種言論還比尋常人更容易接受的多,甚至可能成為他們的某種寄託。

  就連尋常人群當中都有奇葩認為受害者有錯,諸如「為什麼作案人不槍尖別人就槍尖你」、「為什麼他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之類的言論在槍尖案、欺辱事件當中屢見不鮮。

  而且還有不少人還覺得這幫奇葩說的非常有道理,就更不要提作案人家屬了。

  一旦作案人家屬是個利己主義者,這話立刻就會取得他們的贊同,並奉為真理。

  再進一步,他們甚至會仇視受害者,產生諸如不是你,我誰誰誰怎麼會犯罪之類的想法,亦或者,如果不是你生了誰,我誰誰誰怎麼會走上這條路。

  「這話說出來操蛋的很啊。」凃仲鑫都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可偏偏這幫人把自己都給操了,哦不,給騙了。」柴寧寧翻個白眼,乾咳兩聲說道:「所以,他們很可能會這麼想——因為劫持並殺害我們的同事很可能就出於類似的心裡,對受害人家屬打擊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蘇平的臉色更加難看,也顧不得再說些什麼,第一時間就摸出手機來給荀牧打了電話。

  「老荀你聽我說你別打岔也別瞎問我講完你就立刻安排人……」

  「不是,老蘇,」電話那頭,荀牧似乎有些懵,蘇平講的太快了,以至於他壓根沒聽清楚幾個字,只好打斷說:「你這話燙嘴啊,還是你這張嘴是借來的急著還?出什麼事了慌成這樣,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蘇平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一些,爾後道:「是這樣,關於本案我們大概有了個猜測……」

  說著,他簡明扼要的將情況轉告給荀牧。

  剛說完,便聽荀牧說:「行,知道了,立刻安排人,掛了。」

  言罷他便掛斷電話。

  蘇平緩緩收回手機,看向窗外,又輕嘆口氣,說:「希望能來得及。」

  「那個,蘇隊。」祁淵輕聲說道:「會不會有其他可能……」

  「當然有,但很小。」蘇平打斷他,輕聲說道:「一年前,那五個……或者說四個撲街仔在這兒害了人,如今三人被判處死刑,他們的家人,很可能就也選擇在這兒,將當年主辦本案的楚尋良給殺害。

  拍視頻,上傳黑網,並用遙控模型直升機把U盤送到警務辦公室,目的除了是挑釁之外,其實也是報復。

  這條思路,能解釋本案發展至今的,一切的作案人的行為動機,所以可能性相當大,應該就是事實。」

  祁淵沒回話,只跟著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半晌後,他才輕聲說:「頭一回覺得,咱們這行竟然如此危險。哪怕是先前被歹徒捅了一刀那回都沒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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