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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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十四周歲了啊。」蘇平冷笑一聲。

  滿十四周歲,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這娃可以說是廢了。

  老闆蘇恩浩顯然也有點兒常識,知道這些事兒,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眶中涌了出來,很快便掛滿面頰,又跌落在地上,砸出朵朵淚漬。

  見他如此反應,蘇平也沒什麼表示。

  少年犯減輕甚至免於處罰這點雖然頗有爭議,但往深了想,一昧的抨擊未免也有失偏頗。

  實際上對刑事處罰力度而言,除了本身所犯罪責、後果嚴重與否以及行為與後果的因果關係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即刑事責任能力。

  法律上將行為人的刑事責任能力大致上劃分為了四個檔次,分別為完全刑事責任、減輕刑事責任、相對刑事責任與絕對無刑事責任。

  年齡是其中一個因素,行為能力也是。

  其中爭議的關鍵其實在於「監護人」應當履行的責任罷了。然而就目前而言,對絕對無刑事責任人犯罪,其「監護人」僅需履行民事責任而不負刑事責任,出發也僅僅只是勒令監護人對犯罪人進行約束管教而已。

  這個力度著實太輕。

  雖然說懲罰僅是手段而非目的,但沒有手段又如何達成目的?法律其中一個相當重要的作用便是威懾作用,失去了威懾,犯罪成本降低,這一「收益」人群的犯罪率自然難免抬高。

  因為成本過低,監護人對被監護人的監護力度、約束力度便可能降低。這種情況下,被監護人犯罪,監護人其實難逃其咎。

  所以,蘇恩浩的兒子犯事,某種程度上而言,他也有責任,蘇平自然提不起任何同情。

  生而不養為罪,養而不教為禍,教而無方為過。

  教而無方還能原諒,畢竟就連華生那樣的心理學家也沒能保證將自己子女給教育好,更別說普羅大眾了。

  但如果是養而不教,這樣的父母確實不稱職。

  只是蘇恩浩究竟是養而不教,還是教而無方,這麼短時間接觸倒也看不出來。警方辦案也蠻忌諱先入為主的。

  於是蘇平便壓下了心底那點兒不客觀的情緒,左右瞥了眼。

  見到少年郎已經被帶到一邊後,他才接著問:「這孩子,一直都這樣沒大沒小?」

  「也不是。」蘇恩浩輕輕搖頭,又接連嘆幾口氣,才接著說:「他小時候還算乖的,也很聽話,見人就叫,嘴甜有禮貌,大家都喜歡他。

  是上初中以後……初二那會兒吧,學校要求留宿,可能就是那時候不知道跟哪個爛仔學壞了,半夜裡翻牆出去上網,跑到網吧打遊戲,***,還TM學會了抽菸。

  他班主任通知我這事的時候我差點沒氣炸了,半夜騎上摩托就跑到他學校去,說了兩句,脾氣上來沒忍住,就一腳把他踹倒,打了幾拳不解氣,又把他褲子扒下來打——那會兒是冬天嘛,穿得厚打了他不疼……」

  蘇平忍不住扶額。

  初中時候,是個非常要面子的階段,所謂的熱血中二什麼的,也源自於對認同感的強烈渴求,亟需他人尊重乃至崇拜。

  結果就這麼被他爸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脫了褲子打屁股……

  這娃完了,鐵定要性情大變,與父親的關係也將降到冰點,甚至由親人變仇人。

  果不其然,就聽蘇恩浩說:「從那以後,他就完全變了個人,很少回家,也不跟家裡聯繫了,打電話就是要錢,偶爾周末回來也賴自己房間裡,吃完飯立刻就上樓,跟他媽還有幾句話講,跟我永遠沒話說。

  成績也是,一落千丈啊,上課就睡覺,老師講他,沒用,直接就變得完全沒臉沒皮了……

  我也猜得到,肯定是那次我打他打出的問題。我後悔啊,真的後悔,成績不好就成績不好嘛,哪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蘇平輕嘆口氣。

  這種結果,他並不意外。

  祁淵也不由得微微低下頭,想到自己初中、高中留宿的時候。

  說實在話,上了中學,在校留宿,與小學時真的完全不一樣了,哪怕有相對嚴苛的校規校訓監督,比之小學時候其實也自由的多了。

  很多自律性不夠的孩子,這會兒就會開始「學壞」。

  也不能說是學壞吧,只是在形形色色的誘惑之下,難以把持罷了。小學時有父母管著還好些,上了中學,學校真心管不過來這麼多人。

  但……

  做錯了選擇不可怕,怕的是一錯再錯。面對犯錯的孩子,多數家長怒急攻心,很可能做出特別傷孩子自尊的事兒。

  就如蘇恩浩,一頓打下去,他兒子,那個少年郎便半毀了,如果沒能修復好他嚴重受損的自尊心,修復好父子關係,甚至可能整個人生都……

  不,那少年郎如今犯了這麼大的錯,可以說這輩子已經完了。

  想到這,祁淵又覺得僥倖不已。

  錯事他也犯過,翹課、翻牆、上網、偷***、抽菸,高中時基本犯了個遍,尤其看片,小學的時候就偷他爸的光碟看過……

  好在他爸雖然也懲罰了他,但並不算過,懲罰的目的是讓他知道錯,而不是怒急之下泄憤。

  抿抿嘴,他漸漸回神,隨後看向蘇恩浩,問道:「這事兒,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啊?」蘇恩浩一愣。

  「就你兒子把風箏線懸在道路上的事兒。」

  「剛剛你們找上門,他才說的。」蘇恩浩別過頭:「我要早知道這事兒,肯定把風箏線給拆了去。警官,他知道錯了,能不能原諒他……」

  祁淵看了他一眼,隨後搖頭:「只有衛警官有資格原諒他。但,即使衛警官原諒他了,他也逃不掉。刑事犯罪,屬於公訴案件,取得受害人的諒解許多時候能獲得減刑,但並不能免罪。」

  蘇恩浩當然有這方面的常識,只是不免還有些僥倖心。

  這時,蘇平忽然又問:「是他自己一個人犯下的這事兒,還是跟他朋友一塊兒做的?」

  「這……」蘇恩浩一愣,跟著反應過來,說:「我也不清楚,他沒說……警官,給我個機會,我來問問他吧?」

  蘇平瞧了他兩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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