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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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進一步?」蘇平嘴角揚起,瞧了他一眼:「你跟祁老書記說了些什麼?」

  「沒,」祁淵搖搖頭,想了一小會兒,又老老實實的說道:「他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自然是不需要的,但想了下,我覺得以蘇隊你的能力,不該受到這樣不公正的待遇,我就問他能不能給你一個機會,公平競爭的機會。」

  「你這是要我欠他一個大人情啊!」蘇平笑道:「像他這樣的人,人情債可不太好還。」

  祁淵一愣,隨後趕忙解釋到:「蘇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好心。」蘇平說:「放寬心吧,沒怪你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打算接受。」

  「為什麼?」祁淵問道:「你明明……」

  「我問你,再往上爬,怎麼爬呢?」蘇平打斷他,說:「搶了老荀的位置嗎?還是接替老趙頭?都不妥,還不如當個二把手舒心呢。

  又或者打算給我調離刑偵支隊?調到市局某個辦公室當主任養老?那你還不如直接革我職來的痛快點。」

  祁淵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行啦行啦,你顧好你自己,抓緊成為能獨擋一面的精英就好了。」蘇平眼角彎彎,說道:「至於我,不需要你操心。況且我也一大把年紀,都想好等你出頭我就申請退休了,這點時間,就讓我安安穩穩的過,行麼?」

  「知道了。」祁淵低下頭去,輕嘆口氣:「對不起,我……」

  「不用為這種事說對不起啊憨批,」蘇平臉上笑意更加濃烈:「雖然我不需要,但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為我考慮,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和老荀沒看錯人,我能放心的把炬火交給你了。」

  「嗯!」祁淵重重頷首,暗暗給了承諾。

  隨後蘇平繼續開車。

  山地支隊距離平寬縣著實不近,再加上路並不太好走,很是顛簸,預計恐怕得四五十分鐘才能趕回去。

  偏生又下了暴雨,豆大的雨點啪嗒嗒的打在擋風玻璃上,蘇平即使將雨刷開到最大,眼前依舊是一朵朵雨花,眼中影響視線。

  況且即使不算擋風玻璃上水幕的影響,暴雨之下,雨簾當中,可見度本就很低,加上地面泥濘不堪,濕滑非常,車也開不快。

  所以預計恐怕得一個半鐘左右才能抵達縣城了。

  蘇平又不再開口,專心開車,祁淵便摸出手機刷了起來。

  很快他便皺眉說:「蘇隊,這樁案子,影響很惡劣呃,往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了。」

  「正常的。」蘇平說道:「先是山區巨蟒體內發現一具被他人殺害的受害人屍體,緊跟著縣公安局發生縱火爆炸,又爆出刑警中隊長一家慘遭滅門……

  連我們的這樣的單位都接二連三發生大事兒,下邊的民眾當然會恐慌了。事實上,這樁案子比你想像中的還大,市偉、省廳乃至省偉都在高度關注,不然你以為今兒華廳為什麼會來?真的只單純的是作陪麼?

  別看本案上頭並沒有明確要求限期破案,但實際上他們已經在明里暗裡給咱們施加壓力了,劉局也很難做……

  就現在而言,整個平寬縣諸多幹部,如果沒有深厚背景的話,仕途可以說已經到頭了,不少人事後還要被追究責任。

  而我們……如果本案能儘快偵破並且破的漂漂亮亮那還好說,如果不能,咱們的下場比起平寬縣方面的這幫幹部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這……這麼嚴重?」祁淵問道。

  「那當然,不然你以為久不管事的老趙頭為什麼同意『出山』冒險跑到平寬這邊來?」蘇平說道:「只不過這些事情跟你們沒什麼關係,也沒必要讓你們承擔這些壓力,我們幾個頂頭的扛著就是。」

  祁淵哦一聲,繼續默默的刷其新聞。

  過了片刻,他無奈的嘆口氣,說:「罵我們的人可真多。」

  「難免的,別太往心裡去,咱們工作也不是為了讓人夸,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與職責就好了。」

  「可我挺在乎。」祁淵抿抿嘴,再一次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蘇隊,這麼講可能有點……怎麼說呢,有點虛偽或者說功利吧,但說實話,我挺享受別人的誇獎,也享受別人的崇拜,我……」

  「這也是積極的內在驅動力。」蘇平打斷他,寬慰道:「不需要為此而自責愧疚什麼。

  只不過,如果你享受這些的話,那你就更應該盡職盡責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要落人口舌,別干點什麼骯髒事兒,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到時候自然會收穫你想要的誇獎與崇拜。」

  祁淵輕輕點頭。

  隨後二人再次沉默,蘇平握著方向盤,靜靜的開著車。

  一小時四十分後,他回到了縣局,將車停在了刑偵大隊辦公樓下。

  已經沒什麼大礙,硬是辦了出院手續的晁志高打傘來接。

  進了大樓,晁志高一言不發,只帶著蘇平往前走,蘇平也什麼都不問,就這麼默默的跟上。

  祁淵覺得心裡堵得慌,壓抑的很。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二樓會議室——今早發生的縱火爆炸案似乎給晁志高帶來了心理陰影,所以他直接把門鎖給整廢了,門壓根關不上。

  只有倆刑警守在門口警戒。這倆刑警也是熟面孔,今早剛剛見過,同時他倆還是在佟浩傑家被迷暈的那兩人……

  很顯然他們倆也是晁志高的「親信」。

  此外,會議室里還有不少人,以荀牧為首,胡秋雨、王兆、老海、松哥、羅鎮寰、老魏、凃仲鑫等人都在座,近三十號人將小會議室塞得滿滿當當。

  阿先也換了別的民警,從市區跑了回來。

  見到蘇平進來,他們紛紛轉頭,蘇平則只嗯一聲,便直接帶著祁淵入座,隨後問道:「現在怎麼說?」

  「今晚行動。」

  「查到『大哥』等人的身份了?」

  「正在查,所以我們在這兒等。」荀牧說道,隨後又補充:「不過應該很快。方添浩已經招供了,並指證句悅聞。而句悅聞也被市局紀委請去喝茶,嗯檢方也有派人過去。

  簡單說,句悅聞沒硬抗,招的挺乾脆,並告知了我們這位『大哥』的具體身份。」

  「別在關鍵的時候頓住啊喂!」蘇平罵道:「這個『大哥』怎麼回事?」

  「和你先前猜的差不多,句悅聞和他鬧掰了。而在此前,他可以算是句悅聞的白手套。」荀牧說,隨後他抓起筆,用筆帽在桌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三下,才接著道:

  「而更久遠之前,大概十八年了吧,那時候,這位『大哥』是句悅聞的下線臥底。」

  聽到這兒,祁淵眼角一抽,忍不住抬手扶額。

  他腦海里浮現出如下畫面:

  大哥:帶佬,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行動,我都混成團伙高層了!

  句悅聞:別著急,穩紮穩打,現在證據還不充分。

  三年後……

  大哥:帶佬,你們還行不行動啊?我都成團伙老二了!

  句悅聞:再等等,時機一到我們立刻行動。

  又三年後……

  句悅聞:你們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組織即將展開行動。

  已經混成老大的大哥:你說什麼?警官有沒有搞錯,我們可是良民!

  ……

  想到這兒,他眼角又抽搐起來。

  在許多情況下,屁股決定腦袋都是真理,臥底混成了團伙高層,還很可能仍舊心系組織,可一旦真混成了老大,整個團伙都是他的了,這種情況下……

  而與此同時,蘇平則皺眉說道:「你確定句悅聞不是跟咱們開玩笑的?他的臥底真混成了老大?」

  「我想應該不是。」

  「那他就是在撒謊。」蘇平翻了個白眼,說:「臥底混成團伙高層甚至混成老二都不奇怪,但要當老大……

  呵呵,老大是能混上去的麼?沒有足夠的人脈與手段,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甚至即使前老大指定他繼承他都干不好。

  所以……什麼混成了老大,要我說,他當時恐怕就沒安什麼好心思,估計就有這讓自己心腹混進去掌握該團伙作為他白手套的打算,之所以這麼跟紀檢和檢察院的人這麼講,恐怕是在想方設法為自己脫罪。

  我沒猜錯的話,他肯定還說了這個『大哥』反過來用各種法子威脅他,他不得已只能配合對不對?」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荀牧聳肩。

  蘇平又問:「這人叫什麼名字?」

  「喬翰,」荀牧說道:「喬峰的喬,翰林院的翰。這是他的本名。當臥底後更名為王飛正,之後洗白又改名叫夏月新。

  現在我們已經與『那方面』取得聯繫,那邊正在加緊調查,翻出此人曾經偽造的證件身份——嗯,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確實找過那個人。」

  話音剛落,他手機忽的響起。

  他翻出手機瞧了眼,立刻站起身:「查到了!同志們跟我走,立刻出發,目標……」

  「你們先去,我等會追上去。」蘇平淡淡的說道:「另外,小祁、松,你倆留下,我有話對你們說。」

  荀牧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隨後一揮手,帶人離開。

  晁志高最後一個出門,臨走前還對蘇平打了個手勢,問他要不要留人看著這兒什麼的,蘇平直接擺擺手表示不用。

  很快人就走空了,小會議室里只剩他們仨。

  「蘇隊,」祁淵這會兒才開口問道:「留我下來幹啥子?」

  「你是獨生子……」

  「這有什麼關係的?」祁淵皺眉,打斷蘇平說道:「好幾個師兄也都是獨生子啊,他們不也衝上去了?」

  「聽我說完。」蘇平輕笑:「你不但是獨生子,而且經驗不足,加上又沒配槍,就這樣冒冒失失衝上去太過危險了,所以別著急。

  我知道你想當英雄,我也不會剝奪你的夢想,只不過我也得保護你的安全才行,等會兒你就跟在我身邊,聽我指揮吧。」

  「這……」祁淵猶疑一陣,隨後點頭。

  接著,蘇平又看向松哥,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他。

  他取了一根,點上。

  「松,」蘇平也點了一根,說:「疫情期間值崗回來後,感覺你性格就變了很多,變得沉默寡言,很沒存在感了。」

  松哥擠出微笑,吐了口煙霧。

  「這可不像你啊,」蘇平又說:「以往的你綽號金毛,可是個大暖男,現在這模樣……怎麼?有什麼難處?」

  松哥輕輕搖頭。

  「松,」蘇平抿抿嘴,一口氣將煙抽了五分之一根,接著也不過喉,直接將白霧給噴了出來,忽的道:「我還可以信任你麼?」

  「蘇隊你……」松哥終於開口:「不是始終都沒真正信任過我麼?」

  「職業病。」蘇平嘆口氣,拍拍他肩膀:「也算是無妄之災,你還在緝毒隊的時候,臥底與副大隊長雙雙變節,以至於你們那支隊伍近乎全軍覆沒,連你在內只有三人生還。

  偏生,你還是『他』的搭檔,是『他』的兄弟,以至於那件事後,組織對你進行了長期、嚴密的排查。

  最後,即使仍舊沒發現什麼證據與污點,你也被調出了緝毒隊,進了我的重案隊,成了我的手下。」

  松哥輕笑:「都好些年前的老事了,提他做什麼?」

  「不瞞你說,我也觀察了你很久。」蘇平卻自顧自的說道:「不只是我,還有老荀。

  畢竟吧,緝毒警出身,在最危險最黑暗最詭譎的角落掙扎沉淪了這麼多年,最後遭遇大變,隊友近乎全滅,你卻還能如此陽光開朗,待人和善,說實話真的讓人難以理解。

  所以我和老荀都傾向於認為,這是一種偽裝。因為只有刻意偽裝,才能表現的如此『完美』。」

  松哥竟也輕輕點頭:「我還是緝毒警的時候,『人設』就是如此,把最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而自己製造一個『人格』。久而久之,這種偽裝卻也成了習慣。」

  「我相信。」蘇平說道:「人格——personality,來源於persona,本意本就是面具。假面戴的久了,自然也就成了你本來的面貌之一。」

  「噢?」松哥輕輕抬頭。

  「猜了這麼多年,挺累了。」蘇平說道,隨後掐滅菸頭,定定的看著松哥的眼睛,道:「所以我想乾脆與你開誠布公的談談。

  松,我可以信任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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